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坠梦时分 “一起去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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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城晚间新闻联播准时为您报导……今日上午十点三十分，梦成南市清科研究院发生一起严重的科研事故，设备爆炸波及到六名在场科研人员。均造成重伤，已送往梦成第一医院紧急救治。”
清科……
“目前六人均已脱离生命危险。不幸的是，其中，该科研部部长裴肖觉裴先生，经医院的诊断，裴先生脑部神经严重受损，已经处于植物状态，目前没有苏醒的征兆。”
人们点开腕部的智能手环，荧蓝色的浮空屏幕便弹了出来。
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上，同一条新闻的声音此起彼伏。
“诶你干什么呢，我老公在我旁边呢……不对，老公你看，这人好像晕过去了。”3号车厢后排一瞬间引起不小的骚动，只见一个女人一手抵着一个金发男人的头部。金发男人没骨头似的往女人方向倒去。
“乘务员！这里有人晕过去了！”
——
与此同时，一个无人知晓的密闭空间里。一道清冷的男声响起，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声。“你想活吗？”
密闭空间似乎是一个没有边界的虚拟空间，里面躺着一个人，身下没有地板，却稳稳地将他托住了。
“废话。”声音些许不耐，能听得出此人心情糟糕透了。
“这是想呢，还是不想呢？”明明是疑问句，却听出了些许挑逗的意味。
“……想。你去当植物人试试，没有意识，在别人的照顾下过一辈子……”
“我是机器，不会成为植物人，只会损坏。”清冷的男声缓缓道，他话锋一转，“如果是你照顾我一辈子，也行。”
话题偏了啊喂。
“条件。”原本躺着的男人起身坐起，乌黑的头发上捋，露出一双无比好看的眉眼。
“您好，我是您的造梦系统1030。若您想重新回到现实世界中。需要您进入已存档未删除的梦境中进行梦境重演。”
这个密闭空间是男人十八岁时发明的梦境演绎仪，这里大概就是主使仓。这个仪器可以连接脑电波，记录下自己的梦境，醒时可以选择回放，使梦境永存。但不知什么原因，男人从没回放过自己的梦境。
“重演？”
1030:“所谓重演，并非重复演绎，而是重新演绎。据档案在册，您有高达百分之99的噩梦率，严重影响您的健康指数。”
“您将被投放进自己做的噩梦中，通过改变结局，来获得您的健康指数。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男人轻轻摩挲着手指。
清冽的机械嗓音像是带着笑意，“那祝你，美梦成真。”
【编号1030正在为您导入自身信息……导入完毕，裴肖觉，梦境掌控人，在梦境中具有主观意识】
【当前幸福指数50%，当前健康指数20%，为安心休眠状态，注意：健康指数掉到10%将延长休眠时间，若为0%，则死亡】
【正在为您导入梦中羁绊】
清冽的机械声未落，裴肖觉的意识便开始混沌了起来，眼前渐渐泛起了刺眼的鱼肚白，到后来便什么也看不清了，灵魂漂浮在虚无的时空中。
一阵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潮水般涌入脑海，直到再次睁眼，视线朦胧，面庞上略有痒意。
周围一片人声嘈杂，摩肩接踵，人潮将他往前推，裴肖觉没站稳，踉跄了一下，顿时从大衣口袋里掉出一个黑色方块，摔落在地。
还没等裴肖觉弯腰捡起，就有人飞速捡起递给了他。
“谢谢。”
“嘿，裴肖觉？”是一个很爽朗的声音，长相也是十分俊朗。“听到消息大家都来这凑热闹了，就是没想过你也会来。”
裴肖觉捕捉关键信息，出声询问：“消息？”
青年略显诧异，“你不知道？就是那个异能者闹跳楼啊，诺，你看。”
随所指方向望去，是教学楼顶，天台上的人影如此渺小，再走近些，能看到他半只脚已悬在空中，摇摇欲坠。
熟悉的清冷男声在耳畔响起，“救他。”
其实不需要1030的提醒，通过传入脑海的回忆，裴肖觉也能知道这个渺小的身影属于谁。
他便是影响噩梦结局的关键人物，俗称梦中羁绊。
看热闹的人潮很快就跑到了教学楼底，一两个人的高声大喊从人群中炸开，“快跳啊异类！！”很快戏谑的呼喊漫天，如此刺耳。
只见黑影又往前挪了一小步，人群很快朝后退出一个包围圈，似乎是害怕轻生之人污秽的血液会溅到他们洁净的身躯。
从来到这个梦境起，作为梦境主角的情绪一直席卷包裹着裴肖觉。
那是一种不可见的痛苦和绝望。可到底，裴肖觉有着属于自己三十岁的灵魂，理智战胜了情绪。
手中的黑色方块是这个世界的通讯器，裴肖觉火速摁下了一串数字。
“你要报警？”悠悠的声音略带疑惑，裴肖觉霎时转头，说话的这人刘海厚的盖住眉眼，却藏不住震惊，声音发颤，“……没有人会为他报警，希望你也一样。”
裴肖觉大概没有意识到，此刻他的眼神有多可怕。
他冲出人群，凌厉的风，耳鸣状态的双耳听不清人潮的唏嘘。用着最后一丝冷静的和拨出的通讯器对接。
——
渺小的人影变得清晰，就在裴肖觉几米开外。
