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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信任 江彻在苏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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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彻在苏望家的客房醒来时，有片刻的恍惚。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光线角度，空气中弥漫着属于苏望的独特气息。
他真的，在苏望家。他突然想知道，如果那些粉丝发现自己真的住在苏望家里，会发出怎样的动静？
客厅里很安静。江彻走出去时，看到餐桌上放着一份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和一杯牛奶，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苏望利落干净的字迹：「有早会，冰箱有食材，自便。走时带上门即可。——苏望」
字如其人，温和周到，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如果是一个月之前，江彻会欣赏苏望的这种距离感，但是现在……江彻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几秒，才拿起已经凉透的牛奶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彻底清醒。
他迟早要把这种距离感打碎。
他很快离开了苏望的公寓，仿佛昨夜短暂的收留只是一场意外的插曲。回到赵磊临时安排的另一个酒店，刚进房间，手机就震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却让江彻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江彻，最近风头很盛啊。旧事重提对你没好处。想想三年前，想想你好不容易得来的洗白机会。管好嘴，别乱说话。」
没有落款，但那种熟悉的威胁口吻，江彻不用猜也知道来自哪里——星耀娱乐，他那个如同吸血鬼般榨干他又将他弃如敝履的前公司。
几乎同时，赵磊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带着罕见的紧张和愤怒：“江彻，星耀那帮杂碎是不是又来联系你了？”
江彻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们肯定是看你现在有起色了，又想搞你！苏望他们最近好像也在查，会不会是……”
“不是他。”江彻打断赵磊，声音冷得掉冰碴，却异常笃定。
赵磊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种关键时候泄露你的酒店信息，又紧跟着威胁短信，摆明了想挑拨离间，搅黄你和苏望的合作，顺便再黑你一波！苏望团队提前买黑料，方便以后割席，独吞CP红利也不是不可能……”
“我说了，不是他。”江彻重复，语气更强硬了几分。他甚至没有经过理性分析，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那个会在深夜带着药油来找他，会在混乱中第一时间注意到他手背细微伤口，会在他无处可去时短暂收留他的人……不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赵磊被噎住，半晌才说：“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告诉苏望团队？一起商量对策？”
“不用。”江彻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色，云层低垂，似乎酝酿着一场大雨。“我自己处理。”
他挂了电话，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没有删除短信。他只是将那个号码拉黑，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做他这些年被迫学会的事情——调查，取证，反击。
他动用了早年积累的一些人脉和渠道，过程并不顺利，对方很狡猾，用了层层伪装。但江彻有的是耐心，和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淬炼出的狠劲。
几天后的傍晚，江彻的调查终于有了初步结果。泄露他酒店房间信息的，是一个负责活动场地协调的临时工作人员，被星耀买通了，与苏望团队毫无瓜葛。更有意思的是，在追踪信息流向时，江彻意外地发现，苏望的团队，或者说苏望本人授意下的某些动作，正在悄然搜集和整理当年星耀构陷他那些黑料的原始证据和漏洞，动作隐秘而有效率。
屏幕上冷白的光映着江彻的脸，他盯着那些查到的线索，久久没有说话。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心口翻涌——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沉重的印证，和一丝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酸软。
苏望……在帮他。默默地，不声张地。
窗外的天空终于承受不住水汽的重量，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很快连成一片雨幕，将城市笼罩在灰蒙蒙的水汽之中。
江彻关掉电脑，拿起外套，走出了酒店。他没有打车，就这么走进了雨里。冰凉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头发和肩膀，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上次和苏望拍宣传海报的摄影棚附近。这里相对僻静，雨天更是没什么人。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却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正站在路边，似乎是在等车。
是苏望。他今天穿了一件浅咖色的风衣，身形修长挺拔，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孤单。
江彻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雨里，隔着迷蒙的雨丝，看着伞下的苏望。
苏望似乎也察觉到了视线，转过头来。看到浑身湿透、站在雨中直直望着他的江彻时，苏望明显愣住了，眉头微微蹙起。
他撑着伞，快步走了过来，伞面倾斜，遮住了江彻头顶倾泻的雨水。
“你怎么在这儿？伞也不带？小吴呢？”苏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目光扫过江彻湿透的头发和往下滴水的下颌线。
江彻没回答，只是看着他。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流下来，滑过眼角，让他此刻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模糊。“你信我吗？”他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声音被雨声衬得有些沙哑。
