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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宁湖 我是桑少的 ...

  •   乡间小路,两辆车疾驰而过。

      这条路潘河走过几趟。宁湖是姜志远的祖籍,每年清明,夫人都会陪他回来祭祖。

      说起来,桑杞就是在这儿出生的。当年桑夫人跟着姜志远回乡,谁也没想到孩子会提前发动,只能就近在县医院临盆,原本预定好的高级产房一个都没用上。

      姜志远一个赘婿,非要在老婆临盆的时候赶回来祭祖,简直分不清孰轻孰重。桑家人颇有微词,又趁势提出孩子要随母姓,闹了好一阵子,事情才慢慢平息。

      想起这些陈年旧事,潘河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桑杞靠在后排,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光线穿过车窗在他身上切出明暗交错的阴影,衬得唇色愈发绯红。在他们身后,一辆越野车不远不近地跟着,车里坐满了保镖。

      潘河不由得在心里嘀咕,到底是多烈的狗,竟然要拉一车的人来捉?

      正想着,车子一个急刹,被迫停在了路边。

      “给老子还钱!”

      “上次就警告过你,拿不出钱就给老子签字卖房,信不信今晚我就把你房子扒了!”

      “啊——你还敢还手,找死?!”

      村路窄得不像话,一群社会气息分外明显的混混堵在路中央,脸红脖子粗地推搡叫骂,活脱脱一个大型斗殴现场。嘈杂声盖过了鸣笛,车子按了半天喇叭,没人理。

      掉头都掉不了。四周全是麦田,这是必经之路。

      桑杞把墨镜往下勾,眉梢不耐烦地蹙了下,带着点冷漠与疏离:“直接开过去。”

      潘河得了令,降下车窗喝了一声:“都让开!”

      随即踩了一脚油门,硬生生插.到人堆里,不知道哪个混账手中的棍子磕到车身,发出当啷一声巨响,桑杞下意识偏头看去——

      那根棍子并没有因为撞到了桑杞的车而停下,棍子的主人抡圆了臂膀,在空中划了个半弧,随即裹挟着破空声,对着蜷缩在地上的人狠狠砸了下去!

      砰!

      路郁然听见了风声。

      棍子落下来的瞬间,他清晰地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疼痛瞬间从骨头缝里炸开,顺着神经往上窜,窜到后脑勺,几乎在一瞬间窜到了牙根!

      但他甚至来不及躲开。

      半跪着撑起身体,刚撑起来一半,一只脚就狠狠踹上他的肩膀。他只好顺势抓住那条踹他的腿,手指扣进对方的脚踝,狠狠一掰!

      “啊!!!”

      骨节错位的恐怖声音从掌心里传过来,路郁然没松手,拽着那条腿把人拖回来,另一只拳头紧跟着砸上去!

      “我□□爹!还敢还手!你找死!”

      一棍子砸在他后背上,路郁然依旧没躲,借着这股力往前一扑,把另一个动手的人掀翻在地。

      他的腿已经使不上劲了,断掉的那条拖在地上,像一只断尾的野狗。但他的手还能动。他的手上力气很大,迸发出惊人的力量。

      最里围的几个人原本打红了眼,却又硬生生被他逼退了几步。

      路郁然喘着粗气,血从额角往下淌,糊住了半边眼睛。他抬手抹了一把,掌心全是红的。

      那些人说的没错,他是个疯子。

      外场忽然又嘈杂起来。有新的声音涌进来,不是村里那些混混的,是从未见过的人。他来不及分辨,一只手从后面扣住他的后脑勺,猛地往下按。一个陌生男人低吼了一声:“都住手!”

      混乱窒息的人群顿时安静,像是被更可怕的东西压住了。

      是谁?

      路郁然偏过头,视线从泥泞的地面上艰难地抬起来。

      一双鞋。

      干净的,一尘不染的。脚踝白的晃眼。

      他混着血水的眼珠动了动,艰难地往上抬了抬头,却只够看到来人黑色西装裤下修长笔直的腿。

      不是小镇上的人。

      路郁然的喉咙里滚过一声粗重的喘息。

      ……也是来要他的命的吗?

      桑杞没料到能在这个场面下遇见路郁然。

      一个在你面前耀武扬威了好几年的人,一朝身无分文被打断了腿,跪在泥地里仰头看你。

      桑杞觉得老天待他不薄。

      “少爷,”潘河站在旁边,脸色有些泛白,“他的腿好像断了。”

      “知道。”桑杞敷衍一句。

      骨头茬子都皮肉里戳出来了,血没止住,还在流。这种情况,要是治疗不及时被感染了,截肢也是有可能的。

      怪不得上一世路郁然走路是跛的。

      “你是谁?”

      明明被保镖死死按着,路郁然的肌肉却还是紧绷的,他是伺机而动的猛兽,随时都能奋力暴起。

      可惜啊。

      桑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视线从那张血迹斑斑的脸上慢慢滑过去。断了腿,又能有多少力气呢?

      他俯下身,和路郁然对视。

      路郁然的瞳孔猛地紧缩了一下。

      现在的路郁然,和五年后那个西装革履的商业精英大相径庭。他还很年轻,头发剃成寸头,额角有好几道没干透的血痕,周身带着毫不掩饰的攻击性。瞪着眼睛看他的时候,显得又蠢又呆。

      死对头过成这样,桑杞心情很舒畅。

      他弯下腰,凑近了些,声音轻飘飘的:“我是来救你的人啊。”

      碾死现在的路郁然,轻易得像碾死一只蚂蚁。太没有挑战性了。如果把他带到身边,日日折辱,岂不是更有意思?

