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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你什么意思——     丁 ...

  •   丁远暧笑起来是因为想起了吴力送的那副毛线手套。

      她和吴力认识的时间不长,却收到了两次礼物。

      当初她进公司的时候就下了决心要努力和同事搞好关系,现在看来,她确实挺有工作上的运气。

      吴力大概是不喜欢吃甜的,捏着勺子对着一块巧克力蛋糕扣了半天,而坐在对面的丁远暧已经三块下肚。

      他吃完蛋糕,便催着丁远暧回了医院。

      丁远暧点头应了。

      出来时虽然和护士姐姐请过假,但是她一个病号,不能太过嚣张。

      吴力把她送回病房,没多留,道声“注意身体”便离开。

      太阳下山,老蚁过来送晚饭。

      丁远暧剥着虾,巧笑嫣然地问:“姐姐,要不今天晚上就出院吧?我觉得自己现在生命力满满!”

      老蚁立马盯住她,正色道:“不行,明天还得再去拍个片,万一你的骨头反射弧比别人长,裂得晚呢。”说完,她又立马呸呸呸起来。

      丁远暧一听还得待一个晚上,嘴里的饭瞬间就变得跟屁股下的床板一样,又冷又硬了。

      惨也。

      老蚁晚上约了人,盯着丁远暧把饭吃完就走了。

      丁远暧拒绝了所有人的陪夜提议。

      虽然病房里目前只住着她一个病患略显可怜,但她一个成年人,好胳膊好腿的,哪能照顾不好自己?

      她看了一会儿书,眼睛累了便熄灯睡觉。

      睡到半夜睁开眼,人清醒得跟灌了两盒薄荷糖似的。

      书看完了,她便呆呆地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忽然想起那段住在草原上的时光。

      明明身处那样静谧的环境,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于是她从帐篷里爬出来,躺在草地上看天上的星星。

      浩瀚苍穹之下,是孑然一身的孤独。

      星光、篝火、胡杨林……远在天边的、近在咫尺的,她伸出手,什么都抓不到。

      丁远暧翻个身,阖眼,却听到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又关上,然后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止在床边。

      病房里安静,床边的人静默如贼。

      丁远暧等了一会儿,只等到那人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她迅速起身开灯,看着站在门口握着门把手的人,说:“你大半夜扮鬼玩呢?”

      俞涅扭头,看向丁远暧。

      “我的羊肉面呢?”丁远暧下床,坐到床沿上,“买一天了,怎么,你羊丢了?”

      俞涅听完就笑了,关上掀开一条缝的门,转身慢慢向她走过去。

      “怎么还没睡?”

      “白天睡太多了,睡不着。”

      “噢。”

      俞涅走到床边。

      桌上满瓶的康乃馨里多了一枝金黄的向日葵。

      “怎么只插了一枝?”他问。

      “其它的插不下,我就放到护士站了。”

      “把康乃馨拔出来扔了不就好了?”

      “不知道谁的东西,不敢扔。”

      俞涅突然笑一下,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

      椅子靠床近,他的膝盖差点撞到她的。

      “你下午和人去逛商场了?”

      丁远暧讶然,问:“你怎么知道?”

      俞涅说:“王海看见了,他跟我说他嫂子在外面和别的男人约会。”

      丁远暧一听“嫂子”就头痛,她摁着太阳穴,说:“你跟他说了吗?我不是他嫂子这件事。”

      俞涅笑一下,“你跟他说了他听了吗?”

      丁远暧不说话了。

      俞涅看着她,问:“跟你一起逛商场的人是谁?”

      “我同事。”丁远暧说。

      “同事啊……”俞涅顿了半晌,接着道:“他中午来我这里买花,一副要去见心上人的扭捏样儿,没想到是去见你呢,小丁。”

      语气阴阳怪气的,丁远暧一听就炸了。

      “所以呢?俞涅,你半夜过来就为了问我这个?我和谁逛商场是我自己的事,我想和谁逛就跟谁逛,我说过了,脚长在我自己身上。我也没有义务跟别人汇报自己的事。我是住院,不是坐牢。”

      丁远暧掀开被子,往里一滚,背对着俞涅,说:“我困了,麻烦走之前关一下灯,谢谢。”

      俞涅闷声不吭好一会儿,最后憋出一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丁远暧蹭得从床上坐起来,抿着嘴看他。

      俞涅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去商场找人是什么意思、心情不爽是什么意思、半夜不睡觉跑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来解释这些。

      他唯一能想到的,只有一个——

      他不希望她再一次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被他不认识的人伤害。

      俞涅站起来,说:“我走了,睡不着别硬睡,数花瓣玩也行,面我明天早上带过来。”

      床边的人走远,然后在门关上的前一秒,他关掉了房间里的灯。

      丁远暧坐在一团黑寂里,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受到的,几乎是草原上那久违而湿冷的孤独。

      她钻回被子里,闭眼睡觉。

      鬼才数花瓣玩!

