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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酒后的吻 外套事件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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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套事件过后,“彻望”CP超话连续三天都弥漫在过年般的喜庆氛围里。
那张「他把他裹进了自己的气息里」的神图被二创出十几个版本,从水墨风到赛博朋克,甚至还有AI动图和视频,配文都是诸如“私有浪漫”或“无声告白”之类极富想象力的句子。
但正主之间的关系,却并未如粉丝期待的那般突飞猛进。
两人之间的误解虽已消弭,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某种无形隔阂却并未完全消失。只是那隔阂从坚冰化为了薄雾,朦胧地缠绕着,让靠近变得小心翼翼,又让疏远显得刻意。
片场里,他们依旧专业、默契。补拍工作接近尾声,最后几场戏情感浓度极高,有诀别,有牺牲前夜的短暂温存幻想,有尘埃落定后沈驰在墓园对着陈峰衣冠冢的独白。每一次对戏,江彻都投入得惊人,那种从灵魂深处榨取出的痛苦与深情,常常让导演喊“卡”后,现场还一片寂静。苏望每次都能稳稳接住他的情绪,两人在镜头前碰撞出的火花,让所有工作人员都深信这部剧将成为经典。
只是镜头之外,苏望对江彻的态度,似乎停留在了一种“友善但保有距离”的区间。他会提醒江彻注意休息,会在江彻胃不舒服时默默让助理准备温热的粥,但不再有雨夜摄影棚里那种近乎脆弱的流露,也鲜少有之前宣传期那种略显刻意的熟稔互动。
江彻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层距离。这感觉比之前单纯的厌恶或误解更让他烦躁。仿佛他刚刚触碰到一点真实,那真实又退回了安全的壳里。而更让他心头莫名发堵的,是苏望对袁明熙一如既往的照顾。
《烬余星火》补拍部分杀青当天,剧组安排了小型的庆祝,之后主要演员和制片方、平台方还有一个重要的宣发酒会。
补拍最后一场戏是沈驰的独角戏。江彻坐在废墟般的场景中,完成最后一个镜头——沈驰得知陈峰死讯后,那个似哭似笑、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眼神。
“杀青!”导演的声音带着激动和不舍。
工作人员送上鲜花,掌声响起。江彻却一时没能从沈驰的躯壳里完全剥离,胸口堵着大石般沉重。他摆摆手,示意想一个人静静,独自走到角落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见不远处,苏望正和袁明熙说话。袁明熙眼睛红红的,似乎因为戏份结束舍不得,苏望微微低头听着,侧脸线条柔和,偶尔点头,递过去一张纸巾。
那画面其实很正常,前辈安慰后辈。可江彻就是觉得刺眼,他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闷得慌。
“彻哥,”赵磊走过来,低声提醒,“酒会那边差不多该出发了。”
江彻摁灭烟头,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酒会设在市中心一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到场的除了剧组主创,还有各路媒体、平台高管、广告商,是一场名副其实的名利场交锋。
江彻一贯讨厌这种场合。他端着酒杯,站在相对安静的露台边缘,看着厅内光影流转。苏望正在不远处,被几个制片人和媒体人围着,言笑晏晏,游刃有余。他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笑容得体,是那个无可挑剔的苏望。
江彻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转。
他看到袁明熙端着果汁凑到苏望身边,笑着和他说了句什么,苏望便微微侧身,将她挡在了自己与一个端着酒、笑容有些过分的投资人之间。那是一个极其自然且微小的保护姿态。
江彻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点燃了胸中那团无名的火。
又是一杯酒下肚,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江彻觉得视线有些模糊,但那个人的身影却异常清晰。他看见苏望终于从人群中脱身,走向露台的方向。
几乎是下意识的,江彻站起身,跟了过去。
露台上夜风微凉,吹散了室内的燥热和酒气。苏望正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微微松了口气。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是江彻,没有说话。
江彻走到苏望面前,距离很近,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酒香和自己身上更浓烈的酒精味道。
“苏望,”江彻开口,声音因为酒精而有些低哑,他盯着苏望的眼睛,仿佛想从里面找出点什么,“杀青了。”
“嗯,杀青了。”苏望应道,“这段时间辛苦了。”
“辛苦?”江彻扯了扯嘴角,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苏望的手腕。力道不轻,带着醉意的执拗,“你只把我当搭档?这几个月,就只是……搭档?”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某种压抑不住的迫切。苏望手腕一痛,蹙眉看向江彻。对方眼底翻涌着他熟悉的、属于沈驰的偏执,但又似乎混入了别的、更真实滚烫的东西。他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江彻酒后失态,还是沈驰尚未完全抽离。
“江彻,你喝多了。”苏望试图抽回手,但江彻握得很紧。
“我没喝多。”江彻执拗地反驳,身体因为酒精和情绪而微微晃了一下,却仍旧死死抓着他不放,“回答我。”
苏望看着他因为醉酒而格外明亮的眼睛,里面映着露台的灯光,也映着自己有些无奈的脸。他沉默了几秒,反问:“那你呢?江彻,你对我的改观,有几分是因为沈驰这个角色?”
