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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终极考验 二月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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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一日,清晨六点,地府驻人间协调员办公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冷。程阳以光团形态悬浮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那份沉重的S级任务文件。他已经整夜未眠——灵体不需要睡眠,但连续的高强度思考让他感到一种精神上的疲惫。
文件第三页是赵无极的详细资料,包括一幅模糊的灵体影像:一个穿着清代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瘦削,眼神锐利,周身环绕着暗红色的能量场——那是强烈怨气的标志。资料注明,赵无极不仅擅长阵法和幻术,还能操控地气,制造“鬼打墙”级别的空间扭曲。过去七次疏导行动中,有三名地府执法人员就是被困在他布下的阵法里,差点魂飞魄散。
“擅长阵法...地气操控...”程阳喃喃自语,在笔记本上记录,“弱点可能是...过度依赖固定地点?既然他217年都守在老宅,活动范围应该有限。”
他继续翻阅。在一份两百年前的旧案卷中,他发现了关键信息:赵无极死于嘉庆十二年秋,死因记录为“急病”,但地府的死亡鉴定显示,真正的死因是中毒,而且是慢性毒药,至少服用了三个月。
“中毒而死...”程阳皱眉,“资料说他死前将宝藏埋藏,立誓守护。但如果是被毒死的,下毒者是谁?和宝藏有关吗?”
他搜索“赵无极 中毒”相关记录,找到了几份当年的官府档案扫描件。其中一份是赵家邻居的证词,说赵无极死前三个月“性情大变,多疑易怒,常言有人要害他”。另一份是郎中的诊断记录,记载赵无极死前曾求医,症状包括“腹痛、呕血、面色青黑”,郎中诊断为“中蛊毒”,但不敢明言。
“蛊毒?”程阳想起红七讲过,清代某些地区确实有下蛊的习俗,常用于家族内斗或商业竞争。如果赵无极是被下毒而死,那下毒者很可能是身边人,甚至可能是家族内部的人。
这就解释了他为什么如此执着地守护宝藏——不仅是履行誓言,更是防止害死他的人得到财富。
但这一切都只是推测。要真正理解赵无极的执念,程阳需要更多信息,最好是能直接与他沟通。但周正明确说了,必须“自愿”疏导,不能强迫。而一个217年都没被说服的怨灵,怎么可能轻易跟他沟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不是周正那种急促的叩击,而是礼貌的三声轻响。
“请进。”
门开了,但进来的不是人,而是一团飘浮的能量——是地府的加密传讯。能量团在程阳面前展开,形成一行发光的文字:
紧急通知:任务目标赵无极于昨夜子时活动异常,能量波动达到危险级别。经监测,其怨气已开始外溢,可能影响周边活人。任务时限不变,但若三日内无法控制局势,监察部将强制介入,届时无论结果如何,均视为任务失败。
文字消散后,又浮现一行小字:建议优先调查‘赵文轩’此人。资料已发送至你的加密档案库。
“赵文轩?”程阳立刻打开加密档案库。里面只有一份文件,是地府情报司刚更新的资料:
赵文轩,赵无极独子,生于乾隆五十年,卒于嘉庆十四年(赵无极死后两年)。死因:坠崖。生前职业:秀才,曾三次乡试不第。备注:赵无极死后,赵文轩变卖家产,离开老宅,次年死于外地。其死后灵体未在地府登记,下落不明。
儿子?程阳眼睛一亮。赵无极有儿子,而且儿子在他死后两年也死了,灵体还没来地府报到。这意味着什么?赵文轩也可能成了滞留灵体?或者...他的死和父亲的死有关?
程阳感到自己抓住了线索的一端。他立刻开始调查赵文轩的相关资料。在清代科举档案中,他找到了赵文轩的考试记录:三次乡试,成绩一次比一次差,最后一次甚至交了白卷。考官的批注是:“神情恍惚,字迹潦草,似有心疾。”
“心疾...”程阳思索,“父亲被毒死,家产可能被觊觎,科举又屡试不第...压力确实大。”
他继续搜索。在嘉庆十三年的地方志中,找到了一段记载:“赵氏子文轩,变卖祖宅,得银千两,携仆离乡。乡人皆言其不孝,然赵氏家仆云,文轩夜夜噩梦,言其父索命,故不敢居老宅。”
赵文轩变卖家产是因为做噩梦,梦见父亲索命?这听起来不像单纯的“不孝”,更像...愧疚?或者恐惧?
