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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轻飘飘一张纸—— 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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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见到女人,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俞涅说:“我打的电话。”
女人松开俞白,扭头看向男人,恨恨道:“你到底要干什么?找到儿子了还不够吗?”
男人怒道:“我说了,我来接自己儿子放学都不行?!还有没有王法了?!”
“既然你提到王法,那我提醒你一下,遗弃小孩是犯法的。”警察看一眼男人,又看一眼女人。
男人涨红了脸,急道:“谁说我遗弃了?我们只是离开了一会儿,我还要告你们拐走我儿子呢!”
警察哼道:“你别小看我们檎林镇了!小地方也有监控,视频我一会儿就给你找出来。你自己看吧,他妈哭着抱着他的时候,是谁狠心地扇了他妈一巴掌,然后把她强行拖走了?小孩在那里等了一下午,你去干什么了要一下午的时间?去找王法吗?还有那张纸条,塞在孩子口袋里的,写着‘请照顾好我的孩子,谢谢好心人,儿子对不起——’”
男人着急喊起来:“我没写什么狗屁纸条!你别污蔑人!”
“儿子对不起,妈妈爱你。”
女人含泪看着俞白,把警察未念完的内容说完。
她说:“纸条是我写的。”
“什么?!”男人猛地挣开丁远暧,走到女人面前,骂道:“谁叫你多此一举了?!”
“多此一举?我们的儿子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女人红着眼瞪着男人,“当初算命的人说孩子的生辰八字克你,要挡你的财运,你二话不说把他扔了。现在算命的人又说你儿子在旁,财运更旺,你又要把他抢回来。你生什么儿子啊,你去找个算命的生个ATM机多好!”
“你闭嘴!”男人扭曲着一张脸。
“警察先生,是我和这个人一起遗弃了我们的儿子。他才四岁,那么的小,站在风里,如果不抓着我的手就要被吹跑,可是我却把他一个人丢在了那里。你把我们抓进去吧!”
“你他妈瞎说什么呢!”男子猛地扇了女人一巴掌,“抓进去了,你女儿怎么办!”
“你还知道我们有个女儿啊!”女人抬手,还了男子一巴掌。
男子显然被打蒙了,他愣一下,又朝着女人的脑袋狠狠拍了一下。
“住手!你干什么呢!”警察去抓男人的胳膊,被他用力挣脱。
丁远暧飞速擒住男子的两只手,往他身后一拧,对女人说:“打吧。”
“你放开我!你这个怪物!”男人喊着,却怎么也挣不开。
女人死死盯着男人的脸,男人冲她怒目圆睁,恐吓道:“你敢!”
女人二话不说,铆足了劲儿连着扇了男人好几下。
肌肉男站在角落一动不敢动。
“不需要你们坐牢。”俞白突然开口道:“只要别再来找我就行,我就当是和你们走散了。从今以后我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以前你们不要的东西,现在我也不想要。”
女人停了手,直直地看着俞白,泪流满面。
男人被打红了脸,身体颤抖着。
丁远暧松开他,往俞涅旁边靠了靠。俞涅没说话,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俞白看向警察说:“您能帮我拟一份协议吗?”
警察明白俞白的意思,笑着说:“当然。”
十五年前,轻飘飘一张纸,他再没有了所谓爸妈。
十五年后,轻飘飘一张纸,他们再没有了所谓儿子。
谁说血浓于水?
轻飘飘一张纸罢了。
天暗了,晚风裹挟着寒凉。
女人离开前那止不住的哭声在风中打了无数个圈儿,终因无人应答而在道路尽头消散。
丁远暧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俞白跟在她身后坐上后座,然后贴着她的胳膊挤呀挤。
反常的亲密接触令丁远暧倍感意外。她偏头去看,没想到俞涅竟也一并挤了进来。
车门一关,司机大哥瞥一眼后视镜里挤成一团的三位,无所谓地努了努嘴,踩上油门,打开广播。
“……部分阵雨阴转到多云,有较明显风力增大过程,出行的朋友请带好雨具、注意交通安全……”
“终于要下雨了。”
司机大哥喃喃自语,丁远暧猛地一惊。
这话和她心中所想分毫不差。
她转头看向车外。
树摇叶落,确实有风雨欲来之势。
她安静地盯着窗外的风,稍一眨眼,便瞥到倒映在玻璃窗上的影子。
少年如三明治里一片酸甜番茄,被可怜地挤在厚实面包中间。
他低垂着脑袋,贴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着一张轻薄的纸。
白纸黑字,能写得清清楚楚的,从来都不是一种感情。
俞白说他不想要,他撒谎了。那些东西,他其实异常贪恋。他想要那些框在文字以外的东西,只不过,他不屑从他们身上要。
但是幸好,有人愿意给,给多少都愿意。有人双手奉上的,是比流淌的血液还要温暖的东西。
车驶过一列香樟。树枝划破倒影,如水滴落入平静湖面溅起涟漪。
丁远暧扭过头去,俞涅正单手摁着俞白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靠。耳闻他不会哄小孩,更别说那么大一位少年。
少年脖子快被拗断。
即便如此,少年仍旧乖巧着,微笑着。哥哥坚硬的肩峰化作软和馨香之枕,散发丝丝暖意。
丁远暧却关心少年颈椎情况,问:“你知道陈星燃认识我?”
