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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七眼皆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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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茶的声音在呼啸的海风和对岸士兵的叫骂声中,显得微弱却清晰,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绝境下的狂躁。
“‘当七眼皆暗,循此脉,可启最后的校准……或……封印?’”
阿尔克提斯猛地转头,目光如炬,死死盯住石板上的刻痕,又迅速扫向那七个点。“七眼……七个节点!”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爱科谷的潭水是一个,这里是第二个……港口、旧矿坑、泉眼、宫殿主厅……还有南湾礁石迷宫,正好七个!”
利诺斯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蹲下身,手指虚点着石板上的岛屿轮廓:“‘皆暗’……意思是全部失去作用?还是……全部处于某种‘沉睡’或‘关闭’状态?”他抬头,看向对面主崖上晃动的火把,火光映在他淡琥珀色的瞳孔里,跳动着算计的光芒,“现在地脉紊乱,哀鸣不止,这可一点也不像‘暗’。”
“或许‘暗’不是指停止,而是指……失去正确的‘监察’或‘调节’。”阿尔克提斯的声音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颤抖,“就像‘爱科谷’,那个节点因为‘监察者之印’被破坏而失控,但它本身还在疯狂‘运转’,只是方式错误。其他节点,恐怕也因各种原因——时间、破坏、人为干扰——处于类似的‘失准’状态。所以整个系统在痛苦地哀鸣,而不是平静地‘沉睡’。”
她指向石板刻痕中连接七个点的那条曲折细线:“‘循此脉’……这条线,不是地图上的常规路径。它连接七个点的顺序很古怪,不是最短距离,似乎遵循着某种……能量流动的特定顺序?或者,是启动某个程序的步骤?”
余茶忍着脚踝的剧痛,大脑在恐惧和冰冷的分析欲之间强行运转。“‘校准’或‘封印’……”她重复着这两个截然不同的选项,“这意味着,那个‘最后的’东西,可能有两种用途。要么修复整个系统,要么……彻底关闭它,一劳永逸地‘封印’掉这个不稳定的根源。” 她看向阿尔克提斯,“你的祖先,没留下关于这个选择的提示吗?”
阿尔克提斯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迷茫与沉重:“没有。传承在这里断裂了。或许,选择本身,就是最后的考验,或者……取决于启动者面对的具体情况。” 她望向漆黑的海面,远处港口方向的火光似乎比刚才更明亮杂乱了些,“如果我们无法修复,或许封印是唯一避免岛屿毁灭的办法。但封印之后呢?那些依赖古老地脉微妙平衡的东西——特殊的泉水、某些植被、甚至……岛屿自身的地质稳定——会怎样?”
“看来,我们克里同鲁莽的试探,倒是提前把我们推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路口。”利诺斯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恼火的轻松,“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解决眼前的小麻烦。” 他示意对面正在尝试用绳索和钩爪搭建简易索桥的士兵,“以及,弄清楚‘循此脉’的具体路径。光有地图可不够,我们得知道‘脉’在哪里,怎么‘循’。”
对面,克里同的士兵在军官的斥骂下,正试图将带铁钩的绳索抛向石峰,但海风猛烈,几次都失败了。不过他们显然不打算放弃,更多的人正在从竖井方向赶来,还带来了更多的绳索和工具。时间不多了。
“石板不能留给他们。”阿尔克提斯决断道,试图用匕首去撬动那块石板,但它嵌入山岩极深,纹丝不动。
“来不及了。”利诺斯观察着对面,“而且,毁掉它,我们就失去了唯一的路线图。” 他目光扫视着石峰顶部,“既然这里是‘七眼’之一,是地图标注点,那么这里除了这块石板,应该还有别的什么。启动‘循脉’的线索,或许就在这个‘眼’本身。”
他的话提醒了阿尔克提斯和余茶。三人开始在有限的空间里仔细搜寻。石峰顶除了矮墙遗迹和中央石板,似乎空空如也。余茶的脚疼得厉害,她靠坐在矮墙边,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石板上那代表此处的“眼睛”符号,又抬头望向夜空。
云层不知何时散开了一些,露出了稀疏的星辰。这里的视野极好,能清晰看到狗尾巴星和附近几颗亮星的方位。忽然,她注意到,石板上刻着的这个“眼睛”符号,其螺旋的指向,似乎……并非随意。
“光!需要光!”她脱口而出,“不能太幽暗,至少得是集中的星月之光,或者明亮的阳光!” 她想起在“爱科谷”,那些符号在无直接光源的洞穴里自行发光,但那是能量脉络。这里的符号是普通石刻,可能需要外部光源触发。
阿尔克提斯和利诺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可现在是深夜,月光黯淡,星光微弱。而且,符号的朝向……
“是角度!”阿尔克提斯扑到石板旁,用手指测量着螺旋的朝向,然后抬头对照星空,“这个螺旋的开口方向,指向的是……冬季日出的大致方位!”
