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媒体关注 二月十五日 ...
-
二月十五日清晨，林墨被手机铃声吵醒时，天还没完全亮。他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七分。来电显示是薇薇，这在她的作息时间里相当于“凌晨紧急来电”。
“林律师！”电话一接通，薇薇的声音就像连珠炮一样冲出来，“你看到热搜了吗？不是昨天那个，是新的！今天凌晨三点，有个摄影博主发了高清长焦照片，能清楚看到观景台上是两个人，而且其中一个的侧脸跟你99%相似！现在全网都在扒！”
林墨坐起身，揉了揉眉心。昨晚程阳进入深度休息后，他确实看到了一些相关讨论，但没想到发酵得这么快。
“现在是什么情况？”
“三个词条冲上热搜前二十！”薇薇语速飞快，“#观景山神秘光字#、#林墨律师恋情#、#光影艺术还是灵异事件#。我手机已经被同行打爆了，都问我是不是真的。还有三家电视台想约采访，其中《城市焦点》的制作人直接说愿意出镜费！”
林墨下床走到客厅。充电座上，程阳的光团依然暗淡，沉浸在恢复性休眠中，对外界的喧嚣毫不知情。琥珀蜷在旁边，听到动静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眨了眨。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墨对电话说。
“考虑什么啊大哥！这热度不蹭白不蹭！”薇薇激动地说，“而且你不回应，谣言只会越传越离谱。我已经看到有人说你是用无人机搞的灯光秀求婚，有人说你是找了特效团队，甚至有人说...”她顿了顿，“有人说那是超自然现象，你是通灵者。”
林墨沉默。这最后一种猜测，从某种意义上说，最接近真相。
“电视台那边，”他最终开口，“《城市焦点》的出镜费多少？”
“呃...制作人没说具体，但暗示不会低于五位数。”薇薇小声补充，“而且他们说可以帮你‘塑造正面形象’，把这事包装成‘浪漫的公益行为’或者‘先锋光影艺术’。”
林墨走到窗边，看着城市渐渐苏醒的轮廓。程阳还在沉睡，至少要后天才能恢复意识。在这期间，舆论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而作为律师，他深知最好的危机公关是主动引导，而不是被动回应。
“接《城市焦点》。”他做出决定，“但有几个条件：一、不谈论个人感情状况；二、不透露具体技术细节；三、节目内容需经我审核；四、出镜费税后八万，今天预付一半。”
电话那头传来薇薇倒吸冷气的声音：“八万？他们会答应吗？”
“他们会。”林墨平静地说，“因为现在全网都在等一个答案，而我是唯一能给出答案的人。联系他们，今天下午录制，晚上播出。”
挂断电话后，林墨给程阳的光团换了新的能量补充剂——红七特别准备的深度恢复配方。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研究《城市焦点》的往期节目风格、主持人特点、以及可能的问题方向。
他需要一个故事，一个合理、浪漫、又不会暴露程阳存在的故事。光影艺术...这个角度可以。他可以自称是光影艺术爱好者，昨晚的表演是一次“实验性创作”。技术细节用“商业机密”搪塞过去。感情问题用“私事不便透露”带过。
计划在脑中成形。但林墨知道，现场录制总有变数，尤其是直播节目。他需要做好万全准备。
下午两点，市电视台演播厅。
林墨坐在化妆间里，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轻拍粉底。镜子里的人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这是造型师建议的，“更随性，更符合艺术家形象”。但实际上，林墨只是觉得，如果程阳突然出现搞恶作剧，打领带会是个容易下手的目标。
“林先生皮肤真好，都不用怎么遮瑕。”化妆师感叹，“而且您真镇定，第一次上节目的人都挺紧张的。”
“职业习惯。”林墨淡淡回应。律师在法庭上也是表演，只是观众席上坐的是法官和陪审团。
门外传来敲门声，编导探进头来：“林老师，还有十分钟。主持人苏晴想先跟您对一下问题，可以吗？”
“可以。”
苏晴是《城市焦点》的当家主持人，以犀利提问和临场应变能力强著称。她三十出头，穿着干练的深蓝色套装，笑容专业但眼神锐利。
“林律师，感谢您接受采访。”她与林墨握手，“我们今天的重点是昨晚观景山的光影表演。观众最关心的几个问题：一、这是不是求婚；二、技术怎么实现的；三、您对网上各种猜测的看法。我们可以从第三个问题切入，引出您的解释，您觉得呢？”
“可以。”林墨点头，“但关于感情状况，我坚持不评论。可以模糊处理为‘与重要的人分享重要时刻’。”
苏晴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很快恢复专业笑容：“理解。那我们说定了。另外，因为是直播，可能会有观众来电环节，我们会筛选，但偶尔会有意外问题，您...”
