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顾总儿子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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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总，实在抱歉，我才疏学浅，怕是胜任不了贵公子的家教。”
电话里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慌乱，连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窘迫 —— 谁能想到，堂堂省状元，会被一句家教的活计难到险些红了眼。
方才那一小时的光景，如今想起来都让人窒息。书房精致阔绰，檀香袅袅，可乐轩坐在对面，从头至尾只淡淡应过三个 “嗯”，眼神总是滞着，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雾，半点少年人的鲜活气都无。没有问答，没有交流，连空气都像是凝住了，沉甸甸地压下来，让那间精致奢华的屋子，活脱脱成了一口精致的棺木，闷得人喘不过气。
省状元攥着手机的手都在发紧，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出了顾家大门，才敢拨通顾严琛的电话，话一说完，不等那头有半分回应，便匆匆掐断，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着似的。
而顾家这边，顾严琛捏着被挂断的手机，指节泛白，周身的低气压瞬间凝到了极致，脸色铁青得吓人，连眉峰都拧成了一道冷硬的沟壑。
没人敢触他的霉头。
谁都知道，顾严琛在军工领域的地位，依靠他的知识能力和军事背景，他的路走得平步青云，顺风顺水，从无半分差池。他向来目光长远，高瞻远瞩，偌大的公司在他掌心里，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上下一心。近来牵头督办的海外业务，更是被他做得风生水起，凭着精准到分毫的判断，还有实打实的过硬实力，海外的大单接连不断，纷至沓来。公司效益水涨船高，今年全体员工的年终奖直接翻了数番，上至管理层，下至普通职员，提起他无一不是心悦诚服，人人都道，顾总是难得的体恤下属、有能力的好老板。可偏偏，在外叱咤风云的顾总，却拿自己这个死气沉沉的儿子，半点办法都没有。方才那通被匆匆挂断的电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他心头那处最软也最无奈的地方，周身的寒意，又重了几分。
七年前，前妻因一场交通事故不幸离世，此后向他表露心意、主动追求的人络绎不绝，爱情方面，顾总的境遇也同样让人艳羡。如今与他保持着暧昧关系的便有两位。其中尤为亮眼的当属曼达，她容貌身段皆是上上之选，眉眼间自带风情，堪称人间尤物。更难得的是，曼达绝非徒有其表，此次顾总拿下的海外重磅业务，正是她从中牵线搭桥——不仅费尽心思为他引荐了实力雄厚的混沌皮家族，更在谈判陷入僵局时数次周旋，凭一己之力打破隔阂，一举促成了这笔亿万级的合作大单，实实在在为公司的海外布局立下了汗马功劳。
顾严琛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机，指尖的力道褪去后，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他向后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脊背瞬间卸下了几分在外人面前的挺拔与凌厉，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颓废。他微微仰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的铁青渐渐被深深的疲惫与怅然取代，连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目光，都变得浑浊了几分。
沉默了许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妥协：“去，再看看简历，找个性格开朗的。不用多优秀，只要是能考上大学的开朗孩子就好，不求能教会乐轩什么，只要能陪着他，让他能积极走出来，哪怕只是多说一句话、多笑一次也好。”
助理曼妮站在办公桌前，大气都不敢出。她跟在顾严琛身边多年，早已习惯了他运筹帷幄、从容不迫的模样——哪怕是面对海外谈判最艰难的时刻，他也从未有过半分失态，更从未露出过这般颓丧又怅然的神情。此刻看着顾总仰着头，眼底藏不住的无力与焦灼，曼妮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世上，大概只有乐轩少爷，能让这位在军工领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顾总，露出这般近乎怅然捶胸的无措模样，能让他卸下所有铠甲，露出自己最柔软也最脆弱的一面。