程阳的推理逐渐清晰:赵无极被毒死,赵文轩可能知道内情,甚至可能牵连其中。父亲死后,他因愧疚或恐惧而做噩梦,最终变卖家产离开,两年后坠崖而死。而死因...真的是意外吗?
如果是这样,赵无极的执念可能不仅是守护宝藏,更是...复仇?或者查明真相?
但下毒者是谁?如果是赵文轩,他为什么两年后才死?如果不是赵文轩,那会是谁?
程阳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半。他只有六天半了,而现在连赵无极的面都还没见到,更别说沟通了。
他需要帮助。不能找林墨,但...也许可以找其他人?
程阳想到了张大爷。老人家做鬼六十年,见识多,人脉广,也许能提供一些建议。而且张大爷不算“人间协助”,他是灵体,属于“同行交流”,应该不违规。
决定后,程阳立刻离开办公室,前往张大爷住的公寓楼。清晨的老旧小区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晨练。程阳以隐形状态飘上十三楼,穿过墙壁进入1302室。
张大爷正坐在窗边的摇椅上,看着外面渐渐苏醒的城市。感受到程阳的能量波动,他转过头:“小程?这么早,出事了?”
程阳显形,把任务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张大爷听完,皱起了眉头。
“赵无极...这名字我好像听说过。”他慢慢摇着椅子,“六十年前我刚死那会儿,听几个老鬼提过,说西郊有个清代的老鬼,凶得很,地府的人都拿他没办法。原来就是他。”
“张大爷,您有什么建议吗?我只有六天时间了。”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小程,这种积年怨灵,执念深,怨气重,不是靠讲道理能说通的。你得先明白他到底怨什么。是怨死得不明不白?怨财富被觊觎?还是怨...亲人背叛?”
“我觉得可能是最后一种。”程阳说出自己的推测,“赵无极被毒死,儿子赵文轩两年后也死了,灵体还没来地府。这中间肯定有事。”
张大爷点头:“有道理。不过小程,我要提醒你,这种牵扯家族恩怨、人命官司的陈年旧事,最难查清。都过去两百多年了,当事人早没了,证据也早没了。你怎么证明你的推测?”
程阳也为此头疼。是啊,两百多年,物是人非,连老宅都拆迁了,去哪找证据?
“不过...”张大爷话锋一转,“活人找不到证据,鬼魂可以。有些记忆,会留在东西上。特别是死者生前珍视的东西,或者...死亡现场。”
“您的意思是?”
“赵无极是中毒死的,毒发时在哪里?家中?店里?如果那个地方还在,也许还残留着当时的能量印记。你可以用灵体能力读取那些印记,就像看录像一样。”
程阳眼睛一亮。对,灵体有“残像读取”能力,能感知特定地点残留的强烈情绪记忆。但问题是,他得知道赵无极死在哪里。
“还有那个赵文轩,”张大爷继续说,“他坠崖死的,崖在哪里?如果是自杀,死前肯定有强烈的情绪波动,也会留下印记。如果能找到那个崖,读取他的记忆,也许能知道真相。”
“可我不知道这些地方在哪...”
“查啊。”张大爷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地府协调员吗?有权限查生死记录,里面应该记载死亡地点。就算地点变了,大致方位总有的。找到大致方位,再用灵体感知搜索强烈能量残留,应该能找到。”
程阳豁然开朗。对,他有权限,有方法,缺的只是方向和思路。张大爷这一番话,像在迷雾中给他点了一盏灯。
“谢谢张大爷!”他激动地说,“我知道怎么做了!”
“别急着谢。”老人摆摆手,表情严肃,“小程,我要提醒你,读取死亡现场的残像很危险。那些记忆通常伴随着强烈的痛苦、恐惧、怨恨,你的灵体不够稳定的话,容易被那些情绪侵蚀,甚至被同化。你才死了半年多,能量场还没完全稳固,要小心。”
“我明白,但我没得选。”程阳苦笑,“完不成任务,我就得回地府了。张大爷,您说赵无极这种怨灵,最在意什么?如果我找到真相,能说服他吗?”