这个问题他一直想问。江彻态度的转变太剧烈,从一开始的疏离到后来的亲近,他无法确定,江彻眼中偶尔流露出的那些复杂情绪,有多少是给“苏望”的,又有多少,是留给那个与他灵魂共舞了数月的“陈峰”的残影?
江彻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怔住了。酒精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那些翻腾的情感堵在胸口,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倾泻。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含糊地、带着醉意地嘟囔了一句:“……反正不讨厌了。”
这话听起来不清不楚,苏望的心微微一沉,刚想再说什么,宴会厅内的喧嚣忽然朝露台这边涌来。几个举着相机和录音笔的记者径直冲到了他们面前,闪光灯亮得刺眼。
“苏望老师,江彻老师,恭喜杀青。”为首的一个记者脸上堆着笑,眼神却精明而锐利,话筒几乎要戳到苏望脸上,“两位老师这次合作非常成功,CP感十足,现在网上讨论度极高。很多人说这是近年来麦麸最成功的一次营销案例,请问两位老师对此怎么看?是否认同‘麦麸’是如今男演员快速走红的捷径这种说法?后续还会有更进一步的营业计划吗?”
问题尖锐而充满暗示,将两人之间所有的化学反应和可能真实存在的情感,都简单粗暴地归结为“麦麸营销”和“走捷径”。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苏望脸上的笑容淡去,但依旧维持着基本的体面,他正要开口,身旁的江彻突然伸出了手。
“你他妈放屁!”
江彻一把夺过那个记者几乎怼到苏望面前的话筒,动作快得惊人,力道之大,让记者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江彻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厌恶,他攥着话筒的手指骨节发白,让人担心下一秒他就要将它捏碎,或者砸到提问者的脸上。
“谁告诉你这是麦麸?嗯?!”江彻逼近一步,带着浓重酒气的呼吸喷在记者脸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带着冰碴,“你懂什么叫表演?什么叫角色?你他妈除了会编这些下三滥的噱头还会什么?!滚!”
最后那个“滚”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狠戾和不加掩饰的维护。
现场一片哗然。
苏望也没想到江彻反应会如此激烈。他立刻上前,一把拉住江彻的手臂,低声道:“江彻,冷静点!把话筒放下。”
江彻被他拉住,身体僵硬了一瞬,转过头,那双因为愤怒和酒精而赤红的眼睛看向苏望,里面翻涌着委屈和不忿:“他胡说八道!”