“我能应对。”林墨说。
“那就好。”苏晴看了眼时间，“两分钟后开场。放松，您状态很好。”
她离开后，化妆间只剩下林墨一人。他闭上眼，整理思路。这个版本的故事他已经在脑中演练了十遍：业余光影艺术爱好者，自学编程和光学，昨晚的表演是历时半年的作品，旨在探讨“光与情感的表达”...
“林墨。”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林墨睁开眼——是程阳的精神连接，虽然很弱，但确实存在。
“程阳？你醒了？”
“没完全醒...但感觉到你很紧张...”程阳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话，“我在充电座上...看到电视预告了...你要上节目？”
“解释昨晚的事。”林墨通过精神连接回应，“你继续休息，别消耗能量。”
“可是我无聊...”程阳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而且我想看...我可以去现场吗？隐形状态，绝对不捣乱！”
“不行。”林墨拒绝，“你能量还没恢复，外出有风险。而且录制现场设备多，电磁场强，对你不好。”
“可我真的好无聊...”程阳开始撒娇——这是他能量不足时的典型表现，理性降低，孩子气上升，“红七说休眠要三天，我才睡了一天...林墨，让我去嘛，我保证乖乖的...”
林墨揉了揉太阳穴。他知道，以程阳现在的状态，如果坚持不让他来，他可能会自己偷偷跑来，那样更危险。
“约法三章。”最终他说，“一、完全隐形，不能有丝毫显露；二、不能使用任何能力；三、不能与我进行任何形式的互动，包括精神连接外的交流。同意就来，不同意就在家睡觉。”
“同意同意同意！”程阳立刻说，“我现在就过来！等等，我怎么过来？我能量不够瞬移...”
“让琥珀带你。”林墨说，“它认识路。但记住，如果感觉任何不适，立刻离开。”
“遵命！”
连接断开。林墨叹了口气，预感今天的录制不会像计划中那么顺利了。
两点三十分，《城市焦点》直播开始。
演播厅布置成温馨的客厅风格，林墨和苏晴对坐在沙发上，中间的小圆桌上摆着两杯水。摄像机红灯亮起，苏晴露出职业笑容。
“观众朋友们下午好，欢迎收看《城市焦点》。昨晚，我市观景山夜空中出现的神秘光字‘我爱你’，引发了全网热议。今天，我们荣幸邀请到了事件的核心人物——林墨律师，来为我们揭开这个浪漫谜团。林律师，欢迎。”
镜头转向林墨。他微微点头：“主持人好，观众朋友们好。”
“首先，我们必须问一个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苏晴身体前倾，做出倾听姿态，“昨晚的光影表演，是您策划的吗？”
“是我。”林墨坦然承认，“那是我历时半年的一个个人项目，探讨光影与情感表达的可能性。昨晚是第一次公开测试。”
苏晴眼睛一亮：“所以这确实是一个艺术项目，而不是...灵异事件？”
“是科学和艺术的结合。”林墨平静地说，“我用的是编程控制的光学设备，通过精确计算和调试，在夜空中形成特定图案。技术细节涉及一些专利内容，不便详述，但可以保证，完全是现代科技所能实现的。”
“那为什么选择观景山？为什么是昨晚？”
“观景山视野开阔，光污染相对较少，适合展示。”林墨按照准备好的剧本回答，“昨晚是测试的最佳时机——天气晴朗，能见度高。至于具体日期...只是巧合。”
苏晴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她很专业地继续推进：“网上有很多照片显示，当时观景台上还有另一个人。能透露一下那位是谁吗？是您的...伴侣吗？”
“是一位重要的朋友。”林墨巧妙回避，“我们共享了对艺术的热情。但个人感情状况属于隐私，还请谅解。”
接下来的访谈按计划进行。林墨解释了“光影艺术”的概念，展示了几张设计草图（其实是今早现画的），甚至谈了一些“创作心得”。苏晴虽然不时试图挖掘更多八卦，但林墨的回答滴水不漏，始终控制在“艺术项目”的框架内。
节目进行到半小时，进入观众来电环节。前几个问题都很温和，有问技术细节的，有问创作灵感的，有问会不会有下一次表演的。林墨一一作答，气氛融洽。
然后，第七个电话接了进来。
“喂？能听到吗？”一个年轻男声，带着明显的兴奋，“我想问林律师，昨晚的光字，真的是用设备实现的吗？因为我有个朋友是做无人机的，他说目前的技术还做不到那种流畅的光影变化，尤其是在那种高度和风速下...”
