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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心有归处 客房的门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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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的门隔绝了客厅里冰冷的沉默,也暂时挡住了外界所有的苛责与逼迫,可屋内的空气,依旧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念靠在伊万怀里,哭了许久,积攒了三年的委屈、归家后的忐忑、对伊万的愧疚,全都化作滚烫的泪水,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衫。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自己的父母从来都不懂什么是温柔,他们习惯了用命令和掌控来表达所谓的关爱,习惯了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她身上,从未问过她想要什么。
小时候想学跳舞,他们说不务正业,逼她去学钢琴、学礼仪;长大后想留在圣彼得堡,追求自己热爱的舞蹈事业,他们却以亲情相逼,勒令她回国相亲嫁人;如今她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愿意跨越山海来陪她的人,却还要藏着掖着,看着他被父母冷眼相待、无端指责。
她恨自己的懦弱,更恨这份让人窒息的亲情,可血脉相连的牵绊,终究让她无法彻底割舍,只能在两难的境地里,苦苦煎熬。
伊万始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抱着她,手掌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又有耐心。他能听懂简单的中文,方才餐桌上沈父沈母的呵斥、对沈念的逼迫,他全都听在了耳里,也懂沈念心底的痛苦与无助。
他无法替她化解这份亲情的枷锁,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给她全部的支撑。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眼角,擦去她不断滑落的泪水,冰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心疼与坚定,没有丝毫的不耐,只有满满的珍视。
“别哭了,念念,再哭眼睛该肿了。”等沈念的哭声渐渐平息,伊万用低沉又温柔的俄语轻声开口,指尖摩挲着她的脸颊,触感微凉,却能抚平她心底的慌乱,“你没有错,追求自己喜欢的生活,喜欢自己想爱的人,从来都不是错。”
沈念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木质清香,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哭腔:“可是他们根本不会听,他们认定的事,从来都不会改变。明天的相亲,我要是不去,他们只会变本加厉,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想到明天要去面对一个陌生的男人,应付一场毫无意义的相亲,还要瞒着身边的伊万,她就觉得满心抗拒。更让她难受的是,伊万明明是她的爱人,却要眼睁睁看着她去赴这场荒唐的相亲,还要装作毫不在意,这份委屈,换作谁都难以承受。
伊万低头,在她的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他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目光认真而笃定:“不想去就不去,没有人可以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如果他们真的要逼你,我带你走,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回圣彼得堡,回到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的话语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不顾一切的坚定。对他而言,沈念的快乐远比一切都重要,他不在乎这里是她的家乡,不在乎所谓的亲情礼数,他只知道,他不想让他的女孩再受半点委屈,再流一滴眼泪。
沈念的心猛地一颤,眼眶再次泛红。她知道伊万说得出做得到,可她不能那么自私。她摇了摇头,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轻轻描摹着他清晰的轮廓,声音哽咽:“不行,我不能带你走。我要是就这么走了,他们会更生气,会把所有的错都怪在你身上,我不想你因为我,承受更多的指责。而且……我也想试着跟他们好好谈一谈,我不想我们的感情,永远只能躲在暗处。”
她渴望光明正大的站在伊万身边,渴望父母能接受他们,渴望这份跨越国界的感情,能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认可。哪怕这个希望无比渺茫,她也想试一试,而不是一味的逃避。
伊万看着她眼底的倔强与期许,终究是心软了。他知道沈念的心思,也懂她的顾虑,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抱得更紧:“好,我听你的。但是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委屈自己,不要勉强自己。如果他们让你难过了,一定要告诉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护着你。”
“嗯。”沈念重重地点头,把脸埋进他的怀里,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
这一刻,狭小冷清的客房,仿佛成了他们两个人的世外桃源。没有父母的逼迫,没有世俗的眼光,没有需要隐藏的身份,只有彼此相拥的温暖,和不言而喻的深情。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江南的夜晚带着湿热的风,吹得窗帘轻轻晃动。客厅里早已没了动静,沈父沈母想必是回了房间,只是这场争吵带来的隔阂,只会越来越深。
两人相拥着坐在床边,谁都没有睡意。沈念靠在伊万的肩头,跟他说着自己小时候的事,说着她在家中经历的那些冷漠与孤单,说着她当初为什么执意要离开这里,远赴圣彼得堡。
伊万始终安静地听着,偶尔轻声回应,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指尖紧紧扣着她的,像是在给她传递力量。他心疼她过往的经历,也庆幸自己能够遇见她,能够陪在她身边,替她分担一部分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夜渐渐深了,困意终于袭来。沈念的眼皮越来越沉,声音也越来越轻,最后彻底靠在伊万的怀里,沉沉睡去。连日来的奔波、忐忑、争吵,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唯有在伊万身边,她才能睡得如此安稳。
