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质问 M国的华人 ...
-
M国的华人区老宅藏在林荫道深处,红瓦白墙带着中式庭院的规整,却从来不是顾知衍愿意踏足的地方。
他是被顾父的连环电话催回来的,语气里的不耐烦隔着屏幕都要溢出来,张口就是“你翅膀硬了不回家?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爸?”,逼得顾知衍揉着还隐隐作痛的后脑勺,黑着脸驱车赶了过来。
刚推开老宅大门,客厅里的火药味就扑面而来。
顾父坐在主位上,指尖敲着实木茶几,脸色沉得像锅底,旁边依偎着妆容精致的继母林婉,怀里还搂着缩头缩脑、一脸娇气的继弟顾知晨——比顾知衍小五岁,被宠得五谷不分、四体不勤,除了伸手要钱、惹是生非,半点本事没有。
顾知衍往玄关一站,松了松脖颈间的领带,眉眼冷得没半分温度,连客套的招呼都懒得打:“找我什么事?我很忙,没空陪你们耗。”
“忙?你忙什么?忙在外面鬼混,留一头不男不女的长头发,丢尽顾家的脸!”顾父一拍桌子,厉声呵斥,手指直指顾知衍及腰的黑发,“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男子汉大丈夫,剪个清爽短发,你偏不听,跟个不三不四的人学坏,我看你就是故意气我!”
顾知衍嗤笑一声,靠在门框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了拨额前碎发,眼底满是讥讽:“我留什么头发,碍着谁了?我妈在世的时候,从来没说过我半句,她还说我头发软,留长了好看。”
一提亡母,顾父的脸色更僵,继母林婉立刻假惺惺地打圆场,声音柔得发腻:“知衍啊,你爸也是为你好,你妈走得早,我现在就是你妈妈,总不能看着你越走越偏吧?头发剪了,人也精神,多听你爸的话。”
“你?”顾知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抬眼,眼神锐利得像冰刃,直直刺向林婉,“你也配叫我妈?我妈只有一个,埋在青山公墓里,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顶替。当年我妈刚走,你就急着登堂入室,抢她的首饰,占她的房间,现在还好意思站在这里说这种话?”
林婉被怼得脸色一白,当场红了眼眶,往顾父怀里靠了靠,委屈巴巴地啜泣:“老顾,你看他……我好心劝他,他居然这么说我……”
“反了你了!”顾父勃然大怒,站起身指着顾知衍的鼻子骂,“我看你是在外面待久了,连基本的孝道都不懂!今天叫你回来,不是听你顶嘴的,是知晨要去国外读私立商学院,学费生活费一年八十万,你这个当哥哥的,必须出!”
顾知晨立刻抬起头,理直气壮地附和:“就是!哥你现在开公司赚那么多钱,给我交学费怎么了?你是我哥,本来就该养我!”
“我该你的?”顾知衍气笑了,胸口起伏着,三年来积压的委屈和不满在此刻彻底爆发,“我创业的时候,身无分文,睡过地下室,啃过冷面包,你们谁管过我?我拿下第一个项目,赚了第一笔钱,你们立刻找上门要走一半,说是顾家的产业,现在我站稳脚跟了,又来吸我的血?”
“顾知晨今年二十二了,不是两岁,读个书还要家里伸手要学费,自己不会打工?不会兼职?我二十二岁的时候,已经能独立撑起一个项目,养活自己还能给我妈买营养品,他呢?除了会打游戏、泡吧、闯祸,还会干什么?”
他的声音越说越冷,眼底泛红,不是怕,是恨——恨父亲的偏心,恨继母的虚伪,恨这个所谓的家,从来没有给过他半分温暖,只有无休止的索取和指责。
顾父被怼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就要抬手扇他:“我看你是欠揍!我养你这么大,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顾知衍没躲,只是闭了闭眼,心底一片冰凉。
就在这巴掌要落下来的瞬间,客厅大门被人猛地推开,一道带着冷冽戾气、又藏着极致护短的声音,炸响在整个客厅:
“谁敢动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陆清和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身高定西装衬得身形挺拔,平日里憨气十足的桃花眼此刻冷得淬了冰,狼尾发型的呆毛都绷得笔直,周身散发的商界巨鳄压迫感,瞬间压得顾父和林婉喘不过气。
他径直走到顾知衍身边,伸手轻轻将人往自己身后护了护,动作自然又熟练,指尖碰到顾知衍手腕时,还刻意放轻了力道,生怕碰疼他。
顾知衍猛地睁眼,看着突然出现的陆清和,整个人都懵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清和没回头,只是侧过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软乎乎的冤种语气小声说:“我让特助查了你的行程,怕你受委屈,就赶过来了。”
顾知衍:“……” 这人是跟踪狂吗?怎么哪都有他!