张大爷沉思良久,缓缓说:“这种怨灵,最在意的可能是‘公道’。死得不明不白,财富被人觊觎,亲人可能背叛...他要的是一个交代,一个说法。如果你能给他公道——哪怕只是查明真相,还他清白——也许他会放下。”
公道。这个词让程阳想起了林墨。林墨是律师,追求的就是公道。如果是林墨处理这个案子,他会怎么寻找公道?收集证据,查明真相,依法判决...
可惜,这个案子没有法律可依,没有法庭可上。只有一段被尘封两百年的往事,和一个等待公道的怨灵。
“我懂了。”程阳站起身,“我会尽力给他一个公道。”
离开张大爷家,程阳直接回到办公室。他打开地府系统,查询赵无极和赵文轩的详细死亡记录。
赵无极,死亡地点:家中卧房。具体地址:城西赵家胡同七号,主宅东厢房。
赵文轩,死亡地点:西山断魂崖。备注:尸体三日后被发现,已腐烂,判定为意外坠崖,但疑点颇多。
西山断魂崖...程阳搜索现代地图,发现西山现在已经开发成森林公园,断魂崖是其中一处景点,因为地势险要,周围加了防护栏,但每年仍有意外发生。
赵家胡同七号已拆迁,原址现在是小区。但“主宅东厢房”的位置,应该还能确定。
程阳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他决定先去西山断魂崖,因为那里是野外,白天人少,方便行动。赵家胡同那边是居民区,白天人多眼杂,晚上去更好。
他给林墨发了条消息,说今天要外出调查案子,可能晚归。林墨很快回复:“注意安全,需要帮忙随时联系。”
看着这条消息,程阳心里一阵酸涩。他需要林墨的帮助,但不能说。这种孤独作战的感觉,比面对怨灵更让人难受。
但他必须坚持下去。为了留下来,为了他们的未来。
西山森林公园距离市区二十公里。程阳用协调员的权限开了灵界通道,几分钟后就到了公园外围。他选择在无人的角落显形,装作普通游客进入公园。
断魂崖在公园深处,需要徒步四十分钟。程阳沿着步道往上走,二月的山林还很萧瑟,树枝光秃秃的,偶尔有几只鸟飞过,发出凄清的鸣叫。
越靠近断魂崖,他越感到一种压抑的能量场。那不是赵无极那种狂暴的怨气,而是一种深沉的悲伤、绝望、和...愧疚。
是赵文轩的能量残留。两百年了,依然清晰。
程阳走到崖边。这里已经加了坚固的护栏,立着“危险勿近”的警示牌。他靠在护栏上,闭上眼睛,释放出感知能量。
瞬间,画面涌入脑海——
一个穿着破旧长袍的年轻书生,站在崖边,满面泪痕,仰天嘶吼:“父亲!孩儿不孝!孩儿对不起您!”
然后他纵身一跃。
但在坠落的瞬间,程阳捕捉到了更多信息:赵文轩的悔恨,对父亲的愧疚,对某个人的恐惧...还有一句话,他在跳崖前反复念叨:“我不该说...我不该说...”
不该说什么?
程阳加大感知力度,试图读取更清晰的记忆。但两百年的时光冲刷,残像已经模糊,只有强烈的情感还残留着。他感受到赵文轩的恐惧——不仅是对死亡的恐惧,更是对某个人的恐惧。那个人威胁他?逼迫他?
就在这时,程阳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赵文轩的绝望情绪像潮水般涌来,要将他淹没。他赶紧切断感知,后退几步,大口喘气——虽然灵体不需要呼吸。
“好强的怨念...”程阳心有余悸。赵文轩的死绝对不简单,那种程度的恐惧和愧疚,不像单纯的“愧对父亲”。
他记下这些信息,准备离开。但转身时,他注意到崖边的一块石头有点异常——形状太规则了,不像天然形成的。
程阳蹲下查看。那是一块青石板,大半埋在土里,只露出一角。他用手拨开泥土,露出上面的刻字。字迹已经风化,但还能辨认:
赵文轩绝笔
嘉庆十四年三月初七
父债子偿,天理昭昭
吾虽死,无愧矣
“父债子偿?”程阳皱眉。这句话什么意思?赵文轩欠了父亲的债?还是说...父亲欠了债,儿子来还?
