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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1点   江谕言 ...

  •   江谕言回到家中,在沙发上坐下。

      身体陷进沙发里,他终于松开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往后靠去,脸色比刚才在巷子里好了些许。

      倾渡就站在不远处。

      “你这样真的没事吗?我去给你找点药。”

      江谕言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嗓音有些沙哑:“不用。”

      他懒得再解释。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身体情况。

      他自己就是医生,只要还有一口气,他都能从死神手里抢人,可对自己的这副破身体,他却无能为力。

      但他治不好自己。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是真的不记得了,也许是天生的,也许是后来被什么东西掏空的,他只知道,这具身体就像一栋外表完好内部早已千疮百孔的旧房子,全靠【命契】那根细线勉强撑着。

      好在他是命契拥有者。

      好在他还能用命契的力量强化身体。

      不然就今天这消耗,他现在就不是活人微死,而是真的要死了。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还站着的人,语气淡淡道:“站着干嘛,坐。”

      江谕言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不是不懂感情,是不知该怎么面对。

      当年他能狠下心把人推出去挡刀,因为他知道迟早要面对这一天与其到时候两个人都难受,不如他来当这个恶人。

      可这人还是揪着不放。

      他本以为不会再有什么交集,就算有,也该是站在对立面,你死我活的那种。

      因为不会有未来。

      哪怕现在坐在一起,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江谕言不介意对方是不是人类,可寿命论呢?

      倾渡是不死不灭的。他呢?血肉之躯,就算有命契撑着能活几百年,最后还是逃不过生老病死。

      当初他那么做,就是不敢面对这个问题,因为在一起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你还是别跟着我了。”

      旁边安静了几秒。

      “为什么?”

      倾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根本意识到不到,他没有人类这么复杂的情绪,在他眼里,可能只有喜欢和讨厌两种情绪,爱就是爱,恨就是恨,哪来那么多有的没的。

      江谕言偏过头,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真的以为这样会有结果吗。”

      “……那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呢,到时候你又该怎么办。”

      江谕言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他。

      倾渡沉默了片刻:“那我也死了不就好了吗。”

      江谕言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倾渡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开玩笑,没等他开口,倾渡又说:“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杀了我的人。”

      江谕言看着他,好几秒没说话,他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谁跟你说的?”

      “谁说的不重要,你只要知道你杀得了我。”

      其实倾渡自己心里也没底。

      他还从没听说过有人能杀了吸血鬼这种存在。活了这么多年,他知道的最多也就是打成重伤然后封印起来,从来没听说谁能彻底杀死。

      但他还是选择信江愉溺一次。

      她是占卜师,那种人说谎会遭因果报应,她没必要为了骗他把自己搭进去。

      “那你最好盼着我活得久一点。”

      江谕言也懒得再跟他拉扯。

      随他去吧,反正自己死了以后,难受的也是他。

      他现在是真的累了,眼皮发沉。

      在倾渡的搀扶下,他上了楼。

      到了房间门口,倾渡停下来。

      江谕言抽回手,自己扶着门框站稳。

      “行了。”

      倾渡看着他,没动。

      江谕言也没管他,转身进了房间。

      哪怕现在没什么力气,他还是走进浴室。

      衣服上沾着血。虽然皮肤上没有,但不洗干净,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能要了。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站了一会儿。

      水顺着银发往下淌,流过皮肤。

      他看着那些水流,忽然想起刚才倾渡说的那句话。

      “那我也死了不就好了吗。”

      他垂下眼。

      蠢货。

      江谕言洗完从浴室走出来,身上就穿了件浴袍。

      刚在沙发上坐下,就听见手机在震。

      他捞起来看了一眼,是几个未接电话,同一个号码。

      门没关。倾渡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江谕言没说什么,只是翘起腿,一只手撑着头,歪在沙发扶手上,倾渡也知道,他没开口赶人,那就是允许。

      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江谕言按下接听键,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刻意拿捏的恭敬:“江先生,我们是海城地下赌场的。听说您回国了,特意联系您。最近我们在筹备一场拍卖会,想诚挚地邀请您参加。”

      江谕言想起来了。

      这个地下赌场,他算得上是贵客。当然,不是去赌的,他们每半年办一次拍卖会,去的都不是什么好人的人,东西也都不太能见光,算算时间,今年的也快到了。

      “好,我会去的。”

      挂了电话。

      想起来,以前虽然在渊霏教能接任务赚钱,加上基本工资,数额确实不小。但禁不住他能花。

      他搞的那些生物实验,开销大得离谱,正经的研究所烧钱,他这种不正经的,烧得更厉害。

      那些年手头紧的时候,他也拿过一些实验成果去拍卖会换钱。

      有一回是一颗心脏,从某个命契者身上摘下来的,泡在特制的液体里,还在搏动,那东西对某些人来说是无价之宝。

      最值钱的一次,是他培育出来的一截脊椎骨,不是人的,是从某个被猎杀的异种身上取下来的组织,经过他手里改造之后,能移植到普通人身上,让那人获得一部分异种的能力,那东西最后卖给了一个富商。