伊万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轻轻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薄被。他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静静看着她熟睡的脸庞。她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睡得并不安稳,仿佛还在被那些烦恼牵绊。
他伸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指尖温柔地拂过她的眉眼、鼻梁、嘴唇,动作轻柔得生怕吵醒她。冰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沈念,绝不会让她被迫接受自己不想要的人生。哪怕要与她的家人为敌,哪怕前路布满荆棘,他也会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直到她能挣脱所有的束缚,拥有属于自己的自由与幸福。
伊万轻手轻脚地躺在她的身侧,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他侧身看着她,缓缓伸出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沈念像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眉头渐渐舒展,睡得安稳了许多。
深夜的房间里,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们相拥的身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在这压抑的、不见天日的日子里,这个无声的拥抱,是沈念唯一的慰藉,也是他们对抗所有苦难的底气。
尘嚣漫天,长夜难明,可只要身边有彼此,心就有了归处。
一夜无眠,沈念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伊万清晰的下颌线,鼻尖依旧是他身上让人安心的味道。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整晚都躺在他的怀里,而伊万似乎还没醒,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睡颜温柔而安静。
沈念不忍心吵醒他,轻轻动了动身体,想要从他怀里挪开。可刚一动作,伊万就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含糊地用俄语说了一句:“别动,再睡一会儿。”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又温柔,听得沈念心头一软,便不再动弹,乖乖靠在他的怀里。
两人又安静地依偎了片刻,窗外的天彻底亮了,客厅里传来了轻微的动静,想必是沈父沈母已经起床。沈念瞬间清醒过来,心底的忐忑再次涌上心头,她轻轻推了推伊万:“伊万,该起床了,别被他们发现我们睡在一起。”
伊万睁开眼,眼底还带着一丝睡意,却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间变得温柔。他不舍地松开手,看着她泛红的脸颊,轻轻笑了笑,点了点头。
两人快速起身整理好衣物,沈念看着伊万身上褶皱的衣服,又想起昨晚两人相拥而眠的画面,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烫。她连忙收敛心神,打开一条门缝,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客厅里没人后,才拉着伊万悄悄走出客房,分头去洗漱。
洗漱完毕后,两人一同来到客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三明治、牛奶、清粥小菜,依旧是精致的模样,却依旧没有丝毫烟火气。
沈父沈母已经坐在餐桌旁,看到两人一起从走廊过来,沈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冰冷地扫过他们,带着明显的不满与警告,却没有当场发作。毕竟她还惦记着上午的相亲,不想再节外生枝。
沈念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松开了牵着伊万的手,刻意与他保持了一点距离,心底满是慌乱与窘迫。她低着头,拉着伊万坐在餐桌旁,全程不敢抬头看父母的脸色。
餐桌上的气氛比昨晚还要压抑,没有人说话,只有餐具轻轻碰撞的声音。沈父沈母自顾自地吃着早餐,看都不看沈念和伊万一眼,彻底把他们当成了空气。
伊万依旧保持着温和得体的姿态,安静地吃着早餐,没有丝毫的不适。他时不时会悄悄看向沈念,看到她紧绷的侧脸,便会悄悄在桌下握住她的手,用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无声地给她安抚。
沈念的手微微一颤,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心底的慌乱也平复了不少。她微微侧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心头一暖,也悄悄握紧了他的手。
在这样冰冷的环境里,他掌心的温度,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很快,早餐结束。沈母放下碗筷,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沈念,语气强硬地开口:“赶紧回房间换身衣服,化个妆,别邋里邋遢地去相亲,让人看笑话。我跟你爸会送你过去,那个外国朋友就留在家里,哪里都不准去。”
她刻意加重了语气,眼神冷冷地瞥了伊万一眼,满是戒备,显然是怕伊万跟着去捣乱,坏了沈念的相亲。
沈念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心底的抗拒瞬间涌上心头。她抬头看着沈母,刚想开口拒绝,一旁的伊万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对着她微微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别冲动。
伊万知道,现在硬碰硬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只会让沈念更加为难。他对着沈念轻轻笑了笑,眼底满是安抚,示意他会在家等她,让她放心。
沈念看着他温柔的眼眸,读懂了他的心思,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是咽了回去。她不想让伊万担心,也不想再引发一场争吵,只能强压着心底的不情愿,点了点头,声音冰冷:“我知道了。”
说完,她便起身回了房间,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她回到卧室,看着满柜子的衣服,却没有一点心思挑选。父母口中的相亲,对她而言,就是一场荒唐的闹剧,她心里只有伊万,根本容不下别人。可她却不得不去应付,只为了暂时平息父母的怒火,不让伊万再被针对。
沈念随意挑了一件素色的连衣裙换上,没有化妆,只是简单梳理了一下头发。她不想刻意打扮,更不想给对方留下任何错觉,她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无聊的相亲,早点回到家里,回到伊万身边。
等她收拾好走出房间,沈父沈母已经在门口等得不耐烦了。沈母看到她素面朝天的模样,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压低声音呵斥:“你就打算这样去相亲?你是不是故意的?赶紧去化妆!”