“日出……”利诺斯眯起眼,“也就是说,这个‘眼’要在特定的光照角度下,才能显现真正的线索?比如,日出第一缕阳光照在符号上时?”
“很可能!”阿尔克提斯的心沉了下去。现在离日出至少还有两三个小时。他们等不到那个时候。对面的士兵随时可能搭好索桥,或者用火箭覆盖这里。
绝望的气息再次弥漫。余茶感到一阵冰冷的疲惫席卷全身。算计、挣扎、解读……到最后,还是被最简单的时间困死。她看着对面忙碌的士兵,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自己那些关于房子、存款、珠宝的安全感构建,在暴力与时间的绝对力量面前,多么可笑而脆弱。
就在此时,对面主崖上传来一阵新的骚动。火把的光亮变得更加集中,一个披着斗篷的瘦高身影在士兵的簇拥下走到了崖边——是克里同的书记官。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正在向石峰这边张望。
“大祭司阿尔克提斯!”书记官的声音借着海风传来,带着官腔特有的平板和一丝得意,“克里同有令!交出你们在下面找到的所有古物和文献,束手就擒,或许还可从轻发落,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这石峰就是你们的坟墓!”
阿尔克提斯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棍。
书记官似乎也不指望她回答,他示意了一下,身旁一名士兵举起了一副复合弓,对准了石峰。箭头上绑着浸油的布条,正在被点燃。
他们要放火箭!
“找掩体!”阿尔克提斯低吼,三人迅速躲到最厚的矮墙残骸后面。
第一支火箭带着呼啸飞来,钉在了他们刚才站立位置附近的岩石上,火焰在石头上燃烧了一会儿,因无处附着而渐渐熄灭。但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火箭接连射来!有些钉在矮墙上,引燃了干枯的苔藓和少量灌木,虽然火势不大,但浓烟开始弥漫。
石峰顶部本就不大,烟雾和零星火焰极大地压缩了他们的活动空间。更糟糕的是,对面的索桥搭建似乎取得了进展,一条较为结实的绳索已经固定好,一名身手敏捷的士兵正试图攀着绳索向石峰这边移动。
“不能让他们过来!”利诺斯眼神一冷,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对准那正在绳索上晃荡的士兵,猛地掷出!
石头划破夜空,“砰”地一声,重重砸在那士兵的肩头。士兵惨叫一声,手一松,直接坠入了下方黑暗的深渊,凄厉的叫声被海浪声吞没。
这一下震慑了对岸,攀爬暂时停止。但书记官的怒吼随即传来:“放箭!射死他们!”
更多的箭矢和火箭如同飞蝗般袭来,压得三人几乎抬不起头。矮墙上的火焰渐渐连成一小片,热浪和浓烟呛得人窒息。余茶被烟熏得眼泪直流,咳嗽不止,脚踝的疼痛和缺氧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要死在这里了吗?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她不甘心。不是不甘心没解开谜题,而是不甘心死得如此……无谓。死在一场她根本不想卷入的、别人的权力和信仰之争里,死在这个连名字都可能留不下的荒僻石峰上。
阿尔克提斯伏低身体,紧贴着地面相对清凉的岩石,眼神在火光和烟雾中闪烁,似乎在急速思考。她忽然看向余茶:“石板!石板附近的地面,有没有异常?震动、温度?”