客厅里的顾父回过神,强装镇定地沉脸:“你是谁?我们顾家的家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外人?”陆清和轻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目光扫过顾父、林婉,最后落在缩在沙发上的顾知晨身上,字字诛心,“我是顾知衍的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们欺负他,我就不能坐视不管。”
他先看向顾父,语气冷硬:“顾先生,知衍的头发,是他自己的喜好,轮不到你指手画脚。他母亲都未曾苛责,你这个当父亲的,不去关心他在外面吃没吃苦、受没受委屈,只盯着头发长短说事,未免太不合格。”
再转向林婉,眼神更冷:“林女士,知衍的生母只有一位,你不必强行凑上来认亲,也配不上那句‘妈妈’。当年的事,我查得一清二楚,你要是再敢在知衍面前装模作样、挑拨离间,我不介意把当年你做的那些事,公之于众。”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顾知晨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怼得毫不留情:“还有你,顾知晨是吧?二十二岁的人了,读个书还要哥哥掏八十万学费,自己连独立生活的能力都没有?”
“想当年我二十二岁,已经白手起家创业,扛着项目跑遍半个国家,睡过公司地板,啃过三个月泡面,靠自己挣下第一桶金。你倒好,躲在父母怀里当巨婴,伸手就跟哥哥要钱,连最基本的自立都做不到——说句难听的,废物一个。”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直接把顾知晨怼得脸涨成猪肝色,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往林婉怀里钻:“妈!他骂我!”
林婉又气又急,却被陆清和的气场压得不敢吭声,顾父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清和:“你、你放肆!我们顾家的儿子,轮得到你说废物?”
“我说错了?”陆清和挑眉,护着顾知衍的手紧了紧,语气理直气壮,“有手有脚,成年多年,不工作不努力,只会啃兄啃父,不是废物是什么?知衍从小被你们丢在一边,自己摸爬滚打走到今天,你们不疼他就算了,还变着法压榨他,天底下没有这么当父母的。”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顾知晨的学费,一分钱都别想让知衍出。他要是真想去读书,自己去打工挣,自己去申请奖学金,别想着吸知衍的血。”
“还有,以后谁敢再骂知衍、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陆清和保证,让你们顾家在M国彻底待不下去,生意、人脉、所有的一切,我都能让你们一夜归零。”
他说这话时,没有半点威胁的夸张,只是平淡陈述事实,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强势和财力碾压,让顾父和林婉瞬间面如死灰,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不是傻子,能一眼看出陆清和身上的贵气和气场,绝非普通人,真要得罪了,顾家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顾知衍站在陆清和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听着他一句句护着自己、怼得顾家三人哑口无言,心底那片坚硬冰冷的地方,突然像是被温水泡软了,酸酸胀胀的,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暖意。
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人这样站在他面前,把他护在身后,为他撑腰,为他骂走所有欺负他的人。
哪怕这个人,是前几天还把他逼哭、现在又像冤种一样黏着他的陆清和。
陆清和怼完顾家三人,转头看向顾知衍,瞬间切换表情,刚才还冷冽逼人的气场秒散,桃花眼弯成月牙,呆毛又翘了起来,语气憨乎乎的,带着邀功的意味:“知衍,我骂得好不好?有没有帮你出气?”
顾知衍看着他这副前一秒霸总附体、后一秒冤种金毛的变脸速度,嘴角抽了抽,又气又好笑,耳根悄悄泛红,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谁要你多管闲事?”
话虽这么说,却没推开他护着自己的手。
陆清和立刻懂了,笑得更开心了,小心翼翼地牵住顾知衍的手腕,轻声说:“我们不跟他们生气,我带你走,好不好?我订了你爱吃的粤菜,还有消肿的甜品,我们回家吃。”
他口中的“回家”,自然是指顾知衍住的酒店套房,语气自然又亲昵,听得顾知衍心跳漏了一拍。
顾父和林婉看着两人相牵的手,看着陆清和对顾知衍那副小心翼翼、宠到骨子里的模样,再想想自己刚才的嘴脸,羞愧又害怕,一句话都不敢说。
陆清和牵着顾知衍,头也不回地走出顾家老宅,全程没再看那一家三口一眼。
坐进车里,顾知衍才猛地抽回手,别过脸看向窗外,掩饰自己泛红的脸颊,语气依旧别扭:“陆清和,你是不是闲的?我的家事,用得着你插手?还骂我弟弟废物,传出去像什么话。”
陆清和乖乖坐在旁边,像只认错的大型犬,小声辩解:“他本来就是废物啊,只会欺负你,不配当你弟弟。我就是见不得别人欺负你,谁骂你、谁逼你,我就骂回去,谁碰你,我就护着你。”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赶紧补充:“我没惹事,就是讲道理!”
顾知衍:“……” 谁问你了!
他转头瞪了陆清和一眼,却没真的生气,眼底反而藏着一丝藏不住的软意。
车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陆清和翘起来的呆毛上,暖融融的。
顾知衍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没再赶他,只是低声骂了一句:“笨蛋,多管闲事。”
陆清和却听得眉开眼笑,立刻凑过去,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以后还管不管?你受委屈,我肯定第一时间冲过来!”
顾知衍没说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却悄悄往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驾驶座上的特助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努力憋笑,肩膀抖得像筛糠。
得,追妻之路又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