“我知道。”苏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安抚,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但你先放手,把话筒给我。”
江彻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意,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最终,他不情不愿地、带着点孩子气地,将话筒重重塞回苏望手里,但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苏望的手臂,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苏望将话筒还给那个惊魂未定的记者,脸上重新挂起公式化的微笑,语气却淡而疏离:“感谢媒体朋友的关注。《烬余星火》是一部凝聚了全体主创心血的诚意之作,我们关注的是角色的塑造和故事的表达。至于其他无关的揣测,并非我们工作的重点。失陪。”
他说完,反手握住江彻的手腕,用了些力道,试图将他带离这个混乱的中心。然而江彻脚下像生了根,固执地站在原地,眼睛还瞪着那几个记者。
“江彻。”苏望的声音沉了下来,带上了一丝罕见的严肃,“跟我走。”
这一声带着明显命令口吻的“跟我走”,让江彻浑身一震。他眨了眨眼,看着苏望绷紧的侧脸和严肃的眼神,那股嚣张的气焰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他扁了扁嘴,竟然流露出一种近乎委屈的神情,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醉后的含糊和依赖:
“……你凶我。”
这三个字,音量不大,却因为周围的寂静而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苏望:“…………”
记者:“…………”
围观群众:“…………”
苏望几乎是用了全部的演技,才维持住脸上平静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对记者和周围人道:“抱歉,江老师不太舒服,喝多了。今天的采访就到这儿吧。”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拉住江彻的手腕,这次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一边低声对赵磊说:“走,先送他回去。”
江彻异常顺从,任由苏望拉着,只是眉头紧锁,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着胃部。
赵磊连忙跟上,一边护着两人往外走,一边头疼地想着怎么处理刚才那段小插曲。江彻说脏话的视频要是传出去,不知道又要招多少黑料。
身后,闪光灯又疯狂闪烁了几下,记录下了苏望拉着黑脸却顺从的江彻离开的背影。
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这段插曲的小范围视频,当晚就在各个八卦群和CP超话里流传开来。
弹幕和评论彻底疯了:
「我靠江彻夺话筒那一下A爆了,护妻狂魔」
「怎么脏话连篇的,一点不注意形象啊……」
「讲礼貌也要分人的」
「就是,记者问的什么屁话!活该被怼!」
「苏望拉他那一下也好帅!‘跟我走’,简直女王气场!」
「重点难道不是江彻最后那句‘你凶我’吗?!我人没了!」
「委屈巴巴大狼狗,妻管严实锤」
「走了‘弯路’就不用走弯路了,通天大道有什么不好?(狗头)」
「这要还是营业我把头拧下来,江彻那眼神都快吃人了」
「也不是什么人演耽美我们都会买单的好嘛!真情实感才是必杀技!」
「望彻szd!大旗扛起来!」
酒会外的冷风一吹,江彻似乎更难受了,脚步都有些虚浮。赵磊想扶他,他却挣开了,下意识地往苏望身边靠了靠。
苏望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重量和热度,顿了顿,没有推开。
车子就停在门口。赵磊拉开后座车门,苏望先把江彻塞了进去,自己正要跟赵磊说“照顾好他”,手腕却再次被攥住。
江彻坐在车里,仰头看着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抓着苏望手腕的手指却收得很紧,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拒绝的力道。
“你……”苏望试着抽手。
“别走。”江彻声音含糊,却异常坚持。
赵磊为难地看了看苏望。江彻这样子,明显是不肯松手了。周围虽然被保镖隔开,但难保没有代拍或粉丝。僵持在这里更麻烦。
苏望看了一眼车里明显状态不对的江彻,又看了看一脸无奈的赵磊,闭了闭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去我那儿吧。”他低声道,弯腰坐进了车里。
见他上了江彻的车,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呼。
江彻似乎听到了苏望的话,紧绷的身体松懈了一些,但手依然没放开他的手腕,只是力道小了些,像是抓着什么依靠。
车子驶入夜色。车厢内一片安静,只有江彻因为喝多了酒,而发出的压抑抽气声。
苏望任由他抓着手腕,目光看向窗外流逝的灯火,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有些疲惫,也有些茫然。
这是他第二次带江彻回家。
到了苏望的公寓,赵磊帮忙把几乎半靠在苏望身上的江彻扶进了客厅沙发。
“苏老师,真是麻烦你了。彻哥他胃不太好,我去给他买药……”赵磊一脸歉意,说完就准备走。
“不用,解酒药和胃药我这里都有,药箱在电视柜下面第二个抽屉,你去拿一下。”苏望将江彻安置在沙发上,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口。
赵磊连忙去找药箱。苏望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等他回来时,江彻闭着眼靠在沙发里,眉头紧锁,脸色苍白,额角有细密的冷汗。苏望蹲下身,将水杯放在茶几上,从赵磊手里接过药,轻轻拍了拍江彻的脸颊。
“江彻,醒醒,把药吃了。”
“我不吃药!”江彻一把推开苏望的手。
“江彻,”苏望掰过江彻的脸,“听话。”
江彻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落在苏望脸上。
赵磊在一边看得心惊胆战,他最清楚江彻有多抗拒吃药,只能心里默默祈祷江彻别这个时候犯病。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目瞪口呆。
江彻竟然乖乖地就着苏望的手把药吃了!
