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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绿色的鱼 他走出房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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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房间,抬起头看门牌——A23——一所普通的房间,不见得有多特殊。
斐然还在后面站着,手里转着那枚刚取来的金属颗粒,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
“咋啦?”斐然注意到他的目光,小伙立正了。
江长东把袖口往内折了折:“没什么。你中午有事吗?”
“中午?”斐然想了想,“没有。一般都是晚上才去取颗粒,中午那些故事还没‘熟’。”他说完,眼睛亮了一下,“你要请我吃饭?”
“嗯。”
“真的假的?”斐然站直了,凑近看他,“你请我吃饭?船上?你哪来的钱?”
“不需要钱,礼服帮我订的。”江长东转身往主厅方向走,“我毕竟是演奏家,不像你这种黑户。”
斐然跟上来,好奇地打量他:“你的礼服还能订餐?江影那家伙都没这待遇。他连饭都不吃,就喝那个——那个什么来着——”
“露水。”江长东随口说。
“对,露水!他说对皮肤好。”斐然笑起来,“他那皮肤还能更好?再白就透明了。”
走廊里人很少,下楼路过一些活动场所。宾客们端着酒杯低声交谈,笑声飘过来,又飘走,像隔着一层水。
两个人走下楼梯,拐进餐厅。
餐厅墙上挂了几张七情画
他看见那张桌子了。
不是昨晚那种排满整个大厅的长桌,而是单独的一张,摆在最靠窗的位置。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两套餐具,烛台里的火焰微微晃动,却没有燃烧的痕迹。
“就那张。”他说。
斐然探头看了看:“你定的?就咱俩?”
“嗯,如果我的判断正确的话。”
“这排场有点大啊。”斐然吹了声口哨,大大咧咧地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我在这船上这么久,还没正儿八经坐下来吃过一顿饭。”
江长东在他对面坐下,把餐巾搭在腿上。
侍者悄无声息地过来,递上菜单。不是纸质菜单,是两片薄薄的、半透明的贝壳,上面隐隐浮动着字迹。
斐然翻来覆去地看那贝壳:“这玩意儿怎么点菜?上面啥也没写。”
江长东低头看自己那片贝壳。
他看得懂。
他抬起头,看向斐然。
斐然还在研究那片贝壳,拿起来对着光照,眯起眼睛。
“你那个上面写的什么?”江长东问。
斐然把贝壳递给他:“你自己看,我反正看不懂。”
江长东接过来。
贝壳上是一片空白。
不是没有字,是真正意义上的空白——纯白,光滑,什么都没有。
他把贝壳还给斐然:“你点不了。我来点。”
“行。”斐然无所谓地往后一靠,“反正我也不挑。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江长东勾选完毕后递给侍者。
侍者没有脸。光滑的、瓷白的脸,低垂着头,等待。
“按顺序上菜。”江长东说。
侍者微微点头,退后,消失。
第一道菜很快端上来。
是两个个白瓷碗,碗里盛着浑浊的汤,放在二位面前。
“这是啥?”斐然凑近看。
“喝就知道了。”
斐然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他愣了一下。
“这味道……”他慢慢咽下去,又舀了一勺,“难以言喻”
江长东没有动自己那碗。他只是看着斐然。“蘑菇怎么做都很好吃,除了奶油蘑菇汤。”
斐然触发不浪费粮食的debuff,吸溜完了这碗奶油蘑菇汤。
“好喝吗?”江长东问。
“不好喝。”
“何必给自己找罪受?”
“还好啦,反正能吃。”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碗汤,没有喝。
第二道菜。第三道。
每一道都装在白瓷盘里。
“你咋不吃?”斐然问。
“我怕触发演奏家能剧情,突然从哪里冒出一个人来跟我大谈特谈音乐和奶油蘑菇汤的关系。”
“没事,等会你回A23,我从自助餐给你拿一点”
斐然一碗接一碗吃,啥都吃的干干净净。
江长东一直没有动自己面前的碗,就吃一些餐前的面包。
他只是看着斐然,或者银色餐具里自己的倒影。
第五道菜端上来时,侍者停了一下。
不是放在斐然面前,而是放在桌子的正中央——一个巨大的白瓷盘,用银色的盖子盖着。
“这什么?”斐然从碗里抬起头,“终于有硬菜了?”
江长东看着那个银盖。
银盖的边缘微微反光,映出他的脸——绿色的眼睛,苍白的皮肤。
“直接打开。”他说。
侍者伸出手,揭开银盖。
一股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盘子中央躺着一条鱼。完整的、绿色的鱼,鳞片细密整齐,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还是条哑光鱼。它的眼睛睁着,圆圆的、漆黑的,像两个小小的深渊。
不是染上去的绿,是本身在发光——翡翠一样的绿,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像某种深海鱼类的鳞片,又像——
江长东的手攥紧了。
斐然凑过去看:“这鱼好漂亮。这是什么鱼?我在这船上没见过这种鱼——咋有时间抛光鳞片没时间吃力鳞片?”
他抬起手,想要按铃。
“别动。”江长东说。
斐然的手停在半空,扭头看他:“怎么了?”
江长东盯着那条鱼。
“江长东?”斐然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脸色不太对。”
江长东深吸一口气,拿起牙签。
那些绿色的鳞片在灯光下轻轻颤动——不是被风吹的,是自己在动。像有生命,像在呼吸,像在呼唤他。
他用牙签轻轻一拉,那片鳞片脱落下来,鳞片背面不是鱼皮,是——
是一小块透明的薄膜,薄膜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眨动。
一只眼睛。
完整的、绿色的眼睛,虹膜纹路清晰,瞳孔正对着他,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还有他身后,斐然凑过来的脸。
“卧槽!”斐然往后退了一步,“这什么东西?!”
江长东把鳞片放到一边,继续往下剥,划走第二片鳞片。
这次不是眼睛,是一片榆树叶。
但二者没什么区别。每一块都在闪烁,每一只都在看着他,看着斐然,看着这个餐厅,看着这艘永远在裂隙中漂流的船。
他剥下了所有的鳞片,绿色的鱼依旧闪闪发光,甚至光芒更盛,多漂亮啊,像北方的夏天。
鱼的腹部,那些鳞片剥落的地方,露出一个缺口。不是鱼肉,是空洞——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的空洞,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江长东……这是演奏家的剧情吗?”
江长东看着那个洞口。
里面没有鱼骨,没有内脏,只有一片漆黑。但漆黑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微弱,遥远,像隔着无数层水看见的烛火。
“不是演奏家的。是江长东的。”
他把餐巾放在桌子上,站起来,转过头,看向餐厅的墙壁上的画作。
“斐然。”他说。
“嗯?”
“你信我吗?”
斐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和几年前一模一样。
“信啊。”
江长东伸出手,冰冷的手指扣住斐然的手腕。
斐然的手腕温热,干燥,脉搏有力地跳动着。
“那我们下去。”他跨上餐桌,骑士蹲在这道菜旁。
“下去?下哪儿——”
江长东抓住洞口的边缘,猛的一掀。
斐然只觉得天旋地转,眼花缭乱,不知道是鱼突然变大还是自己骤然缩小,被拉着跳入鱼腹的洞中。
强烈的失重感席卷而来,斐然又笑了,觉得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