林墨正要回答，突然感到一阵轻微的能量波动——程阳来了。他能“感觉”到程阳的存在，就在演播厅的角落，隐形状态，但能量场因为没完全恢复而有些不稳。
“技术不断进步。”林墨保持镇定，“我的团队开发了一些专利算法，能解决风速和高度的影响。具体原理涉及商业机密，抱歉不能透露。”
“可是...”来电者还想追问，但被苏晴礼貌地切断了。
“感谢这位观众的问题。我们时间有限，接听下一位...”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苏晴的领带——她今天系了一条深红色丝质领带——突然自己动了起来。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而是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摆弄它：领结松开，两端飘起，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重新打结——但打成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呃？”苏晴低头，困惑地看着自己的领带。摄像机立刻给特写，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领带自己动了？！”
“是风吹的吧？”
“演播厅哪来的风？”
“特效？节目效果？”
苏晴勉强维持笑容，伸手想调整领带，但她的手刚碰到，领带又动了——这次是另一端飘起，在她手指上绕了一圈，然后松开。
“看来我的领带有点活泼。”她试图用幽默化解尴尬，但声音里的紧张显而易见。
林墨闭了闭眼。程阳。
“也许是静电。”他平静地说，“演播厅设备多，电磁场复杂。”
“对，应该是静电。”苏晴赶紧接话，但她的手刚离开领带，领带又开始了新动作——这次是自己解开了，两端像有生命般飘动，然后开始...打水手结？
弹幕已经疯了：
“这绝对是特效！”
“节目组太会玩了！”
“是不是有隐形无人机在操控？”
“妈妈我害怕...”
苏晴的笑容完全僵住了。她求助地看向导演，导演在台下疯狂打手势，意思是“继续，收视率在飙升！”
这时，领带完成了它的表演——打了一个完美的、教科书级别的温莎结，然后服服帖帖地垂在苏晴胸前，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演播厅陷入诡异的沉默。苏晴深呼吸，努力找回专业状态：“看来...看来今天的静电有点强烈。我们继续...”
但观众来电已经接二连三地打进来，全是关于领带事件的：
“主持人你的领带成精了吗？”
“这是不是光影艺术的一部分？”
“林律师是不是还会魔术？”
林墨感到程阳的能量波动中传来一股恶作剧得逞的快乐。他在精神连接中警告：“程阳，够了。”
“好好玩...”程阳的声音带着笑，“看她那个表情...而且收视率真的在涨哦，导演脸都笑开花了。”
“别闹了，你会暴露的。”
“不会啦，我很小心的...哇，她又想摸领带，我要不要再...”
“程阳。”
“好啦好啦，不玩了。”程阳委屈地说，“我就是无聊嘛...”