      那些东西都不太能细说,放在明面上,每一样都够判他几回。

      但在地下市场,那就是硬通货。

      三天后,晚上十点。

      城西废旧工业区,一栋早就废弃的厂房门口。

      江谕言穿着黑色风衣,银发松松扎了个侧马尾,发尾的卷垂到腰侧。

      倾渡在旁边,还是一身黑。

      门口站着两个人,接过那张黑色卡片看了看,立刻让开路。

      厂房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到底是一扇铁门。推开之后,嘈杂声扑面而来。

      头顶是交错的钢梁,挂着几盏大灯,地面上摆满了摊位,有人在吆喝,有人在讨价还价,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

      江谕言走在前面,倾渡跟着。

      路过第一个摊位,玻璃瓶里泡着眼球和手指,摊主看见江谕言,眼睛一亮想招呼,江谕言没停。

      第二个摊位卖武器,刀,枪,还有几件看不出用途的东西。

      再往前走,有人卖命契者的器官,有人卖禁术手抄本,有人卖各种药粉,一个摊子上摆着几只变异动物,只双头兔子在笼子里乱撞,一只黑猫蹲着,眼睛血红。

      江谕言先去了一趟拍卖场的后台。

      接待他的是个穿西装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

      “江先生,好久不见。这次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

      江谕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

      盒子不大,巴掌见方,材质是那种不起眼的黑色金属。他把盒子往前推了推。

      西装男人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里面是一支玻璃管,管壁很薄,隐约能看见里面装着半管暗红色的液体,液体不像是普通的血。

      “这是……”

      “【灵感赋予者】命契5,心脏血,取的时候人还活着,我改造的,服用后可以获得生前的技能。”

      西装男人的手顿了一下。

      【命契】5的【灵感赋予者】,还是心脏血,还是活着取的

      他抬头看了江谕言一眼。

      这个人杀过【命契】5?

      江谕言对上他的视线,弯了弯嘴角。

      “放心,不是渊霏教的人。”

      西装男人沉默了几秒,把盒子盖上。

      “底价?”

      “你看着定。”江谕言转身往外走,“我信你。”

      西装男人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江谕言从后台出来,穿过那些摆满违禁品的摊位,往赌场的方向走去。

      倾渡跟在旁边,一路上没说话。

      赌场在大厅的另一侧,和拍卖区隔着一排高高的屏风。走进去,里面比外面安静些,空气里混着香烟和某种昂贵的香水味。

      几张赌桌散落着。

      江谕言的脚步停在一张桌子旁边。

      21点。

      桌上坐着三个人,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面前筹码堆得挺高,一个年轻女人,穿着裙子,手指上的钻戒一闪一闪,还有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两张牌,眉头皱着。

      空着一个位子。

      荷官正在洗牌,动作干净利落。看见江谕言站在旁边,抬头看了一眼。

      “先生,要玩吗?”

      江谕言看了一眼那个空位,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三个人。

      他弯了弯嘴角。

      “缺一个人?”荷官点头说。

      江谕言在空位上坐下,倾渡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荷官开始发牌。

      江谕言的第一张明牌是9,他扫了一眼,没碰暗牌,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打量。

      第二张牌发下来。

      江谕言的明牌变成了9和5,14点,庄家的明牌是7。

      中年男人的牌面是16点,他要了一张,爆了。骂了一句,把牌摔在桌上。

      年轻女人15点,犹豫了半天,敲了敲桌子表示停牌。

      老头手里捏着两张牌,一张明牌是4,另一张也是4,他分牌了,两手的明牌都是4,各补了一张。第一手补了7,11点,第二手补了9,13点。

      轮到了江谕言。

      他看了一眼庄家的7,又看了一眼自己的14点。

      14点,可要可不要。要了有风险,不要的话,庄家7点翻牌很可能在17以上。

      他没犹豫。

      “停牌。”

      中年男人嗤笑了一声:“14点就停?年轻人胆子小啊。”

      江谕言没有理他,庄家翻开暗牌,是一张K。17点。

      老头的第一手11点,要了一张,补了10,21点。他脸上露出一点笑容,把筹码拢到自己面前。

      第二手13点,要了一张,补了8,21点,笑容更深了。

      年轻女人的15点对上17点,输。

      江谕言翻开暗牌,一张6。14点加6,20比庄家高3点。

      中年男人的嗤笑卡在喉咙里,筹码推到江谕言面前。

      第二轮。

      江谕言把刚才赢的筹码推出去一半。

      荷官看了他一眼,开始发牌。

      他的明牌是A,庄家的明牌是10,全场的呼吸都顿了一瞬。

      A配10是黑杰克,如果江谕言的暗牌是10、J、Q、K,这一局直接结束。

      江谕言没看暗牌他只是盯着庄家那张10,手指敲着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分牌。”