而且“吾虽死,无愧矣”这句话很奇怪。如果是因为愧疚而自杀,为什么会说“无愧”?除非他说的“愧”不是对父亲,而是对别人?
程阳用手机拍下石板,然后仔细检查周围。在石板下方,他发现了一个小洞,里面塞着个油布包。取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纸张已经发黄变脆,但字迹还能看清。
是赵文轩的日记。
程阳的心脏——如果灵体有心脏的话——剧烈跳动起来。他小心地翻开第一页:
嘉庆十二年九月初三
父亲病重,咳血不止。请来郎中,言中蛊毒,已入骨髓,无药可救。父亲握吾手,嘱托三事:一、守好家财,莫被二叔所夺;二、完成为父注释之《论语》新解;三、查出下毒之人,报仇雪恨。
吾泣而应之。然心中惶恐,不知能否担当。
程阳快速翻阅。日记断断续续,记录了赵无极病重到死亡的过程,以及赵文轩的调查。在嘉庆十二年十月的一篇中,他写道:
十月十五
暗中查访三月,略有眉目。毒药名‘百日枯’,需连续下毒百日方见效。父亲病发,正是百日之期。能接近父亲饮食者,不过数人:母亲、二叔、管家赵忠、厨娘王氏。
母亲体弱,不管家事。王氏厨艺虽佳,但不识文墨,不懂药理。唯二叔与赵忠可疑。二叔觊觎家产久矣,父亲在时常有争执。赵忠...父亲待他如兄弟,他为何害父亲?
再往后翻,日记越来越潦草,情绪越来越激动:
十一月二十
二叔今日又来,言愿出资为父治病,但要父亲立遗嘱,分他家产一半。父亲怒斥,吐血三升。二叔冷笑而去。
吾暗中跟踪,见二叔与赵忠密谈。听不真切,但闻‘毒’、‘遗嘱’、‘三七分’等语。心中冰凉,莫非二人合谋?
十二月初五
父亲弥留。握吾手,眼不能闭。吾知他心有不甘。发誓必查明真相,手刃仇人。
看到这里,程阳已经明白了大概。赵无极是被弟弟和管家合谋毒死的,为了家产。赵文轩查到了线索,但还没来得及行动,父亲就死了。
他继续往后翻,想看到赵文轩后续的调查。但日记在嘉庆十三年正月突然中断,再往后翻,是空白页。直到最后一页,有一行潦草的字,墨迹深浅不一,像是颤抖着手写下的:
十四年三月初六
真相大白,然已晚矣。二叔与赵忠,皆被灭口。幕后另有其人,权势滔天,吾不敢言,不能言。
明日赴断魂崖,以死谢罪。父亲,孩儿无用,未能为您报仇,反累您死不瞑目。若有来世,再报养育之恩。
日记到此为止。
程阳合上册子,心情沉重。赵文轩查到了真相,但“幕后另有其人,权势滔天”,他不敢说,不能说,最后选择自杀。而那个幕后黑手,可能至今逍遥——当然,两百年过去,早就死了。
但赵无极不知道。他死后化为怨灵,守护宝藏,等待儿子查明真相,报仇雪恨。可他不知道,儿子也死了,而且死前已经查到了真相,却因恐惧而不敢说。
所以赵无极的执念,不仅是守护宝藏,更是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公道”。
程阳握紧那本日记。这就是突破口。如果他能证明赵文轩查明了真相,如果他能找到害死赵无极的真凶——哪怕那人已经死了两百年——也许能化解赵无极的部分怨气。
但问题是,赵文轩日记里说的“幕后另有其人”是谁?权势滔天,能让赵文轩连名字都不敢提?