“不用了,这样就好。”沈念语气平淡,没有丝毫退让,“早点结束,大家都省心。”
沈母被她气得脸色铁青,却又碍于时间紧迫,只能狠狠瞪了她一眼,不再多说。
沈念转身,看向站在客厅角落的伊万。他正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与不舍,却又不能表现出太多,只能默默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藏着千言万语,有不舍,有担忧,有坚定,还有无法言说的深情。沈念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用眼神告诉他,她会尽快回来,让他别担心。
伊万微微颔首,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直到她跟着沈父沈母走出家门,门被关上的那一刻,他眼底的温柔才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静与坚定。
他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让沈念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坐在去往茶楼的车上,气氛依旧压抑。沈母坐在沈念身边,不停叮嘱她相亲时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让她一定要给对方留下好印象,千万不要任性。
沈念全程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脑海里全是伊万的身影,全是他温柔的眼眸和温暖的怀抱。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快点回到他身边。
车子很快抵达市中心的茶楼,沈父沈母带着沈念走进提前订好的包厢。对方已经到了,是一个年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一副斯文稳重的模样,身边还坐着他的父母。
两家人见面,客套地寒暄着,说着场面话。沈念坐在角落里,全程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对身边男人的目光视而不见,满心都是抗拒。
那个男人时不时会看向沈念,想要跟她搭话,却都被她冷淡的态度挡了回去。她心里清楚,这场相亲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她不可能接受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更不可能放弃伊万,去过父母安排的人生。
寒暄过后,双方家长找了个借口,纷纷离开了包厢,只留下沈念和那个男人单独相处。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男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率先开口:“沈小姐,你好,我叫顾言,听你父母说,你之前一直在国外生活?”
“是。”沈念语气冷淡,惜字如金,目光始终落在窗外,没有看他一眼。
顾言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抗拒,却并没有在意,依旧笑着说道:“我觉得我们条件挺般配的,两家父母也都很满意,如果你没什么意见的话,我们可以试着相处一下,尽快把婚事定下来。”
这番直白的话语,让沈念觉得无比可笑。她终于转头看向顾言,眼神冰冷,语气坚定:“顾先生,抱歉,我想你误会了。我今天来这里,并不是自愿的,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我们之间,不可能有任何可能,这场相亲,到此为止吧。”
说完,她便站起身,没有丝毫留恋,径直朝着包厢门外走去。
顾言被她的话和举动弄得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沈念推开包厢门,径直朝着茶楼外走去,丝毫没有理会身后追出来的沈父沈母的呼喊。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找伊万。
她再也不想忍受父母的掌控,再也不想伪装自己,再也不想让伊万受委屈。她要回去,跟父母摊牌,她要光明正大的和伊万在一起,哪怕和他们彻底决裂,她也在所不惜。
可刚走到茶楼门口,她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伊万站在茶楼门口的梧桐树下,穿着简单的浅灰色上衣,身姿挺拔,目光直直地看向茶楼门口,在看到沈念的那一刻,冰蓝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欣喜与担忧。
他终究是放心不下,悄悄跟了过来,一直在门口等着她,就怕她受委屈,怕她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沈念看着他,脚步瞬间顿住,眼眶瞬间泛红。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光,他就那样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让她找到,成为她黑暗里唯一的光。
她不顾身后赶来的沈父沈母,不顾一切地朝着伊万跑去,一头扎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
“伊万。”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我们回家,我再也不要相亲了,我要跟你在一起,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不在乎了。”
伊万伸手,紧紧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开口:“好,我们回家,我带你走。”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她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刻,所有的忐忑、委屈、挣扎,全都烟消云散。
身后沈父沈母的怒吼声传来,可他们却丝毫不在意。
前路或许依旧布满荆棘,亲情的逼迫或许不会停止,但只要他们紧紧牵着彼此的手,只要心意相通,彼此守护,就有勇气直面所有的风雨,守住这份藏在尘嚣里,却无比真挚的深情。
长夜终会过去,光明总会到来,而他们,终将挣脱所有的枷锁,迎来属于他们的,光明正大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