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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囚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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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四十七分,裴奉站在枝鸦公馆的铁门前。
他举着手机,摄像头对着建筑。
“现在看到的是枝鸦公馆。”
他的声音通过口罩传出,听起来比他的眼神柔和许多。
铁门没有锁。他推门走进院子,碎石在脚下发出细响。四周很安静。
正门是厚重的橡木门,刻着乌鸦和十字架。他伸手推门。
门开了。
大堂很宽敞。大理石地板干净,水晶吊灯悬在中央。左侧有弧形楼梯,右侧壁炉台上摆着一座黄铜座钟。钟摆规律地动着。
时间指向三点四十九分。
裴奉看了一眼手机,信号消失了。他开启离线录制模式。
“内部和外部不一样。”他说。大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他转身去拉门把。门不动。
他继续查看大堂。没有灰尘。烛台是亮的。花瓶里的玫瑰十分艳丽。壁炉里的木炭堆得很整齐。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的声音。从房子深处传来。
像是刀叉碰到盘子的声音。
裴奉朝声音方向走去。那是一条走廊,墙上挂着肖像画。尽头有扇门,虚掩着,透出光。
声音从门里传出。还有哼歌的声音。
裴奉推开门。
这是一间餐厅。长餐桌铺着白桌布。桌子一端摆着一份下午茶:盘子里有吃了一半的司康饼,茶杯冒着热气。
一个人坐在桌旁,正举着餐刀,看着他。
那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灰色针织衫,戴金丝边眼镜。他愣住了,嘴唇上沾着一点奶油。
两人对视了几秒。
“你是怎么进来的?”戴眼镜的人问。他的声音清楚,但有点不稳。
“探险博主。”裴奉说。他的手放在背包侧袋附近。“你是谁?”
“顾隅。”对方放下餐刀,用布擦了擦嘴。“这房子的主人。算是。”
“算是?”
顾隅站起来。他个子高,但在裴奉的注视下,肩膀微微收着。“我爷爷是最后的主人。他去世后,法律上是我。但我刚回来不久,然后发现……”他停了一下,“门打不开了。所有的门。”
“你也出不去?”
“也?”顾隅反问,“你试过大门了?打不开,对吗?窗户也是,从里面锁着,玻璃砸不破。”
“你住这里多久了?”
“七天。”顾隅说。他绕过餐桌,但没有靠太近。“我回来处理事情。第二天早上,我就发现门打不开了。手机没信号,电话只有忙音。”
“食物和水呢?”
“厨房是满的。”顾隅推了推眼镜,“而且会补充。每天早上,东西会出现在厨房。我试过守着,但会睡着,醒来东西已经在了。”
裴静听着。封闭空间。自动补给。超自然现象,还是人为设计?
“你一个人?没有找过出路?”
“试过。”顾隅的声音低了些,“房子很大,结构有点奇怪。我画过地图,但走廊好像会变。有时候会听到别人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但找不到人。除了今天,找到了你。”
他看向裴奉的相机。“你是主动进来的?为了直播?”
“粉丝投稿说这里有异常。我来验证。”
“验证的结果呢?”顾隅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复杂。“结论是:这里确实异常,进来了就出不去。
欢迎来到枝鸦公馆,怎么称呼你呢,先生?”
裴奉没有立刻回答顾隅的问题。
他先走到窗边,检查了窗户。木质窗框坚固,玻璃厚重。他用指节敲了敲,声音沉闷,确实是特制玻璃。顾隅说得对,这不是普通住宅会用的材料。
“投稿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句话。”裴奉转身,背对着窗户,“照片拍的是这个大堂,看起来很新。配文说:“这里没有人。但他们错了。”
顾隅走到壁炉旁,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黄铜座钟的边缘。“错了……确实错了。至少现在有两个人。”
“七天里,你做过哪些尝试?”裴奉开始系统性地提问,这是他的工作习惯。
顾隅扳着手指:“第二天,我以为只是门坏了,想找工具撬开。发现所有工具都不见了。尝试着用椅子砸窗,椅子碎了,玻璃没事。第三天开始探索房子,发现它比我想象的大得多,而且……”
他顿了顿,“有些房间的位置会变。比如二楼东侧的藏书室,昨天在走廊尽头,今天早上却在走廊中间。”
裴奉记下这点。“你画的地图还在吗?”