程阳搜索嘉庆年间的本地权贵。西山这一带,在清代属于直隶,离京城不远。能在这里“权势滔天”的,可能是地方官员,也可能是京中权贵的亲属。
他忽然想到,赵家是做生意的,而且是药材生意。赵无极的账本里记载,他最大的客户是“京中某王府”,具体名称用代号“天字一号”代替。
王府...如果是王府的人要谋夺赵家家产,确实“权势滔天”,赵文轩不敢说也正常。
但怎么证实?两百年了,王府早没了,档案也难找。
程阳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他还有六天,但今天已经过去半天了。他决定先回城,晚上去赵家胡同原址看看,读取赵无极死亡现场的残像。如果运气好,也许能“看”到下毒者的样子。
回城的路上,程阳一直在思考。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更复杂,牵扯家族内斗、谋财害命、权贵压榨。赵无极一家,父亲被毒死,儿子被逼自杀,家产被夺,宝藏被埋,两百年无人知晓真相。
而他,要在六天内,给这段尘封两百年的冤案一个交代,化解一个217年怨灵的执念。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但程阳必须做到。
因为失败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行驶。程阳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景象,突然很想林墨。如果是林墨,会怎么分析这个案子?会怎么寻找证据?会怎么给死者公道?
他拿出手机,看着林墨的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发任何消息。
不能连累林墨。这是他的战斗,他的考验,他必须独自面对。
夕阳西下,程阳回到了市区。他在路边小店随便吃了点东西——虽然是假装吃,但坐在人群中,感受着活人的气息,能让他暂时忘记任务的沉重。
晚上八点,他来到了“西城现代家园”小区。根据历史地图比对,他确定了赵家胡同七号的大致位置——现在是小区三号楼的位置。
程阳找了个监控死角,隐形后飘进小区。三号楼是一栋普通的住宅楼,住着几十户人家。赵无极当年死在哪里?东厢房...如果老宅坐北朝南,东厢房应该在楼的东侧。
他飘到三号楼东侧,闭上眼睛,释放感知。
瞬间,强烈的怨气像针一样刺入他的能量场。程阳闷哼一声,咬牙坚持。他“看”到了——
一个昏暗的房间,烛光摇曳。床上躺着一个消瘦的中年人,嘴角流血,眼神涣散。床边跪着一个年轻人,泣不成声。
“文轩...记住...守好家财...注释《论语》...查出...下毒之人...”中年人每说一句,就吐一口血。
“父亲!孩儿发誓!必为您报仇!”
画面晃动,切换到另一个场景:同一个房间,深夜。一个黑影悄悄潜入,在床头的药碗里倒入白色粉末。黑影转身时,烛光照亮了他的脸——
是管家赵忠。但他的表情很诡异,不是阴谋得逞的得意,而是...恐惧?愧疚?
赵忠放下药碗,对着床上的赵无极跪下,磕了三个头,低声说:“老爷,对不住...二老爷拿我妻儿性命相逼...您别怨我...”
然后他匆匆离开。
画面又变。这次是赵无极死后,赵文轩在房间里翻找证据。他在床下发现了一个小纸包,里面是没倒完的白色粉末。他还发现了一封信,是二叔写给赵忠的,上面写着:“事成之后,三七分账,保你全家平安。”
赵文轩握紧信,眼神从悲伤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恐惧。因为他看到信的末尾,盖着一个印章——不是二叔的私章,而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官印。
画面到此中断。程阳猛地睁开眼睛,能量场剧烈波动。刚才那些记忆太强烈,太真实,他仿佛亲身经历了赵无极的死亡,赵文轩的悲痛和恐惧。
“官印...”程阳喃喃自语。所以幕后黑手真的是官员?一个地方官,和赵家二叔勾结,谋夺赵家家产?
他需要查那个官印。如果能辨认出是哪个衙门,哪个官员,就能确认幕后黑手。
但问题是,两百年前的官印,他怎么查?
程阳突然想到一个地方:市档案馆。那里有大量的清代地方志、官府档案。如果是本地官员犯案,地方志里可能有记载——当然,可能是隐晦的记载,比如某官员“暴富”、“突然离职”、“神秘死亡”之类。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档案馆早关门了,但他是灵体,可以穿墙进去。而且晚上没人,更方便调查。
决定后,程阳立刻赶往市档案馆。隐形穿过大门和层层安防,他来到了古籍文献区。这里收藏着大量的清代地方志、官府文书、甚至一些家族的族谱。
程阳先查找嘉庆年间本地官员的名录。在《直隶府志》嘉庆卷中,他找到了当时本地知府的记录:李耀祖,嘉庆八年至嘉庆十五年在任。
“李耀祖...”程阳搜索这个名字的相关记载。在另一本《西山地方轶事》中,他找到了有趣的内容:
“李耀祖,字光宗,嘉庆八年任西山知府。初到任时,家贫如洗,然三年后,忽建豪宅,购良田,人皆疑其贪墨,然查无实据。嘉庆十四年,李耀祖暴病而亡,家产尽散,其子流落街头。人言此乃报应。”
嘉庆十四年,正是赵文轩死的那年。李耀祖暴病而亡,家产尽散...这听起来像是被人灭口?或者真是“报应”?