“你睡一会儿,等好点了让赵磊送你回酒店。”苏望说着,想站起身。
手腕又被抓住。
“别走……”江彻的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依恋,“苏望……别走。”
苏望动作顿住。
赵磊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脚趾抠地。他看得出来,彻哥现在这状态,除了苏望,谁的话估计都听不进去。
苏望看着江彻紧闭着眼,却仍不肯松手的样子,长叹一口气,然后对赵磊说:“你先回去吧,今晚让他睡客房。明天早上再来接他。”
赵磊如蒙大赦,连忙道谢,又叮嘱了几句,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门被轻轻关上,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
苏望试着再次抽手,江彻却抓得更紧,甚至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苏望无奈,只好就着这个姿势,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坐了下来。地毯柔软,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
不知过了多久,江彻似乎睡沉了一些,手上的力道松懈了。苏望这才轻轻把手抽出来,手腕上已经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回来。
苏望坐在床边,用湿毛巾轻轻擦拭江彻脸上、颈间的薄汗和酒气。动作很轻,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灯光下,江彻的睡颜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和疏离,显得安静甚至有些脆弱。高挺的鼻梁,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因为醉酒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还有微微张开的、线条清晰却柔和的嘴唇……
苏望的指尖顿了顿。
戏里,江彻的嘴唇线条也是这样柔和,力道却凶狠得多,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他常常分不清吻他的到底是沈驰,还是江彻。
酒精似乎也开始在苏望自己体内发挥作用,让他的思绪有些飘忽。他看着眼前这张脸,鬼使神差地,指尖轻轻碰了碰江彻的唇角。
就在这一瞬间,床上原本沉睡的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明亮,却又带着未散的醉意和某种混沌的炽热。
苏望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攥住,天旋地转间,他被猛地拉倒,压在了江彻身上。
“江彻!你干什——”苏望的惊呼被堵了回去。
滚烫的、带着浓烈酒气的唇,凶狠地覆了上来。不是戏里那种精心设计的角度和力度,而是霸道的、不容抗拒的侵占。
江彻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紧紧环住他的腰背,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将这个吻不断加深。他的舌尖蛮横地顶开苏望的牙关,掠夺着他口腔里所剩无几的清醒空气。
熟悉的气息,滚烫的温度,强势的力道……一切都与戏中的吻重叠。苏望的大脑一片空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身体却因为这过于真实的触感和江彻身上传来的、几乎要将他点燃的热度而微微颤抖。
混乱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昏暗的摄影棚,被沈驰压在墙上,听着对方粗重的呼吸,感受着那份扭曲的爱与恨。但这一次,没有镜头,没有导演喊卡,只有彼此剧烈的心跳和唇齿间弥漫的酒气与……一丝苦涩。
就在苏望几乎要溺毙在这个吻里时,江彻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他稍稍退开些许,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苏望被吻得湿润红肿的唇上,迷蒙的醉眼深深地看着他,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确认。
苏望的声音因紧绷而微微发抖,他几乎是拼尽全力,才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让他夜不能寐的问题:
“江彻,”他直视着江彻近在咫尺的、迷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看清楚。”
“你知道你现在抱着的是谁吗?”