“在我房间。但可能已经不准了。”顾隅苦笑,“这房子好像在呼吸,墙壁会轻微移动。很慢,但确实在变。”
“声音呢?你说听到过别人的声音。”
“脚步声最明显。晚上听得清楚些,像是皮鞋踩在木地板上,从走廊那头走到这头。但开门看,什么都没有。还有……低语声,听不清内容,像收音机调台时的杂音。”顾隅说着,不自觉地看向门口,仿佛那些声音此刻就在外面。
裴奉注意到这个动作。顾隅的害怕是真实的,但他在努力掩饰。
“你回来处理什么家族事务?”裴奉换了个方向。
顾隅推了推眼镜。“我爷爷的遗嘱有些……特别条款。需要我本人在这里住满15个天,才能继承一些文件。但现在看来,可能不止是住满15天的问题。”
黄铜座钟敲响了四下。钟声在空旷的房子里回荡,异常清晰。
“快天黑了。”顾隅说,“晚上这里会不太一样。你最好别一个人待着。”
“哪里不一样?”
“温度会下降很多。而且那些声音……会更近。”
顾隅走向餐厅另一扇门,“我有间客房收拾出来了,本来是给可能的律师或会计师准备的。你可以用。或者你想自己选一间?”
“我想先看看房子。”裴奉说。
顾隅犹豫了一下。“现在?天快黑了。”
“正是时候。”裴奉检查了相机电量,“我想看看你说的“不一样”是什么样。”
顾隅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点点头。“好吧。但别离我太远。我带路。”
他们离开餐厅,回到走廊。墙上的肖像画在渐暗的光线中显得面目模糊。裴奉用相机扫过那些画,发现一个细节:所有画中人的眼睛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楼梯。
“你注意到这个了吗?”裴奉问。
顾隅看了一眼,“注意到了。第二天就发现了。他们看着楼梯,但楼梯上什么都没有,至少我看不到。”
他们走到楼梯口。弧形楼梯向上延伸,消失在二楼的阴影里。扶手光滑,台阶上铺着深红色地毯,没有灰尘。
“上去过吗?”裴奉问。
“每天都上去。”顾隅说,“我的房间在二楼。但三楼和四楼……我不常去。感觉不太好。”
“怎么不好?”
顾隅摇摇头,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就是……压抑。像有人在看着你,但回头看又什么都没有。”
裴奉踏上第一级台阶。木质台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停顿,等待,没有异常。
他们走上二楼。走廊两侧有几扇门,都关着。唯一开着的门在走廊中段,里面透出灯光。
“那是我的房间。”顾隅指了指,“对面是书房,旁边是客房。尽头是藏书室——如果它今天还在那儿的话。”
裴奉先走向走廊尽头。果然,那里是一面实心墙,没有门。
“早上这里还是藏书室的门。”顾隅说,“现在墙是实心的了。”
裴奉敲了敲墙,声音沉闷。他沿着走廊往回走,检查每扇门。书房里书架整齐,书按颜色排列。客房里床铺整洁,像是酒店房间。顾隅的房间稍显凌乱,书桌上摊着一些纸张和一支笔。
“你在写东西?”裴奉问。
“日记。”顾隅说,“记录每天的变化。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至少让我感觉还在做点什么。”
裴奉拿起最上面一页。字迹工整,记录着日期、时间、观察到的房间位置变化、听到的声音类型、食物补充情况。很系统,像是实验记录。
“你是学什么的?”裴奉问。
“金融。”顾隅说,“但辅修过心理学。为什么问这个?”
“记录方式很规范。”裴奉放下纸,“继续往上?”