程阳继续查李耀祖的详细资料。在一份已经解密的清代密折中,他发现了惊人内容:
“...臣查西山知府李耀祖,与当地富商赵某勾结,谋夺其兄赵无极家产。事成后,李耀祖得七成,赵某得三成。然赵某贪心不足,欲独吞,被李耀祖灭口。赵某之子文轩,查得真相,李耀祖恐其告发,逼其跳崖自尽...”
密折的落款是“直隶总督方”,时间是嘉庆十五年。也就是说,在李耀祖死后一年,事情就败露了,但不知为何没有公开处理。
程阳心跳加速。他找到真相了!赵无极是被弟弟和知府李耀祖合谋毒死的。弟弟想独吞,被李灭口。赵文轩查到真相,被逼自杀。而李耀祖也在赵文轩死后一年“暴病而亡”——很可能是被更高层的官员处理了,因为事情闹大了,怕牵扯更多人。
所以赵无极等待的公道,其实已经来了。害他的人死了,而且死得比他更惨——家产尽散,儿子流落街头。只是赵无极不知道,因为他死后化为怨灵,困在老宅,与世隔绝。
程阳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他为赵无极感到悲哀——两百年等待的公道,其实早已实现。但无人告知,他只能永远困在怨恨和等待中。
这就是程阳的任务:告诉赵无极真相,带给他迟来两百年的公道。
但他要怎么做?赵无极会相信吗?一个217年的怨灵,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协调员的话吗?
程阳看着手中赵文轩的日记,和李耀祖的罪证记录。他有证据,有真相,但还需要一个能让赵无极接受的方式。
也许...他需要一个“证人”。一个赵无极信任的人,来证明这些证据的真实性。
程阳想到了赵文轩。如果能让赵文轩的灵体出现,亲口告诉父亲真相,也许赵无极会相信。但赵文轩的灵体在哪里?日记里没提,地府也没登记,可能已经消散,或者被困在某处。
而且,就算能找到赵文轩,他也未必愿意面对父亲。从日记看,他对父亲充满愧疚,可能无颜相见。
程阳感到头疼。真相找到了,但怎么传递成了新问题。他不能直接去找赵无极,说“嘿,我知道害你的人是谁,他们都死了,你可以安息了”。怨灵不会这么容易被说服,反而可能因为被揭穿而暴怒。
他需要计划,一个周密的、能保证自己安全的计划。
窗外,天色已亮。程阳看了眼时间,清晨五点。他在档案馆待了一整夜,但收获巨大。现在他知道了真相,知道了幕后黑手,知道了赵无极等待的公道其实已经实现。
剩下的是执行。如何在六天——不,五天半内,让赵无极接受这个真相,自愿前往地府。
程阳整理好所有证据,复印了关键文件,然后离开档案馆。清晨的城市刚刚苏醒,清洁工在扫地,早餐摊在生火,上班族匆匆赶路。
这一切如此平常,如此鲜活。而他要做的,是解决一段两百年前的恩怨,让一个困了两百年的灵魂安息。
这很荒谬,很不可思议,但这就是他的工作,他的责任,他的考验。
程阳迎着晨光,深吸一口气。还有五天半,他不能放弃。
他拿出手机,给林墨发了条消息:“早,我昨晚查案有进展,今天继续。晚上回家吃饭。”
林墨很快回复:“好。注意安全,别太拼。”
看着这条简单的回复,程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关掉手机,向着初升的太阳走去。
新的一天,新的挑战。但他有真相,有证据,有决心。
为了留下,为了林墨,为了那个等待了两百年的公道,他必须成功。
阳光洒在城市上空,驱散夜色,带来光明。而程阳,这个死了半年的鬼魂协调员,正带着一段尘封两百年的真相,走向他职业生涯最大的挑战。
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他努力了。为了公道,为了承诺,为了那些被时光遗忘的冤屈,能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