“你知道……你想吻的,是谁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两人交错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江彻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混沌的大脑努力想要分辨。
他看着身下这张脸。清俊的眉眼,紧抿的唇,微微泛红的眼尾……这是……
酒精、胃痛、混乱的情感和长期入戏太深的状态,在这一刻搅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戏里沈驰对陈峰深入骨髓的渴望与绝望,和戏外他自己都尚未厘清的、对苏望这个人越来越强烈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彻底混淆在了一起。
那张脸,在他模糊的视野里,时而清晰,时而变幻。
最终,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带着醉意和某种痛苦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
“陈,峰。”他怎么可能亲得到苏望呢?除非在戏里。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然后戛然而止。
苏望闭上眼。
最后那点微弱的烛火,彻底熄灭了。
心底某个地方,传来清晰的、碎裂的声响。很轻,却疼得他指尖发麻。
果然。
他早就该知道的。江彻跟他,从来就不是同类。江彻是那种可以为了角色燃烧自己、沉溺其中难以自拔的体验派。而自己,是靠技巧、分析和精准控制来演绎的。
江彻那些突如其来的靠近,那些不同寻常的在意,那些让他心悸的眼神和触碰……不过是沈驰对陈峰感情的延续。是自己会错了意,动了不该动的心。
那一瞬间的心凉,清晰而尖锐。苏望所有的挣扎和僵硬都消失了,他静静地躺在江彻身下,任由对方再次低头,胡乱地亲吻他的下巴和脖颈,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玩偶。
原来刚才那一丝悸动和混乱,只是他自己的错觉,是酒精和过往戏份残留的幻觉。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重量一沉,江彻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彻底醉死过去,趴在他身上不动了,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苏望费力地将沉重的醉汉从身上推开,替他盖好被子。自己则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久久没有动弹。房间里只剩下江彻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他抬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还有些刺痛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和气息。
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自嘲的弧度。
苏望,你犯什么傻。
第二天早上,江彻是被透过窗帘的阳光和宿醉的头疼唤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好几秒,记忆才如同退潮后凌乱的贝壳,一点点浮现。
酒会……替苏望挡酒……胃痛……苏望拉着他……好像说了什么……然后……好像是苏望带他回来了?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苏望家的客房。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已经拆开的胃药。
外面传来极轻微的声响。
江彻揉了揉抽痛的额角,下床走了出去。
苏望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做早餐。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背影清瘦挺拔。听到动静,他回过头来。
晨光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惯有的温和笑意。
“醒了?头还疼吗?胃怎么样?”苏望语气自然,“早餐快好了,吃完让赵磊来接你吧。”
江彻看着他,心里莫名空了一下。苏望的态度很正常,正常得……有些疏离。
“昨晚……”江彻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他只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记得自己好像拉着苏望不让他走,记得胃很痛,记得苏望给他擦脸……再往后,记忆就是一片模糊的空白。
苏望将煎蛋盛进盘子里,动作熟稔流畅。他转过身,把盘子放在餐桌上,然后看向江彻,笑容无可挑剔。
“没什么。你就是喝多了,有点闹腾。后来就睡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眼神平静无波。
江彻张了张嘴,想问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自己有没有失态,但看着苏望那张完美到无懈可击的笑脸,所有问题都堵在了喉咙里。
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宿醉的大脑昏沉沉的,抓不住那丝异样。
“给你添麻烦了。”江彻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
“客气了,江老师。”苏望笑了笑,将另一份早餐推到他面前,“趁热吃吧。”
江老师。
又变回了“江老师”。
这个疏离而客套的称呼,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江彻因为宿醉而混沌的脑子里,带来一阵不适。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将餐桌分割成明暗两半。
江彻隔着餐桌看着阳光下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心头莫名不安。
那个雨夜之后好不容易拉近的一点距离,仿佛一夜之间,又退回了原点。
甚至,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