      丁远暧是被香醒的。

      某些人一天到晚不干人事,半夜做贼惹人恼,清早干饭勾人馋。

      “早。”俞涅坐在椅子上,端着面,抬抬下巴,说:“你那碗在床头。”

      丁远暧转头,去看她的面,却不止看到了面。

      面旁边是康乃馨,康乃馨旁边多了一个玻璃花瓶,花瓶里养着一束向日葵。

      “把护士站的那几枝也一并帮你搬过来了,面也给你买了,丁远暧,别跟我生气。”俞涅说完立马又补一句:“哦,还有,对不起。”

      丁远暧简直不知该说什么了。

      “道歉的话说得这样滴水不漏,我要不说一句‘没关系’,你是不是还要给我跪下磕头?”

      俞涅笑着看她,说:“不跪,怕你折寿。”

      “闭嘴,吃你的面。”

      丁远暧下床,走去卫生间洗漱。

      她挤出一半牙膏,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就笑了。

      五月的第一天下午,丁远暧终于出了院。

      老蚁办完出院手续,把丁远暧送回家,没多留。

      最近公司生意不错,老蚁累得脸瘦一圈,眼睛却比从前亮。

      她把阿实提前准备好的出院礼物塞到丁远暧手里,一踩油门风风火火地走了。

      丁远暧捧着一盒1.5升的草莓牛奶走上楼,进门先跟阿瓜打招呼。

      “阿瓜,我回来了。”

      她摸摸仙人球的小刺,挺扎人。

      还好还好,几天不见,阿瓜还算生龙活虎。

      她一边喝牛奶,一边躺在沙发上和阿瓜倾诉完住院三天的事情,说完,打着哈欠回了卧室。

      要说这三天里她最想念的,就是这张软和的床了。

      俞涅不知从哪里淘来的这床垫,二十多年来,她第一次睡到这么称心如意的床。

      丁远暧舒舒服服睡了一觉,醒来看到俞涅在阳台搬花,认认真真,兢兢业业。

      她坐在沙发上欣赏了一会儿,又走到书架前,摸摸阿瓜,说:“治水,阿瓜真的能开花吗?你不会玩杀熟,以次充好吧?”

      俞涅嗤一声,放下手里的薄荷,说:“我就是想以次充好,那我也得有次的才行。别摸了,揠苗助长这招不好使。把你这头章鱼兰理好,去张叔家吃饭了。”

      “啊?”丁远暧立马干脆道:“我不去。”

      “你不去?”

      “张叔不喜欢我,我不喜欢和不喜欢我的人一起吃饭。”

      “张叔不喜欢你吗?”俞涅看着丁远暧,奇怪道:“可是他为什么不喜欢你?”

      “我怎么知道。”丁远暧说着往门口走,换好鞋就要出门。

      俞涅忍不住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丁远暧看向他,眉毛一挑,“你管我?”

      俞涅立马摆手道:“不敢,不敢,腿长在您自己身上,您随意。”

      孺子可教。

      “小丁!”

      背后有人喊,丁远暧猛地一凛,转过身。

      张早正朝她小跑过来,手里还拎着两瓶葡萄汁。

      丁远暧叹口气。

      为了避免碰上对门邀请她吃晚饭的人,她特意从小区后门钻出来的,没想到在便利店门口被抓了个正着。

      “你去哪儿呀?我出来买饮料,饭一会儿就好啦。”张早走到丁远暧面前,浅浅笑着。

      “谢谢,晚饭我就不去吃了。”丁远暧笑一下,说:“我和姐姐约好了,要去她家里吃饭。”

      “是吗?”张早眼睛一亮,脚尖立马拐了方向,兴致高昂道:“那我也去万春姐家里吃。我妈说赵姨做饭水平一流,能被她这么说的人不多,我早就想尝尝了。”

      “……好。”

      俞涅收到丁远暧消息时,他正在厨房帮张叔剥一头滚圆的大蒜。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里,隐隐约约知道一点儿为什么张叔不喜欢她了。

      自己不来就算了,怎么还拐跑了一个?