俞白点点头,顺势坐直了身子,看着她说:“我碰到过几次,你俩蹲在门口逗阿狸,就赌了一把。”
“她认识我也是因为你。”丁远暧说。
俞白低低“嗯”一声,垂下头去,不一会儿看向丁远暧说:“谢谢你,丁远暧。”他又转头去看俞涅,“谢谢哥。”
俞涅笑着揉一把俞白的头发,说:“你呀,可吓死我了。”
丁远暧沉默不语。
怎么哥还是“哥”,她又变成“丁远暧”了?
花店门大开着,灯大亮着,高脚凳上坐着一人。
“不是让你先回去吗?”丁远暧走进去。
“我吃了饭过来的。”陈星燃看到俞涅身后的俞白,忙跑上前问:“你没事吧?”
俞白笑一下,说:“我没事。”
陈星燃松口气,说:“那就好,我跟爷爷说你去图书馆了,不过你的自行车还在我家。”
“没事,明天你骑去学校吧。”俞白说:“陈星燃,谢谢你。”
丁远暧拍下陈星燃的肩膀,说:“那当然,陈同学这段时间可是为你操了不少心。”
“陈同学,喜欢我们俞哥?”俞涅凑上来问。
丁远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似乎老惦记着要给俞白找个女朋友?”
俞白皱起了眉。
陈星燃忙摇手道:“不是的!你们别误会,我对俞白没那种想法!”
“同学,请多少委婉些。”俞涅笑道。
俞白别过脸,不愿多言。
“其实是因为阿狸啦。”陈星燃说:“它是我在我们小区里捡到的,但是我妈不让我养。”
“所以把阿狸放在便利店门口的是你?”俞白惊讶道。
陈星燃点点头,“因为我听爷爷说起过,他想养只小猫或者小狗给你作伴,但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喜欢阿狸。它能来到你的身边真是太好了。谢谢你,俞白。”
“谢谢你把它带到我的身边。”俞白笑一下,说:“你想什么时候来和它玩都可以。”
“好,那我明天来,你今天很累吧,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俞涅从花堆里抽出一束玫瑰,递到陈星燃面前,“它叫火烈鸟,花期虽然短,但是等它醒过来,你将见证一场最美的黄昏。谢谢你,陈同学。”
“谢谢!”陈星燃笑着接过,说:“这可比弟弟送的好看多了。”
俞白抬手蹭蹭眉尾。
丁远暧笑一下,说:“回去路上小心。”
“好,姐姐再见!”陈星燃抱着花走出店门。
俞白说:“我先回去看看爷爷。”
“嗯。”俞涅说:“待会儿一起吃晚饭。”
“我在家里吃。哥,你们去吃吧。”
“行。”
俞白走出门。
丁远暧抱起桌上阿瓜,说:“我也走了。”
俞涅忙摁住她肩膀,“不一起吃饭吗?”
“我也要回去吃。”丁远暧干脆道。
俞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那我送你回去。”
丁远暧笑道:“算了吧,刚把你车撞了。”
“那我给你打个车。”
“不用,我坐公交车。”
“那我送你到公交站。”
“……”缠人!丁远暧看着他,说:“如果你这么闲的话。”
在花店里时话那么多,等走到马路上,俞涅又突然莫名拘谨起来,贴着路沿走得扭扭捏捏,走一段路偏头看丁远暧一眼,走一段路又偏过头去。
丁远暧单手捧着仙人球,另一只手插在上衣口袋里,一脸的不耐烦。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扭头问。
“没什么。”俞涅说:“就觉得你住得挺远的,想吃碗羊肉面都麻烦。”
“所以我说了,你不用送我啊。”她肚子饿。脾气大。想咬人。
俞涅却冲她咧嘴笑,说:“小丁,谢谢你。”
“不用谢我。”丁远暧坐到公交站前的长椅上,把阿瓜放到膝盖上,“我做任何事都是为了我自己。”
俞涅在她边上坐下,没再开口,安静地和她一起等着公交车。
风里带了点湿意,吹乱她的短发。
她像一朵草原上的蒲公英,看似随风易散,可实际上,她比那风还要有劲儿。
她扎根地下狠狠与风抗衡的模样,是足以令任何一场风为之倾倒的。
那猛烈而不带丝毫犹豫的一撞,和一年前他看到她时的那一眼,带给他的震撼是多么相似。
他和这风一样,飘向她,为她倾倒。
“车来了。”
丁远暧站起来,手腕却被轻轻握住。
她转过头。
俞涅仍旧坐着,仰着头看她。他笑一下,松开手,说:“明天见。”
见她干什么呢?
随它去。
反正明天见到之后再想理由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