      桑杞漂亮的眼睛里盛着明晃晃的恶劣。

      “求我,”他勾起唇,“做我的狗。我会考虑把这些人一个一个,碾碎。”

      他知道路郁然这个人有多倔。越是这样,他就越要逼他求饶。路郁然的自尊关他什么事?

      桑杞直起了身,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腿伤不等人。我给你三秒钟——”

      “求你。”

      “三——什么?”

      桑杞的表情僵了一瞬。

      “求你。”路郁然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哑的。

      他盯紧了桑杞的眼睛。仔细看的话,能明显看出他好像在愣神,表情里有一瞬间的空白,但很快恢复如初。

      可惜的是,桑杞没有注意到。

      情况有些偏移。路郁然怎么这么没骨气?他还有很多折磨人的手法没用上呢。

      事情进展得太顺利,让他觉得不爽。

      但毕竟……他低头看了一眼路郁然露出来骨头的腿。

      算了。

      桑杞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转头吩咐潘河:“带他去医院。”

      ——

      路郁然伤得太重,潘河一路风驰电掣,把人送进了急诊。

      这是最近的一家公立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刚拖完地的腥气,桑杞转着看了一圈,颇为嫌弃地用手帕捂了捂鼻子。

      路郁然在里面做骨头复位。潘河进去没几秒就白着脸出来了。这种骨头茬子戳出来的场面他实在看不了。

      “少爷,”他站在门外,缓了口气,“需要把他转到咱们医院吗?”

      桑杞瞥了他一眼:“不用。”

      胫腓骨开放性骨折,县城的医疗资源够了。养条狗而已,犯得着兴师动众?

      潘河没揣摩透领导的意思,挠了挠脑袋。

      又是把人救下,又是送医院,现在还亲自站在走廊里等,桑少很少这么关心谁了。他还以为……

      听说苏家的大少爷前几年从资助的学生里挑了个有趣的养在身边,很是知冷知热。潘河忍不住回头,隔着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那个男人正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黑瘦,鼻梁倒是高,不过面相不好,看着凶狠。

      他默默收回目光。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少爷喜欢干净听话的,这种糙男人,怎么入得了少爷的眼。

      屋内,大夫正给路郁然处理伤口。

      “你这骨头要是再偏一点,这辈子就是个跛子了。你们这些小年轻,真是不嫌命大。”

      大夫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些。路家的孩子,镇上的医院没有不认识的,老路早些年欠了高利贷,还不上,这群放贷的就拿孩子开刀。隔三差五打一顿,打完了往医院一扔,这些年他见都见惯了。

      路郁然没吭声。

      他不在乎自己是跛脚还是瘸子。他只在乎挨了打,要在最短时间内还回去。一拳换一拳,一脚换一脚,这是他从十几岁就学会的道理。

      “听见我说话了吗?”大夫加重了语气,“留院观察一周,这一周不能下地,不能负重——”

      “叩叩。”

      门被敲了两下。

      路郁然的脸唰地抬起来。

      大夫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白衬衫,黑色西裤,手里还捏着块手帕。和灰扑扑的病房格格不入,倒像从什么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桑杞站在门口,往里面扫了一眼。

      路郁然那条腿已经正回来了,身上的其他伤口不深,也都简单包扎了一番。

      “他什么时候能出院?”桑杞问。

      “至少要留院观察一周,确保没有感染。他这伤挺重,没个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地。”

      “一周。”桑杞点了点头,转头喊了一声,“潘河,一周后你把他带回市里。”

      潘河应了一声,刚要往里走,身后忽然挤进来一个胖子,挤着他的肩膀先一步蹿到桑杞面前,热情洋溢地张开双臂。

      “我的好侄子!你来老家怎么也不跟我打声招呼?”

      桑杞眼疾手快,抄起桌上的病历本往那人胸口一挡,手腕使力,硬生生把两百斤的□□退了两步。

      胖子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肥肉堆在眼皮上,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缝:“侄儿,你不记得我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我是你彪叔啊!”

      桑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认识路家这小伙?你早说!”自称彪叔的胖子完全不在意桑杞的态度,继续说道,“他爸借了我三十万,好多年了耍老赖,叔这也是没法,才动了手。现在这年头赚钱难,你可别生气!叔赚这点钱,也是为了能给你个零花……”

      桑杞压根不认识姜志远那一门子的亲戚,闻言冷冷横了他一眼:“什么零花?我欠你那点钱?”

      彪叔嘿嘿一笑,凑近了压低声音:“嗐,我和你爸闲得没事,在村里放个贷。你说说这,你爸能花几毛钱啊?这不都是为了给你存个老婆本……”

      桑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原来这里面还有姜志远的手笔。他之前不知道。

      上辈子最潦倒的时候,他手里也存着几百万的现金。骨子里那点少爷心性没丢,桑杞最瞧不上这种草菅人命的脏钱。

      他面不改色地“哦”了一声:“父亲倒是没和我提起过。”

      彪叔笑笑:“你是少爷,这种事你只用等着花钱就行了,要不是今天闹这么一出,谁舍得让你知道这些。路家小伙的帐你放心,我给他抹了!”

      桑杞没出声,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路郁然。

      三十万而已,他当然可以很轻松的替路郁然摆平。但他要路郁然的态度。

      路郁然从桑杞进门开始,黑沉沉的眼珠就一直盯着桑杞,此刻眼神下意识回避了一瞬,很快,又忍不住看了过来。

      他的嗓子还是哑,但总算说了句中听的话:“我是桑少的人,我听桑少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宁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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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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