顾隅深吸一口气。“好吧。但如果在三楼听到什么,别跑太快。我第一次上去时,跑太快摔了一跤。”
他们走向通往三楼的楼梯。这段楼梯更窄,光线更暗。墙上的壁灯没有亮,只有从楼下漫上来的一点微光。
走到楼梯拐角时,温度明显下降了。
“感觉到了吗?”顾隅低声说。
裴奉点头。他搓了搓手臂,鸡皮疙瘩起来了。不是普通的降温,而是一种渗透性的冷,像冷水慢慢浸透衣服。
他们上到三楼。这里没有地毯,地板是深色木板,缝隙里积着薄灰,这是裴奉在公馆里第一次看到灰尘。
走廊更窄,天花板更低。两侧的门都老旧些,门把手上挂着蛛网。有一扇门半开着,里面漆黑。
“我很少来这层。”顾隅的声音压得很低,“总觉得……有人住在这里。不是我们这样的人。”
裴奉走向那扇半开的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用相机灯光照进去,是个空房间,只有一张铁床架和一个倒地的椅子。墙上有些污渍,形状难以辨认。
他正要进去,顾隅拉住了他的胳膊。
“别。”顾隅说,“天快全黑了。我们该下去了。”
裴奉看了一眼窗外。天色确实已经暗沉,最后一缕天光正在消失。他点头,两人转身下楼。
走到二楼时,他们听到了声音。
从一楼传来的。
是脚步声。缓慢、规律的脚步声,从大堂走向餐厅方向。
顾隅僵住了。裴奉举起相机,关闭灯光,慢慢向下移动。顾隅跟在他身后,呼吸声很轻。
他们躲在一楼楼梯的阴影里,看向大堂。
没有人。
但脚步声还在继续。清晰,稳定,像有人在踱步。
裴奉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空无一物的大理石地板,却响起皮鞋踏地的声音。
“每天晚上都这样。”顾隅在他耳边说,声音几乎听不见,“持续大约半小时,然后消失。”
裴奉打开相机录像,对准声音方向。红外模式下,画面一片灰白,没有热源。
脚步声突然停了。
接着,传来了新的声音:门把转动的声音。
是正门的方向。
一下,两下,三下。像有人在门外尝试开门,但打不开。
然后,那个存在。不管是什么,似乎放弃了。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走向楼梯的方向。
越来越近。
顾隅抓住裴奉的袖子,指指楼上。两人轻手轻脚退回二楼,躲进顾隅的房间,关上门。
脚步声上了楼梯。在二楼走廊里走动。
停在了他们的门外。
一片寂静。
裴奉和顾隅屏住呼吸。门缝底下没有影子,锁没有转动,什么都没有发生。
几秒钟后,脚步声继续,沿着走廊远去,逐渐消失。
顾隅松了口气,靠在门上。“它走了。”
“每天都是这个模式?”裴奉问。
“基本是。但有时候会停在不同的门前。”顾隅走到床边坐下,“我试过开门看,但什么也看不到。只有声音。”
裴奉检查了刚才录的视频。画面里只有空荡荡的走廊,但音频清晰录下了脚步声。他保存了文件。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公馆内部没有自动亮灯,只有他们所在的房间有灯光。
“该休息了。”顾隅说,“晚上最好待在房间里。我经历过一次半夜出去,结果在走廊里迷路了三个小时——明明只有一条直走廊。”
裴奉想了想,点头。“我睡客房。明天我们系统性地探索。”
“好。”顾隅说,“卫生间在走廊另一头,柜子里有新毛巾。如果你需要什么……”
“我会敲门。”裴奉说完,走向门口。他停顿了一下,“顾隅。”
“嗯?”
“投稿照片的角度,是从二楼拍的。拍摄者当时在楼梯上。”
顾隅的表情凝固了。
“所以,”裴奉继续说,“在我们之前,这里可能还有别人。或者……现在还有。”
他拉开门,走进黑暗的走廊。脚步声已经消失,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未离开。
客房的门轻轻关上。顾隅坐在自己房间里,看着手中的日记本。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墨迹很新:
“今天,来了一个人。也许这次会不一样。”
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漆黑一片的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