顶楼在八楼天台，裴肖觉跑得过猛，三十出头的他天天泡在科研室，哪有如此剧烈的运动过。此刻停下来，双腿发颤，眼前涌上密密麻麻的黑点，牙齿发酸，头脑晕胀，大口喘息，险些倒地。
1030有些担心，“裴肖觉……”
“我没事。”
“你终于还是来了啊，裴肖觉。”几米外的身影悠悠开口，声音不大，足够能让裴肖觉听清，却被风割的支离破碎。
裴肖觉本能的冲向天台，面对着眼前的人，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穿越到噩梦的结尾，想挽回局面未免太难了些。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中，只凭眼前人跳或者不跳，这个节骨眼，他丧失了自己梦境的掌控权。
“你错了，裴肖觉，他一直在等你。”1030说道。
是吗？尽管梦中的自己这样对他。
【目前梦境羁绊轻生欲望95%，掌控者警惕】
“沈清让，入秋了，风很大，别冻着了。”刚刚跑得太狠，声音哑然，裴肖觉强迫着自己开口，说出的话却这么无厘头。
此刻的沈清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姿势，从站在天台边缘变成了坐着，细瘦的双腿在风中微微摆动。
“谢谢，我很好，从没感觉这么好过。”沈清让侧过脸，看了一眼身后的纪权，嘴角噙着笑，灰绿色的瞳孔黯淡无光。
只是一眼，裴肖觉却看得真切，他的脸上，脖颈处布着细细密密的伤疤，新伤旧伤，脖颈上的刀伤宛若一条蜈蚣，触目惊心。
“对不起，是我来迟了。”裴肖觉依然觉得很玄幻，梦中未完成的道歉，此刻竟落地了。
【警报，梦中羁绊轻生欲望高达98%】
！怎么回事，不是说在等我么。
“裴肖觉，你知道么。”沈清让嗓音干净清冷，“这世上也曾有人面向我，使我不再孤立无援，我还庆幸我很幸运。”
“我错了，一回头，发现他们早就离我远去。”沈清让笑的轻蔑，“我以为我自己是谁，谁会为我反抗这个世道。”
【警报，梦中羁绊轻生欲望高达99%，警惕，警惕】
裴肖觉迅速看了眼通讯器，时间显示15:30，距离他冲上来前，过了9分钟。
快了。
“那你回头。”裴肖觉沉声，“我阻止不了你，只不过，底下那些肮脏的人，有多少人盼着你死。生命最后一刻，看到他们得逞的笑，你甘心吗？”
“……有什么不甘心的。”
沈清让在生气。裴肖觉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几秒后沈清让转过身，面向他。
“现在好啦，至少死前看到的是留恋你的人。”十八岁的裴肖觉眉眼间没那么阴沉，此刻嘴角含笑，反倒是透着一丝阳光气。
沈清让没理他，只见他张开细瘦臂膀，身子微微后倒，一直藏在衬衫下的手露出来，带着一双黑色的缎面手套。
裴肖觉插兜朝前走去，“我也是罪孽深重，来吧，一起去地狱怎么样。”
沈清让瞬间直起身。
“别过来。”沈清让摇头，声音发颤且坚定，“再过来，我真的……”
他以为以死相逼能行，却被裴肖觉打断，“跳吧，这也是我要做的事。”
沈清让从天台边缘退开，裴肖觉却一脚迈上去。“裴肖觉！危险！”
裴肖觉置若罔闻，只手揽过沈清让，握住他的腰肢，将他重新拉回天台边缘。只不过裴肖觉面向人潮，沈清让面朝天台。
“不要……不……不跳了，这不该是你的结局，裴肖觉，不要了……”沈清让胡乱地想挣脱。
“别哭，”裴肖觉轻柔地为他抹去眼泪，“这么好看的脸，让人心疼。”
说罢，裴肖觉俯瞰人群，对着底下那些嘴脸，坚定地竖起中指。“垃圾。”随即，纵身一跃。
1030的播报声一直没有停，裴肖觉早知沈清让的轻生欲望已经降到最低。
双脚已经完全离开了天台，沈清让被迫向后倒去，急剧降落的失重，逆方向的风无法将他托住，紧握他腰间的手却传来了阵阵温暖。
…….
“你的名字叫清让，清正的清，礼让的让。妈妈不需要你去争取什么，只要你快乐就好。”
母亲，就是因为这样，我没有选择权了。
……
“清让，别怕。”
沈清让并未感觉到剧痛席卷，而是坠入了一片柔软里。他晕厥过去，后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好似做了一个很长很温暖的梦，梦里有人紧紧揽着自己的臂膀，手指摩挲着垂落在肩膀上的发丝，温柔的说，“清让，你的头发很美……是我见过最美最美的颜色。”梦里的阳光刚刚好，天色很蓝，他和拥住自己的人坐在翠绿的草坪，一个轻柔的吻就这样落在自己的眼角。
妈妈？不……他不是母亲，母亲只会觉得自己的发色恐怖不堪。那能是谁……
“怎么皱眉了？”裴肖觉坐在床边，手还停留在沈清让的头上，若有若无的勾卷着他的发丝，“做噩梦了？”
1030的声音冷的发沉，“你刚刚真的太冒险了，如果救援没及时来，没有充气囊，你就死了。”
“那我就拖延到救援来为止。”
“你就信他不会在救援来之前就跳吗？”1030的声音略带责备。
“你说了，掌控权在我，我信你。”裴肖觉说，“何况，梦而已，他又不会真的死。”
1030更气，“那你在现实中就真死了。”
裴肖觉看着眼前这人的眉间缓缓舒展，他好看的长睫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阴影。裴肖觉没忍住又揉了揉他的一头金发，“他的头发真的好软。”
1030:“……”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坠梦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