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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我不杀你     市 ...

  •   市中心方向,浓烟还在往上冒,火光把那一角夜空染成暗红色。

      江谕言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体内那股力量还在涌动,像潮水,一波一波地冲刷着什么,他能感觉到那道困了他很久的门槛正在松动,不是被撞开,而是自己慢慢瓦解。

      快了。

      窗外传来隐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一拨接一拨,像无数条发光的蛇在城市里穿梭。

      他听着那些声音,嘴角弯了弯。

      正好100个。

      他重新闭上眼。

      这一次,是真的要突破了。

      体内的力量还在涌动,一波一波,像潮水拍打着堤坝。

      江谕言闭着眼,感受着那道门槛的松动。

      快了,就差一点。

      然后。

      那股力量忽然顿住了。

      像潮水突然退去,他体内的涌动戛然而止,一切归于平静。

      江谕言睁开眼。

      眼眸深处,那层刚刚浮现的暗光消失了,还是那双眼睛,和之前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那双苍白修长的手,没有任何变化。

      【命契】4。

      还是4。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远处的火光还在烧,浓烟还在冒,警笛声还在响,那些死掉的人,那些被他算进去的人,那些刚好凑成一百个的人。

      警笛声在窗外响了很久,终于渐渐稀疏下去,远处的火光应该也灭了,窗外的暗红色慢慢褪成普通的夜色。

      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个念头,什么才算“精心导演”?

      不是把两边往一起赶就行。

      得是他亲手安排的每一步,每一个环节,每一颗棋子,都在他预料之中。

      今天这场,确实太糙了。

      他只是把永昼的人引到港口,把幕僚者的人引到市中心,然后就坐在家里等着他们自己撞上。

      这叫“导演”吗?不叫,这叫“看戏”。

      晋升条件里写的是“精心导演一场导致上百人死亡的意外或闹剧”。

      关键词是“精心导演”。

      不是“放任自流”。

      他得亲自下场。

      不是亲手杀人,是亲手安排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个环节的触发,每一次意外的发生。

      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巧合,让所有人都查不到他头上,让那些死去的人,死得像真正的意外。

      他想了想,嘴角又弯了弯。

      有意思。

      这才有意思。

      反正只要他自己不露馅那就没人管他,哪怕是渊霏教,所以,他可以使劲造。

      渊霏教那帮人,平时根本不理这些事。成员只要不危及到教派本身,不危及到自己那条命,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日常搞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内部斗殴?打完了自己收拾,想杀人放火?别留下证据就行。

      这就是渊霏教。

      不养闲人,不管闲事,不救蠢货。

      夜深了。

      市中心那片废墟还亮着灯,几台探照灯把现场照得雪亮,警戒线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偶尔有人进出,脚步声匆匆。

      江谕言站在对面一栋楼的阴影里。

      不是五层,是一层某个早就关门的商铺门口,檐下的阴影把他整个人吞进去,只剩一点银发的边缘隐约可见。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对面。

      越镜还在,他站在废墟边上,手撑着腰,盯着某个方向看了很久。

      距离够远,远到普通人根本看不清那边的人脸。

      但他看得清。

      他甚至能看清越镜皱眉头的时候,额角那几道纹路有多深。

      江谕言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看着偶尔被抬出来的黑色裹尸袋。

      他数过了。

      五十三具。

      加上之前港口那几个,刚好凑够他算的那一百。

      但他体内的力量还是那副样子,潮水退去后平静无波,那道门槛纹丝不动。

      越镜忽然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江谕言的呼吸顿了一瞬。

      但越镜只是扫过那片阴影,然后低头继续看亦霄递过来的东西。

      没人发现,江谕言弯了弯嘴角。

      下一秒。

      废墟中央忽然炸开一道火光。

      “轰——!”

