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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求安慰—— 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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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赶慢赶,想着一定要在面坨掉之前赶到医院,没想到等他到时,病床上的人已经吃饱喝足睡下了。
知道她觉多,没想到在医院也这么能睡。
俞涅拎着羊肉面走到床边,对守在一旁的张姨和张早轻声道:“张姨,您和早早回去吧,我守着就行。”
“行。”张姨从凳子上站起来,说:“记得半夜摸摸她额头,刚才护士给她测过温了,她有些发热呢。”
俞涅点头,说:“好,辛苦张姨了。”
“我辛苦什么。”张姨看着他,笑着说:“阿涅,你变客气了啊。”
“这泼出去的水啊,这嫁出去的人啊……”张早在一旁狐假虎威。
“什么东西?”俞涅偏头瞪她。
张早摆正态度,拉着张姨往外走,“没什么,走了,好好照顾小丁。”
门一关,黑夜沉寂。
俞涅坐下来,看着床上的人。
睡觉的时候总喜欢微微抿着嘴,大概是在发热的缘故,碎发贴着额头,衬得脸又小一圈。
俞涅把手里的羊肉面放到床边柜子上,探身轻轻拨开她的碎发,露出她光洁的额头。
他用手背摸了一下,有些热,但还不烫。
病房里弥漫着糖醋排骨的酸甜味,俞涅这才感受到自己肚子里的饿意。
他看着床头那碗坨掉的羊肉面,轻轻笑了。
明知道她只是撒个娇,还是心甘情愿跑去买了。他这室友当的,感动中国,感动世界啊。
可是啊,他喜欢她痛了喊疼、寂寞了要陪伴的样子,或许她身边没有了可以撒娇的人,那么起码在同住的这段日子里,希望她能再当一回幸福的小孩儿。
骑过三条街,到达打工点。
晚上来买奶茶的人少,但不是没有,而且总是隔三差五地来,所以俞白就得站一会儿,坐一会儿,站一会儿,坐一会儿,跟做深蹲似的。
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丁远暧?
俞白搅拌着珍珠,叹口气。
他纠结这个问题一晚上了。毕竟她一直帮自己保守着秘密,勉强算是他的盟友。而且她还请自己吃过饭。
不过她怎么会被人打了呢?
他实在是想不出来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地女子会被谁打。
但老俞不会骗人,或许是他夸大其词,但是她一定被打了,还住进了医院。
她怎么比自己还会惹麻烦的?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收拾好东西,关了店门,俞白走去停车场取车。
他走到拐角处,突然听到一阵争吵声。
“我说了我不要去学校,我就要在这里打工,你不是和我一样也在打工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气急败坏的,说话的人是路锦。
“真没想到我可爱的弟弟还会用成语呢,我打工是为了去念自己想念的学校,你呢,你是为了什么?”
嘲讽加满的,是路锦的姐姐。
“我,我,我是为了买自行车!”
被迫听墙角的俞白嘴角一抽。
这位是嘴硬又没钱的骗子。
“放屁!你就是在逃避现实!路锦,你丫的怂爆了!”
哎呀,这句话会狠狠戳中路锦痛点吧。俞白蹭蹭鼻尖,想着这骗子最讨厌别人说他不酷了。
果然,他听到路锦快气炸的声音响起。
“路绣,你快给我把这句话收回!”
他是小学生吗?俞哥听了直摇头。
“你是小学生吗?”路绣冷笑一声,说:“算了,我才不管你,要不是老妈拜托我来,你以为我想管你的破事?”
“那你别来!”嘴笨,所以要把话大声喊两遍:“那你别来!”
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俞白还没来得及躲,就看到一头长发在风中飘。
她发现贴着墙的俞白,侧过脸看过去,右耳朵上的耳钉在路灯下犀利一闪。
俞白突然一凛,扭过了头。
等她走远,俞白走上前,看到路锦坐在地上发呆,像一只垂头耷脑的小狗。
路锦抬起头,苦巴巴地喊:“俞白——”
“打住。”俞白说:“你不会要来跟我求安慰吧?”
“……才没有,那多不酷。”路锦瘪着嘴,说:“聊会儿?”
“聊什么?”俞白在他旁边坐下来。
“刚那人是我亲姐,大我三岁。”路锦扒着地上的一块石头,说:“其实我没辍学,我休学了。”
“哦。”俞白说。
“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的人生都是被我爸妈安排过来的。你要去这里上学,你要和这些人做朋友,你要看这些书……凭什么!我烦透了!所以我跑出来了,我就想让他们看看,没有他们,我一样可以过得好,还能过得更好!”
俞白看着他,揭露残酷现实。
“你说的更好就是指在奶茶店里打工?”
“我……”路锦叹口气,手里石头被他泄愤般扔出老远,“我还没想好……路绣其实和我一样,从小被爸妈管着,但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要去国外上学。她从小就在我耳边念着要去那里上学,她考上了,但是老爸不让她去,说要断了她的经济来源。但她说钱可以自己挣,这简直是她人生中遇到的最小难题。你知道吗?她在老爸面前说这句话的时候,酷毙了。”
俞白点点头,说:“嗯,是挺酷的。”
“是吧。”路锦皱巴着脸,轻声念道:“我永远也比不上她的……”
“那也不一定。”俞白看着他,说:“你不是比她小三岁吗?或许三年后你能比她更酷。”
被安慰到了,路锦眼泪汪汪,“俞白,谢谢你。”
“好说。”俞白站起来,问:“对了,你今天不是没排班,怎么在这儿?”