      中年男人愣住了。

      A是可以分牌的,分两手,各补一张,但庄家明牌是10的时候分A,风险太大了,分出来的两手都可能输,而且输双倍。

      荷官确认了一遍,开始分牌。

      第一手A,补了一张7。18点。

      第二手A,补了一张9。20点。

      江谕言把暗牌翻开,是一张8。

      没有黑杰克,但18和20,已经够用了。

      庄家翻开暗牌,是一张6。16点,必须补牌。

      补出来一张J。

      26点,爆牌。

      庄家输。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年轻女人看江谕言的眼神也变了老头推了推老花镜,多看了他两眼,筹码再次推到他面前。

      第三轮。

      江谕言把面前一半的筹码推出去。

      荷官开始发牌。

      他的明牌是6。庄家的明牌是6。

      平局开局。

      中年男人松了口气。这种牌面,谁都不敢轻举妄动,他只是看着庄家那张6,看了很久。

      久到中年男人忍不住开口:“想什么呢?6点,要啊。”

      江谕言没理他。

      他在算。

      庄家6点翻牌,大概率是10、J、Q、K中的一张,16点。也可能翻出A,17点。翻出2是8点,3是9点,4是10点,5是11点,6是12点,7是13点,8是14点,9是15点。

      所有可能里,最差的是翻出A,17点,最好的,其实是翻出2到5,让庄家点数变低。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6点。

      暗牌如果是10,16点,如果是9,15点,如果是8,14点,如果是7,13点,如果是6,12点,如果是5,11点……

      他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停牌。”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16点停牌?他疯了?

      庄家翻开暗牌,是一张4,10点,庄家6加4,10点,必须补牌。

      补出来一张8。

      18点。

      江谕言翻开暗牌,是一张9。15点。

      15对18,输。

      中年男人笑出声:“哈,翻车了吧?”

      江谕言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张输掉的筹码,弯了弯嘴角。

      有意思。

      第四轮。

      江谕言把输掉的那份又推了回去。

      荷官发牌。

      他的明牌是10,庄家的明牌是A。

      A是庄家最大的牌,如果庄家暗牌是10点,那就是黑杰克,闲家直接输。

      中年男人幸灾乐祸地看着他,江谕言没看自己的暗牌,他只是看着庄家那张A。

      A可以是1,也可以是11,庄家现在手里是A加一张暗牌。如果暗牌是10点,直接赢,如果不是,就要看后面怎么补。

      他想了想。

      庄家A的翻牌,最常见的是10、J、Q、K,40%的概率是黑杰克,如果不是,暗牌可能是2到9里的任何一张。

      他在赌。

      赌庄家的暗牌不是10点。

      “买保险吗?”荷官问。

      保险是庄家有A的时候可以买的选项,如果庄家真的是黑杰克,保险能保本,如果不是,保险的钱就白花了。

      江谕言看着庄家那张A。

      几秒后。

      “不买。”

      中年男人嗤了一声:“胆子真大。”

      江谕言没理他。

      庄家翻开暗牌,是一张7。

      18点。

      没有黑杰克。

      江谕言翻开自己的暗牌,是一张3,13点。

      13对18,差5点。

      他要了一张。

      荷官推过来一张牌,方块8。

      21点。

      庄家18,闲家21。

      赢。

      中年男人的表情僵住了,年轻女人开始鼓掌,老头看了江谕言一眼,点了点头。

      筹码推到他面前。

      第五轮。

      江谕言把面前所有筹码推出去。

      全押。

      荷官的手顿了一下。

      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年轻女人的眼睛亮了,老头推了推眼镜,身体往前倾了倾。

      荷官开始发牌。

      江谕言的明牌是8。庄家的明牌是9。

      他看了一眼,还是没动。

      第二张牌发下来,他的明牌变成了8和4,12点。

      庄家明牌9,暗牌未知。

      中年男人松了口气,12点,不上不下,最容易爆的点数。

      江谕言看着庄家那张9。

      9点翻牌,最常见的是10,19点,翻A是20点,翻2是11点,3是12点,4是13点,5是14点,6是15点,7是16点,8是17点。

      他的12点,对上19、20必输,对上11到17都有机会。

      他想了想。

      “要。”

      荷官推过来一张牌,黑桃9。

      21点。

      中年男人站起来,又坐下,年轻女人捂住嘴,老头的眼镜滑下来一点。

      江谕言把暗牌翻开路,一张红心J,刚才那张9是补的,所以暗牌是……

      全场安静。

      庄家翻开暗牌,一张8,17点,庄家17,闲家21。

      江谕言赢了。

      荷官把筹码推到他面前,堆成一小座山。

      江谕言站起身,把筹码拢到一起。

      “不玩了?”

      中年男人的声音有点干。

      江谕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弯了弯嘴角:“和没脑子的玩没意思”

      他转身往外走。

      倾渡跟上去,落后半步。

      走出几步,倾渡低声问:“全凭算牌?”

      江谕言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身后,那张赌桌上,中年男人盯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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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改文,改的主要是世界观,不会太影响后期观看的】 周更,章节数量不固定,不会弃文 本文偏剧情向,感情线会写的不是很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