      “那什么,张叔,这两条鱼别下锅了吧,张早去老蚁家吃饭了。”

      张叔一听,粘着鱼鳞的菜刀就冲俞涅的鼻尖戳去。

      “她突然去万春家吃饭干什么?是不是你那室友教唆的?我看她成心要毁了我这顿饭!”

      刀尖锋利,鱼味太腥。俞涅忙握住刀柄,把刀往砧板上搁,“哪能啊,小丁她……”

      “沿着江山起起伏伏温柔的曲线,放马爱的中原——”

      铃声乍得响起,张叔掏出手机,“你等会再说,我先接个电话。”

      俞涅忙闭了嘴,继续剥剩下的两颗大蒜。

      “张会长,回来了吗?”张叔含笑接起电话,下一秒就变了脸色,“什么,你也不回来吃了?!”

      不妙。

      俞涅扭头望向餐厅里那一桌子菜,全是张叔一把葱一把蒜、刀山火海里爆炒出来的。

      结果却落了个“妻离子散”。

      他于是讨好地冲张叔笑一下,出了个主意:“张叔,要不把老李叫来?”

      被挂了电话的张叔把手机扔到桌上,涨红了脸高声道:“再让他带几瓶酒来!”

      俞涅乖巧应着,走去客厅给老李打电话。

      老李这几日没住荒山,所以来得挺快。

      进门闻到饭菜香,他张嘴就夸:“老张,你这手艺不错啊,和张会长不相上下。”

      “别废话,酒带了没?”张叔铁青着脸,拿着三个酒杯从厨房走出来。

      “那必须的。”老李一抬手,把一瓶白酒和一打啤酒往桌上一放,落了座。

      张叔开了瓶白的,倒满了,把酒杯往俞涅面前一搁,大有不醉不归的架势。

      俞涅笑着,把酒杯端回到张叔面前。

      “谢谢张叔!这酒我就不喝了,待会还要去给孙叔他儿子送花,那小子保不齐明天要搞场大的。”

      老李一听就乐了,伸手给自己开了罐啤酒。

      “孙桐那小子高中时谈恋爱,被老孙发现,差点就被赶出家门,没想到倒是和那姑娘缱绻情深谈了那么多年,真是不错。”

      老李夹一筷子牛肉,话锋一转,“我说老张啊,早早还没对象么?我还以为她这次回来是要带人见家长呢。”

      张叔瞄一眼旁边挑鱼刺的俞涅,说:“不急,有人岁数大起来了不也还每天悠哉闲晃么。人都不急,我急什么。”

      老李笑着道:“人不急说明人不想,再说了,这是早早的事,你管别人做什么?”

      张叔哼一声,一直没压下去的火气被白酒一勾,越烧越旺了。

      “你儿子不也一样?要回来这件事说了快一个月了,到现在还没个人影!怎么了呢?太久没回家,迷路了?我看他不仅带不回来一个人,连自己也带不回来了!”

      俞涅噗嗤乐了。

      老李瞄俞涅一眼,喝一口啤酒,说:“我儿子带不带人回来我不知道,不过我倒是挺喜欢我大侄女的,想着等他回来就介绍一下。”

      俞涅挑鱼刺的动作一顿,转头看老李。

      张叔也看过去,问:“你又哪里来的大侄女?”

      老李笑眯眯,指着俞涅说:“就这小子的室友,小丁,我大侄女,我挺喜欢她的。”

      俞涅眉头一皱,听到张叔冷嗤一声。

      “小丁,小丁,小丁,哪哪都是小丁,檎林镇上就没出过丁家人!”

      “哎呦喂,怎么说着说着还上火了?”老李戳戳俞涅手臂,问:“我大侄女和老张有过节?”

      俞涅不知在想什么,盯了一会儿碗里的鲫鱼肉,没回答老李的问题反而问道:“李青木什么时候回来?”

      老李笑着,背靠在椅子上,“你老问我做什么?你去问他呀。”

      俞涅筷子一放,站起来,笑着说:“我先送花去。”

      老李呵呵一笑,“送花好,那什么来着,情场失意,赌场得意嘛。”

      “老李,你喝醉了,都开始胡言乱语了。”俞涅拍一下老李的肩膀,朝门口走去,“谢谢张叔的晚饭,我就先失陪了。”

      “真不吃了?”张叔看一眼俞涅的碗,干干净净,只一小块被戳烂的鱼肉瘫在碗心。

      等他再抬头时,门已被轻轻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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