余茶一愣,强忍着咳嗽和眩晕,回忆刚才靠近石板的感觉。当时注意力全在符号上,但现在仔细回想……“好像……石板周围的石头,比别处稍微温暖一点?不明显,但我摔倒时手撑过那里……” 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是身体摩擦产生的热量。
“地热!”阿尔克提斯眼中爆发出光芒,“这个节点还在微弱地‘呼吸’,即使失准,它也是能量节点之一!‘七眼皆暗’,但‘眼’本身还在,‘循此脉’……或许不一定需要光照触发,如果……如果能短暂地‘激活’这个节点,哪怕只是一瞬间,它可能会指示出‘脉’的方向。”
“怎么激活?”利诺斯一边躲开一支射在矮墙上、火星四溅的箭,一边急促地问,“用那块黑色薄片?还是石板本身?”
阿尔克提斯迅速从怀中掏出那枚从利诺斯处得到的黑色椭圆薄片,又看了看石板中央的“眼睛”符号。她发现,那符号中心螺旋的点,似乎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凹陷。
“试试看!”她将薄片按向那个凹陷。
大小并不完全吻合,薄片只是覆盖在凹陷上,没有任何反应。箭矢还在飞来,烟雾更浓了。
“不对……不是这样……”阿尔克提斯额头冒汗,收回薄片。
余茶看着那薄片,又看看石板上的“眼睛”,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不是覆盖……是投射!”她声音嘶哑地喊道,“那薄片是钥匙碎片,它本身可能不完整,但它上面的纹路……在光下会不会在石板上投出完整的图案或指向?”
需要光,还是需要光!但此刻,除了敌人的火箭和微弱的星光月光,哪里有可控的、能用于精细投射的光源?
利诺斯突然骂了一句什么,猛地脱下自己那件沾满灰尘的深色羊毛斗篷。“火!用火!”他喊道,“把斗篷点着,举高!虽然不稳定,但足够亮。一瞬间就够了!”
这是极其冒险的举动。举着火把般的斗篷,无疑会成为最显眼的靶子。但此刻没有别的选择。
阿尔克提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她没有犹豫,用还在燃烧的矮墙上一处火苗点燃了利诺斯递来的斗篷。羊毛燃烧起来,发出噼啪声和焦臭,腾起明亮的火焰。
“掩护我!”利诺斯对阿尔克提斯喊了一声,然后猛地从矮墙后跃起,将燃烧的斗篷高高举过头顶,尽量远离自己的身体,同时迅速蹲到石板旁,将黑色薄片举在火焰与石板之间,调整角度,让火焰的光芒透过薄片投射到石板的“眼睛”符号上!
“嗖!嗖!”几支箭矢立刻向他射来!阿尔克提斯怒吼一声,挥动长棍打飞一支,另一支擦着利诺斯的小腿飞过,带出一溜血花。利诺斯闷哼一声,手却稳如磐石,继续调整薄片的角度。
跳跃的火焰透过那奇异的黑色薄片,在古老的石板上投下了一片模糊晃动的、放大的光影。光影边缘,那些薄片上原本细微难辨的螺旋纹路被清晰地投射放大,与石板原有的“眼睛”符号部分重叠、延伸!
就在光影图案达到某种契合的瞬间——
石板上那七个刻点,其中代表他们所在石峰的这一个点,微微亮了一下!不是火焰的反光,而是一种从石头内部透出的、极其短暂微弱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沉睡的灰烬被吹了一口气,闪现一星余烬!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热流,仿佛有生命的脉搏,从石板下的岩石中传来,沿着一个特定的方向——指向岛屿内陆的某个方位——震颤了一下,旋即消失。
“看到了吗?!”利诺斯大喊,立刻丢开燃烧殆尽的斗篷残骸,扑倒在地,躲开又一轮箭矢。
“看到了方向!”阿尔克提斯的心脏狂跳,她死死记住了那股热流震颤指向的方位——不是直线指向下一个点,南湾或宫殿主厅,而是一个折向,指向岛屿中部偏南的某处山林。那就是“脉”的路径之一!
然而,没等他们仔细判断,对面士兵的欢呼声传来——第二条更结实的绳索已经固定好,一块简陋的木板正在被推上绳索,简易索桥即将搭成,书记官脸上露出了胜利在望的狞笑。
火焰在石峰上蔓延得更开了,他们可躲避的空间越来越小。脚下是深渊,身后是火海,对面是即将冲过来的敌人。
真正的绝境,就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