      碎石飞溅,气浪把近处的人掀翻在地,越镜被冲击波推得后退几步,抬手挡住脸。

      火光炸开的瞬间,亦霄感觉整个世界都碎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碎了。

      他被气浪掀翻在地,后背砸在碎石上,剧痛从脊柱窜上来。

      耳朵里嗡嗡直响他趴在地上,努力抬起头。

      眼前是红的。

      血从额角淌下来,糊住左眼,他抬手擦了一把,看见越镜正朝那个黑袍人冲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那根线。

      极细的白色丝线,从废墟深处钻出来,像活物一样缠上黑袍人的脚踝。

      猛地收紧。

      黑袍人被拖进废墟深处,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亦霄愣住了。

      那是什么?

      他挣扎着爬起来,想朝越镜那边走。

      脚下忽然被什么绊住。

      他低头。

      一根同样细的白色丝线,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他的脚踝。

      他愣了一秒。

      下一秒。

      丝线猛地收紧,他被拖倒在地。

      “啊——!”

      碎石划破他的脸、他的手臂,尖锐的石块割开他的衣服,割开他的皮肤。他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

      那根丝线拖着他,往废墟深处滑去。

      “镜哥!!”

      他拼命喊。

      越镜和其他永昼的人猛地回头。

      他们朝这边冲过来,但来不及了。

      丝线的速度太快。

      亦霄被拖进废墟深处,拖进那片被炸塌的断壁残垣里。

      黑暗吞没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

      亦霄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钉在废墟深处的一根水泥柱上。

      不是真的钉。

      是那根白色的丝线,像蛛网一样缠住他的四肢,把他固定在原地,他挣扎了一下,丝线纹丝不动,反而勒得更紧,切进皮肉里。

      疼。

      钻心的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

      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膝盖以下完全反折过来,白森森的骨茬从皮肉里刺出来。血还在往外渗,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想喊,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面前站着一个人。

      银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紫眸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被玩坏的玩具。

      亦霄认出他了。

      那个医生。

      观海桥案里那个银发医生,和越镜一起调查的那个。

      “你……”他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是你……”

      江谕言看着他,没说话,像在欣赏一件很有趣的东西。

      “认出我了,眼神不错。”

      亦霄瞪着他,喘着粗气。

      他想喊,想叫,想让其他人听见,但这里太深了,外面的声音传不进来,里面的声音也传不出去。

      “别费劲了。”江谕言说,“这里离地面二十多米,上面压着三吨水泥板。你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亦霄盯着他。

      恐惧从心底涌上来,但他咬着牙,没让眼泪流出来。

      “你……想干什么……”

      江谕言蹲下来,和他平视。

      那双紫眸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但亦霄从里面看不见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平静近乎好奇的审视。

      “我本来想杀你的。”江谕言说。

      亦霄的呼吸一窒。

      “刚才拖你进来的时候,我就想好了,永昼的人,年轻,老实,干活勤快,死了会很可惜,会让越镜很难过。他一难过就会拼命查,一拼命查就会查到更多不该查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

      “你是一颗很好的棋子。”

      亦霄瞪着他,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那你……为什么不杀……”

      江谕言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很淡,但在昏暗的光线里,有种说不出的阴冷。

      “因为忽然觉得,死了的棋子太浪费。”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拨了拨亦霄脸上那道最深的伤口,亦霄疼得浑身一颤,但丝线把他固定得死死的,动不了分毫。

      “活着的人,能做的事更多。”

      亦霄盯着他,恐惧之外,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

      他不懂。

      不懂这个人想干什么。

      江谕言看着他眼睛里的变化,嘴角那点弧度加深了一点点。

      “你现在在想什么?在想我到底想干什么?在想我是不是疯了?在想有没有办法逃出去?”

      亦霄的瞳孔微微收缩。

      全中。

      江谕言笑了一下。

      “你是个好人。”他说,“老实,勤快,听话。永昼最喜欢你这种人,好用,不惹事,死了也不会有人闹。”

      他顿了顿。

      “但你想过没有,你死了之后,会有人记住你吗?”