苏望又是一愣：“什么？”
“那些黑料。”江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信我是清白的吗？还是觉得，我就是那样的人。”
他的语气很平，却带着一种尖锐的试探。他想知道，苏望帮他，是出于对“真相”的追求，还是仅仅因为“搭档”这层身份的利益捆绑，或者……是别的什么。
苏望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江彻会这样问他。这些日子的相处，那些深夜的探视，下意识的保护，还有他私下里让人去查的东西……江彻难道觉得，他苏望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或者仅仅出于利益才做这些的人？
一股莫名的火气窜了上来，混合着这些天自己都理不清的烦躁。
“江彻，”苏望的声音冷了下去，是他极少用的、带着明显情绪的语气，“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只会权衡利弊，或者轻易被表象迷惑的蠢货吗？”
江彻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苏望生气了。不是平日那种温和的、带着距离感的敷衍，是真的动了气。
“我只是问你信不信。”江彻的声音带着雨水的湿冷，但不自觉放软了。
“我如果不信，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话。”苏望的音量提高了一些，雨水溅在他的伞沿，又飞溅到两人的衣襟上，“我如果不信，我他妈就不会……”他猛地刹住话头，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气极了，连平日里绝不会说的字眼都冒了出来。
他后面想说什么？江彻紧紧盯着他。就不会什么？就不会帮他查？就不会让他住进自己家？就不会……在意？
雨越下越大，哗哗的雨声几乎要盖过两人的对话。路边的积水映出昏黄路灯破碎的光。
“你怕吗？”江彻忽然又问，向前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间带出的白气，“怕我的那些黑料影响你？怕跟我绑在一起，毁了你的完美形象？”
这话问得刻薄，几乎是在挑衅。江彻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说，但某种混合着恐惧、试探和破罐破摔的情绪支配了他。他害怕苏望的帮助只是出于同情或算计，害怕自己刚刚松动的心防再次迎来彻骨的寒冰。
苏望气得脸色都有些发白。他没想到江彻会这样想他，这样曲解他的用意。自诩长袖善舞的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眼神执拗又藏着脆弱的男人，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剩下被误解的愤怒和一丝连自己都讶异的委屈。
“江彻，”苏望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却依旧带着颤，“你真是……不可理喻。”
他不再看江彻，而是将手里那把黑色的伞，猛地塞进江彻湿漉漉的手中。动作带着明显的怒意。
“爱信不信。”苏望说完，转身就走，毫不犹豫地走进了滂沱大雨里，连头都没有回。浅咖色的风衣很快被雨水打湿，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决绝，又有些单薄。
江彻握着还带着苏望掌心余温的伞柄，站在原地，看着苏望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冰凉的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滴在他的手背上，却熄灭不了心头那股骤然蔓延开的，灼热的满足和愉悦。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雨水冲刷着街道，也冲刷着刚才短暂却激烈的争执留下的痕迹。
不远处的街角，一个蹲守许久、原本想拍点明星日常路透的站姐，用长焦镜头清晰地记录下了这一幕：雨幕中，两人相对而立，距离极近，苏望将伞塞给江彻，然后决然离去，江彻握着伞站在原地，望着苏望离开的方向，背影在雨中显得格外孤寂。
照片有些模糊，被雨水和距离影响了画质，但那种强烈的氛围感和故事性却扑面而来。
当晚，这张照片被站姐用小号发在了CP超话里，配文只有一句：「雨中对峙，性张力拉满。吵得好凶，但为什么我觉得好虐又好嗑？」
照片迅速在CP粉小范围传播开来，引发了各种解读：
「我靠！这什么电影画面！」
「苏望把伞给江彻，自己淋雨走了？吵架了？」
「江彻好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伞：我只是个道具，但我见证了爱情（争吵）。」
「为什么吵架？」
「是不是江彻又嘴贱惹苏望生气了？」
「但是苏望把伞给了江彻诶！生气归生气，还是怕他淋雨！」
「这口是心非的劲儿……我嗑死了！」
「路人表示，这俩吵架都吵得这么有氛围感，不愧是天选CP。」
「所以到底为什么吵？有没有课代表？」
江彻回到酒店，那把黑色的伞被他放在门口，伞尖还在缓缓滴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他洗了个热水澡，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他打开电脑，看着那些证明苏望团队在暗中帮他的证据，又想起苏望雨中气得发白的脸和那句“不可理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伤了苏望的心。
他刚才光顾着确认苏望对自己的关心并非仅仅出于对“营业效果”的担忧，却没能顾及到苏望的感受。
他拿起手机，点进与苏望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道歉？解释？他该说什么？
而城市的另一端，苏望也刚到家。他冲掉一身雨水和寒意，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依旧淋漓的雨夜。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江彻在雨中问他“你信我吗”时的眼神，还有那些尖锐的、伤人的话。怒火渐渐平息后，涌上来的是一种更深的疲惫和担忧。
江彻到底经历了什么？
苏望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找到李薇的号码，拨了过去。
“薇姐，”他的声音有些疲惫，“帮我再盯紧一点星耀那边，还有，查一下江彻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特别是……他前公司那边。”
电话那头的李薇似乎叹了口气：“知道了。你……没事吧？”
“没事。”苏望挂了电话，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色上。
雨还在下，仿佛要洗净世间一切尘埃与误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