曼妮连忙颔首应声，语气恭敬：“好的顾总，我马上就去整理简历，优先筛选性格外向、有耐心的候选人，尽快给您过目。”
顾严琛推开门时，晨光正透过薄纱窗帘漫进卧室，落在床沿那团蜷缩的身影上。十三岁的少年该是脊背挺直、眼里盛着光的模样，可乐轩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截细软的黑发，连晨光都似被他隔绝在外，整间屋子静得只剩空气流动的轻响。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掌心落在微凉的被面，声音压得温和，是惯了的耐心：“乐轩，醒了吗？楼下球场飞龙飞虎叔叔都在打球，要不要跟我们去打会儿球？”
从前这话刚落，少年准会眼睛一亮，麻溜地掀被下床，连球衣都能自己提前备好，跑在他前头往球场冲，汗水沾湿额发，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喊他 “爸你慢点，别耍赖”。可如今，只有一声闷闷的 “起不来” 从被子里飘出来，轻得像缕烟，没半分气力。
顾严琛的手僵在被面，指尖能触到底下少年单薄的肩背，却像隔着万水千山，探不到半分他的心思。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孩子不是真的起不来，是打从心底里抗拒 —— 抗拒阳光，抗拒球场，抗拒从前那些能让他眼睛发亮的一切。这轻飘飘的三个字，是半年来无数次推脱里，最寻常的一句。
他收回手，没再逼，只是站在床边看了会儿。卧室的窗帘拉得大半，书桌上的乐高积灰了，那是去年乐轩缠着他一起拼的帆船，还差最后一面帆就完工，如今却孤零零地立在角落；书架上的书摆得整整齐齐，却再没有被随手抽出、翻卷了页角的痕迹；墙面上还贴着乐轩参加篮球比赛的奖状，红底金字，衬得旁边那张全家出游的合照，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旧影。
从前的乐轩，是淘气爱闹腾的孩子。跟着他去各地谈事，会蹲在街边看老匠人捏泥人，拆掉家里留声机研究原理，会掏鸟窝堵烟囱的皮猴子；在家时，会抱着书窝在沙发上，看到有趣的地方就凑过来跟他念叨，会拼乐高拼到深夜，举着成品跟他邀功；学校里的朋友一呼百应，生日时的蛋糕上，插着满满一圈蜡烛。
可不知从何时起，那股鲜活的气，就一点点从乐轩身上抽走了。先是不再提出门，朋友的邀约推了又推，再是书桌前的灯亮得越来越晚，却再没传出翻书的声响，成绩单上的红勾变成红叉，从前的名列前茅，成了触目惊心的下滑。到最后，乐轩红着眼睛跟他说 “爸，我学不进去”，他看着孩子眼底的茫然和疲惫，终究是松了口，替他办了休学。
原以为歇一歇就好，可这一歇，就是半年。
父子俩的交流，缩成了晨起的一句询问，饭桌上的一声 “嗯”，睡前的一句 “早点睡”。大多时候，顾严琛忙完工作回家，推开门只有一室安静，乐轩要么窝在卧室，要么坐在客厅的角落，对着窗外的天发呆，不说话，也不看他。他试过找话题，说乐轩从前喜欢的球赛，说新到的乐高套装，说准备带他去从前想去的海边，可每一次，都只换来寥寥数语的回应，或是长久的沉默。
他只能借着这些零星的对话，借着推开卧室门时那团还在起伏的被影，确认他的孩子还好好待在家里，还在如常呼吸，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可那扇心门，却关得死死的，他站在门外，手足无措，连该怎么敲门，都不知道。
晨光又挪了挪，落在顾严琛的手背上，微凉。他轻轻带上门，脚步放得更轻，生怕惊扰了屋里的少年。客厅的餐桌上，摆着温好的牛奶和煎蛋，是乐轩从前爱吃的。他坐在餐桌旁，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心里沉甸甸的 —— 他护了孩子十三年，给了他优渥的生活，给了他广博的见识，却偏偏在孩子最需要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护住他那颗渐渐沉下去的心。
孩子变成这样，到底该怎么办？这成了顾总心头最沉的结。在事业上，凭他的身份地位、能力眼界，再棘手的工作难题，总能被捋顺摆平，哪怕是一时解不开的大麻烦，也能按部就班慢慢攻克。可儿子的状况，却像个捂得严严实实、看不透也戳不破的皮球，他绕着圈子摸索，始终摸不到解决的门道，满心的焦虑却无处发力。
顾总向来信 “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请心理咨询师推荐了这位研究生，他打心底里盼着，眼前这个解不开的死结，能被这位专业的年轻人彻底戳破，让孩子能早点走出眼下的困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