      亦霄愣住了。

      “他们会难过,会内疚,会觉得是自己的错。但过一阵子,他们就会继续查他的案,办他们的事,永昼会给你开个追悼会,说几句好话,然后把你埋了,再过几年,连你叫什么都不会有人记得。”

      “你死在这里,和死在外面,有什么区别?”

      亦霄盯着他,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话。

      他知道江谕言在洗脑他。

      他知道。

      但他反驳不了。

      因为那些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江谕言看着他的眼睛,把那里面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看清楚。

      恐惧,痛苦,不甘,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动摇。

      他弯了弯嘴角。

      够了。

      “我不会杀你。”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团血肉模糊的人形,“至少现在不会。”

      他抬起手,指尖动了动。

      缠在亦霄四肢上的丝线松开了一根,左手的。

      “但你得帮我做件事。”

      亦霄盯着自己那只终于能动的左手,喘着粗气。

      “什么事……”

      江谕言低头看着他,紫眸里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很简单。”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亦霄那只还能动的手里。

      “以后永昼那边查到什么,告诉我一声。”

      亦霄愣住。

      他看着手里那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你疯了……”他喃喃道,“我是永昼的人……”

      “我知道。”江谕言说,“正因为你是永昼的人,才有用。”

      他蹲下来,和亦霄平视,声音压得很低:

      “你今天见过我,你知道是我干的,你大可以出去之后告诉他们,让他来抓我。”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弯。

      “但你猜猜,到时候我会怎么说?”

      亦霄盯着他。

      “我会说,那天晚上我确实在现场,但我只是路过,我想救亦霄,但来不及他被废墟压住的时候,我拼了命想拉他出来,让他撑住,等救援。”

      “你觉得他们会信谁?”

      亦霄的瞳孔猛地收紧。

      “你……”

      “我有永昼特聘顾问的身份,和你们会长关系不错。你在永昼只是个普通成员,我是在渊霏教排第七的高层。”江谕言一字一句,“你觉得,谁会相信谁?”

      亦霄瞪着他,浑身发抖。

      不是疼,是冷,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

      江谕言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甚至有点温柔。

      “别怕。”他说,“我不会让你选太难的。”

      他站起身,低头看着地上的人。

      “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下次永昼那边查到什么,你假装没看见,仅此而已,不用主动汇报,不用冒险传信,就是……偶尔少说一句话。”

      他顿了顿。

      “你做得到吗?”

      亦霄盯着他,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

      他想说不,但他说不出来,因为那些话卡在喉咙里,被恐惧堵得死死的。

      江谕言看着他的眼睛,把那里面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看清楚。

      恐惧,痛苦,不甘,还有,动摇。

      已经够了。

      他弯了弯嘴角,抬手。

      白色的丝线一根一根松开。

      亦霄从水泥柱上滑落,瘫在地上,像一堆被抽去骨头的烂肉。

      亦霄不知道自己在这片阴影里趴了多久。

      右腿从膝盖以下本该空荡荡的,在废墟底下的时候,他亲眼看见那些碎骨头刺穿皮肉,亲眼看见自己的脚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着,那时候他想,完了,这条腿没了。

      江谕言只是低头看了看那条烂得不成样子的腿,伸手摸了摸,然后说了一句:“还行,能救。”

      亦霄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现在他躺在一个废弃建筑的二楼,右腿上缠满了白色的丝线。

      那些线细得像蛛丝,它们穿过皮肉,绕过碎骨,把那些本该切掉的骨头一块一块固定在原位,血早就止了,疼也减轻了大半。

      亦霄盯着他,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

      “你……为什么要……”

      “救你?”江谕言替他接完这句话,嘴角弯了弯,“因为你活着比死了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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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改文,改的主要是世界观,不会太影响后期观看的】 周更,章节数量不固定,不会弃文 本文偏剧情向,感情线会写的不是很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