“啊!”路锦连忙从地上跳起来,跑到自行车前说:“我来赔你一辆新的自行车!”
俞白走上前一看,自行车还是他那辆,只不过燕把那儿被涂成了白色。
“……”俞白说:“你觉得这好看吗?”
跟白眉道长似的。
“我觉得很好看啊。”路锦笑着说:“白色,俞白,以后大家一看就知道这是你的自行车了!”
“……谢谢啊。”
俞白从口袋里掏出车锁钥匙,手腕突然被用力攥住。
“你要回去了吗?”路锦看着他,说:“你想去兜风吗?我可以让你坐我的后座哦。”
娃娃脸露出缠人的寂寞,俞白盯着他,说:“那就带我去个地方吧。”
医院大门口。
路锦抱着头盔,转头问:“你生病了?”
“没,来看个人。”俞白摘下头盔,却不下车,坐着往住院部方向看了一会儿,说:“好了,走吧。”
路锦愣愣道:“啊?你刚才灵魂出窍去看了?”
俞白笑一下说:“对啊,厉害吧。”
“俞白,你哄小孩呢?”
“我不知道她在哪个病房,干脆就整幢医院的病人一起探望了。”
路锦竖起大拇指,乐道:“俞哥,牛逼!”
“现在你可以带我去兜风了。”
路锦眼睛一亮,脖子一扭,星星耳链扑闪到俞白脸上。
“你想去哪儿?”
“去你最常去的地方就行。”
“你没有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
“哇,俞白,你好没追求。”
“……我要下车。”
“唔哇!走了走了!我这就走了!”
沿着山路一直往上,原来是这样一番景色。
黑蓝色的天空裹藏着明亮的星月。万家灯火尽数渺小于脚下,头顶一片自由,无边无际。
贝纳利小迅龙停在山顶喘息。一旁,少年与少年仰躺在草地上,任凭晚风吹在脸上。
“俞白,你说为什么孩子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呢?老天真不公平。”
“其实父母也不能选择自己的孩子,长相智商性格他们也无法选择。”
“俞白,你爸妈一定对你很好吧。”
“你这么觉得吗?为什么?”
“因为你不跟我同一战线!俞白,你是孩子,我也是孩子,你得跟我一队……所以呢,他们好吗?”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
路锦侧头,去看身边陡然沉默的人。
他突然笑了一下,说:“好啊,怎么会不好呢?”
好到千方百计地要把他带回去。
病床冷硬,睡一觉要得风湿骨病。
睁眼瞧见床头一束橘粉色的花,盛开在透明的玻璃瓶里,热情洋溢。
这是康乃馨吧。以前母亲节,送给妈妈的花就长这样,一团团温暖地簇在一起。
昨天说着去买羊肉面的人依旧不见踪影,凭空多出来的一束康乃馨静默吐芬芳。
“醒了?”
门被人轻轻关上。
丁远暧笑起来,掀开被子下床。
“嗯,刚醒。”
“那来吃早饭,给你带了鸭血粉丝汤,加了半碗香菜。”
“难怪隔着塑料袋都这么香……我还没洗脸呢。”
“快去,快去。”
“好嘞。”
丁远暧摸一把微翘的发尾,踩着单薄的病号专属拖鞋走去卫生间。
她拿起牙杯里张姨为她挑的粉色牙刷,挤牙膏时脑袋逐渐清醒,昨日之事全部翻涌上来。
她把蹭了一半牙膏的牙刷放回牙刷杯里,然后一一解开上衣纽扣,侧身去看镜子里裸露的后背。
一道小臂长的伤痕渗着紫红的淤血狰狞。
赵姨的背上、阿实的背上、她的背上,一生都将背负这丑陋的罪恶。
丁远暧厌恶地别开眼,穿好衣服,用冷水冲了一把脸,拿起牙刷挤上剩余的半抹牙膏。
她洗漱完,走出卫生间,走向坐在床边削苹果的人,脸上表情才慢慢缓和过来。
“哇,还有饭后水果,我也太幸福了。”
“是啊,所以说住院还不错吧。”老蚁削完最后一块苹果皮,把苹果放到粉丝汤旁边的料碟里,“快来吃,汤冷了喝了肚子要难受的。”
“嗯。”丁远暧坐到床上,拿起筷子先夹一口香菜,“好吃!”
“宝贝儿,你只是吃了一口佐料。”老蚁笑着站起来,凑到床边玻璃瓶前,问:“这束康乃馨不错,谁买的?”
丁远暧嗦着粉丝,摇摇头,“不知道,醒来就在了。”
老蚁轻轻笑一声。
她想起一大早就给她打电话说“坐了一夜,屁股快撑不住了”的人来。
大概是某人半夜无聊,坐又坐不住,索性扮演起花仙子了吧。
“姐姐,赵姨……怎么样了?”
丁远暧挑出粉丝汤里的花生,一颗一颗堆在纸巾上。
她话里的语气是上扬的,只是夹花生的动作机械重复,想掩盖的东西反而加倍流露出来了。
老蚁长叹口气,坐到丁远暧身边,伸手搭上她右边肩膀。
“你放心,赵姨不是糊涂的人,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我出来的时候她正好送阿实上学去了,否则就跟我一起来了。这碗粉丝汤她做的,苹果她买的,她还说了,中午要过来给你送饭呢。”
最后一颗花生米没稳住,“吧嗒”从顶端倒下来,这一摔牵一发而动全身,花生堆分崩离析。
丁远暧偏头,冲老蚁笑起来:“那我中饭一定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