接下来的访谈，苏晴明显心不在焉，手时不时碰一下领带，确认它不会再动。林墨则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监控”程阳，防止他再搞出什么乱子。
节目最后十分钟，苏晴终于恢复状态，问出了准备好的最后一个问题：“林律师，这次事件让您意外成为了公众焦点。这对您的生活和工作会有什么影响？您还会继续光影艺术的创作吗？”
林墨看着镜头，表情认真：“艺术是我的业余爱好，不会影响我的本职工作。至于是否继续创作...看灵感。也许未来会有新的作品，但不一定是以这种公开形式。”
“最后一个问题，”苏晴突然偏离台本——看来领带事件让她决定报复性地挖点猛料，“如果，我是说如果，昨晚的表演真的是某种超自然现象，您会怎么解释？”
演播厅突然安静下来。所有工作人员都看向林墨。镜头推近，捕捉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林墨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弹幕再次爆炸，收视率曲线冲上开播以来的最高点。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科学解释不了所有现象，艺术也描绘不尽所有情感。有些事物，或许不需要解释，只需要感受。就像昨晚的光，有人看到的是技术，有人看到的是艺术，有人看到的是浪漫，有人看到的是奇迹...而所有这些解读，都是真实的，都是那束光价值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看向镜头——或者说，看向镜头后无数观众的眼睛：“我们生活在一个复杂而奇妙的世界。保持好奇，保持开放，但也要保持理性。这是我的态度。”
苏晴怔住了，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哲学性的回答。但她很快反应过来，露出节目开始以来最真诚的笑容：“说得真好。感谢林律师今天分享的见解，也感谢您为我们带来的...难忘的录制体验。”
“谢谢。”林墨微笑。
节目在诡异的氛围中结束。摄像机关闭的瞬间，苏晴立刻解开领带，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扔在沙发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静电，真的是静电。”导演冲上来，满脸红光——收视率破纪录了，“苏晴，林律师，太棒了！特别是最后那段话，深刻！有哲理！这期节目绝对能拿奖！”
林墨礼貌地应对着导演的激动，同时感觉到程阳的能量在靠近。他做了个“离开”的手势，然后对导演说：“抱歉，我接下来还有预约，得先走了。”
“理解理解！款项今天就会打到您账上！希望以后还能合作！”
离开演播厅，林墨快步走向停车场。一上车，程阳就解除了隐形，以微弱的光团形态瘫在副驾驶座上。
“累死了...”他抱怨，“维持隐形好耗能...但我表现不错吧？最后都没捣乱！”
“领带事件不算捣乱？”林墨启动车子。
“那个是...活跃气氛！”程阳狡辩，“而且真的提高了收视率啊！我在后台都听到工作人员说了，收视率破了节目开播五年来的纪录！”
林墨没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确实，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不坏。节目为他塑造了一个“神秘艺术家兼理性律师”的形象，程阳的恶作剧也被合理化为“静电”或“节目效果”，没有引发超自然怀疑。
最重要的是，那八万出镜费到手了。他可以给程阳买新的能量补充剂，升级充电设备，甚至可以考虑换一个电磁屏蔽更好的公寓...
“林墨，”程阳突然说，声音很轻，“你在节目最后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吗？”
“哪些？”
“关于不需要解释，只需要感受...关于世界复杂而奇妙...”程阳的光团轻轻波动，“我以为你会坚持科学解释到底。”
林墨看着前方道路，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事，确实无法用现有的科学完全解释。比如你，比如我们。但这不代表它们不存在，或者没有价值。”
他转头，看了那团光一眼：“有时候，承认未知，比强行解释更需要勇气。”
程阳的光团变成了温暖的粉金色。他飘到林墨肩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虽然只是能量触感，但足够传达情感。
“我爱你，林墨。”
“知道。”
“节目里那个‘重要的人’，是我吧？”
“不然呢？”
“那你要不要...正式公开？”
“等你能量恢复，能实体化接受采访再说。”
“好！说定了！”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城市灯火初上，又是一个普通的夜晚。但网络上，关于“观景山光字”和“领带成精事件”的讨论还在发酵，各种解读、分析、阴谋论层出不穷。
而在那辆行驶的车里，一个律师和一个鬼魂，刚刚联手完成了一场成功的危机公关——顺便创下了电视节目的收视纪录。这大概就是他们的日常：一半混乱，一半奇迹，全部真实。
程阳想，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状态——不用完全隐藏，也不用完全暴露，就在那个微妙的平衡点上，过他们独一无二的生活。
有光影，有法律，有恶作剧，有严肃，有秘密，有坦诚，有他，有林墨。
这就够了。不，是太好了。好到让他这个死了半年多的鬼魂，都觉得活着——或者说，存在着——是件值得庆祝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