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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春天到了—— 丁远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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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远暧洗漱完,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俞涅正在客厅里浇花。
他浇了花,心情已经平复得差不多。
他看到她,直起腰,拎着雕花洒水壶想邀请她一起去吃早饭。
嘴还没张呢,她就径直走进了卧室,还把门关得哐哐响。
俞涅心里那个气啊。
他把水壶往沙发上一扔,走到门口换鞋。
这么爱摔门,你怎么不去强拆队干活!
身后门吱呀一声响,俞涅转头望去,鸟窝头顺下去一点儿的人朝他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喏。”丁远暧递给他一张一百,“找零就不用了,就当我花钱买一天耳根清净。”
俞涅接过钱,握在手里卷了卷,问:“不搬了吧?”
丁远暧看他一眼,不吭声低头换鞋。
她走到门前握住门把手,转回头冲他冷冷哼一声,然后开门出去,关门走远。
“哼”是个什么意思?
俞涅被她关门的力道吓一跳,摸着门心疼地说:“要不我还是去给你上个保险吧,她以后指不定会怎么折腾你呢。”
丁远暧走出小区,在门口买了三个大肉包和一杯豆浆。
她其实脾气不大,甚至可以说是不错,因为她非常不爱多管闲事,因此对大部分人和事都不在乎。
但是无缘无故敲她竹杠、三天两头给她立规矩她可就不能忍了。
下马威嘛,谁力气大算谁有本事。
丁远暧一路啃着包子走到附近的公交车站。
昨天她研究过站牌,公司离住的小区不远,坐公交车十分钟能到。
她面试时确实秀了点自己的技能,虽然不像俞涅说的那么夸张,但你总得做点什么好让你的老板信服。
工作能力嘛,她有。
丁远暧喝着豆浆,握了握拳。
这份力量陪伴着她长大,有些神秘,带些唯一,她一直视若珍宝,却从未心生感激。
当上天决定赋予你什么的同时,它已经想好夺走你什么。
命运不难解释,你甚至可以把它形容成面前这一辆公交车,不早不晚,刚刚好停在你面前。你要上车。这就是你的命运。
搬家公司不大,满打满算六十平方米。几张黑色长桌拼在一起,上面堆了几台电脑和好几卷透明胶带。
丁远暧到公司时谁也没在,大门却敞开。
她从口袋里掏出灰色帽子戴上,在门口的藤椅上坐了一会儿。
大概过了十分钟,道路转角处走过来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男子,头上戴了一顶和她一模一样的帽子。
要跟同事打好关系。
丁远暧站起来,看着他走到跟前。
头发贴着头皮敷了薄薄一层,寸头但光,身型不壮,但是该有的肌肉一块没少。
他看着她笑了笑,笑起来阳光健朗。
“你是丁远暧吧?”
丁远暧笑一下说:“嗯,是的。你好。”
“我叫吴力。蚁总让我跟你一组,多带带你。”吴力看一眼手表,说:“你到得可真早,我们这儿不兴打卡,没单子的话上午不来也没关系。不过待会儿十点半要去荒山那边一趟。你先坐一会儿,或者去周边逛一逛也行。”
“好。”
声音不粗,音调不高,感觉队友挺好相处。
丁远暧重新在藤椅上坐下,看着马路上车来车往,晒了一个半小时的太阳。
就在她快要靠着藤椅昏昏欲睡时,吴力晃着车钥匙从外面逛回来了。
“走吧,过去差不多二十分钟。”
“好。”
丁远暧利索地站起来,跟上吴力。
吴力带她穿过公司,打开后门,僻静的小路上停着三辆白色面包车,车身侧面贴着超大的一只黑色蚂蚁。远看有些像一摊没洗掉的污泥。
丁远暧跟着吴力走到驾驶座一侧。
吴力扭头看她,以为她要坐后座,于是解释道:“后面不能坐人,放东西的,你坐副驾驶吧。”
“好。”丁远暧绕过车头,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问吴力:“下次可以换我开车吗?”
正准备插钥匙发动汽车的吴力一愣:“啊?可以是可以……”
丁远暧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驾驶证来,说:“你放心吧,我驾驶证领了有五年了,车子也开了五年了。我刚来这里,想尽快把路开开熟。”
吴力见她没有背包,却随身戴着驾驶证,觉得她挺有意思的,说:“可以啊,你不是本地人?”
“嗯,前天刚来的。”丁远暧点点头。
“今天就找了工作?!”吴力震惊道。
丁远暧微微一笑,“得赚钱吃饭啊。”
新室友一把钥匙就要收三十呢。照这架势,她很快就会吃不上饭的。
是了,一个姑娘家要是没难处,会来搬家公司上班吗?吴力看着她问:“你一个人来的吗?”
“嗯。”
“现在一个人住?”
总是问好多。丁远暧低了头,没回答。
吴力以为他的问题戳到了她痛处,有些抱歉道:“我是不是问太多了?放心吧,工作上有困难尽管找我,我一定帮。”
“谢谢。”丁远暧指指前面说:“出发吧。”
一路上,两人没再说话。
丁远暧认真地记着路线,路却越记越熟悉,车子最后在一片荒地前停下。
不会这么巧吧。
丁远暧跟在吴力身后,吴力咚咚敲门。
门一开,老李看到丁远暧,脸上赫然出现一条东非大裂谷。
“你要搬到我家来?!”
老李还记着早上她让他帮忙找房的事,看到她头上那顶灰色帽子,以为她行动力强到爆。
可他只是凑个热闹开个玩笑啊!
“不是,李叔,我是来帮您搬家的。”丁远暧指指自己的帽子。
东非大裂谷再裂两丈,老李觉得他的耳朵可能真的和俞涅说得一样,得治了。
“刚才风太大,我没听太清,大侄女你说啥?”
丁远暧抿抿嘴,不愿再费力把话说一遍。
“认识?”吴力问丁远暧。
丁远暧点点头。
也不算认识吧,只是早上刚在家里见过。
吴力冲老李笑一下说:“叔,我们是老蚁搬家公司来帮您搬家的。您看看哪些东西要搬?”
“她也是搬家的?!”老李指着丁远暧问吴力,扯着嗓子差点破音。
吴力觉得老李随便指人不太礼貌,说:“叔,职业不分高低贵贱,您这样多少有些不尊重人。”
老李心里掀桌,他知道人不可貌相,可这也……这也太……那个了吧!
还有,阿涅那小子知道他新室友在外面干苦力活嘛!
“请问我们现在可以进去了吗?”吴力看一眼手表,已经超过约定时间五分钟。
“哦,快进屋进屋。”
门一关,老李指着摆在客厅里的一堆纸箱子说:“就这些。我儿子快回来了,所以我把杂物间收拾了一下,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东西,我又不舍得扔,只能搬到我老婆家里去。”
吴力直肠子,眉头一皱心里疑问就问出来了:“嫂子不和您住一块吗?”
老李闻言却急了,脸色一青,跟刚才那话有多侮辱他似的。
“小伙子你可不能瞎说。我和我老婆恩爱着呢!就是这几天我要看球赛,半夜动静太大怕吵到她休息。我老婆每天要早起去上瑜伽课的,睡不好,劈叉劈不开,回来要生闷气,那多难受。”
“您对嫂子真好。”吴力眉头一松就笑弯了眼。
丁远暧也笑。
这话是不是玩笑很难鉴定,但是一个人窝在这荒野的小屋子里,喝啤酒,看球赛,却是真自由。
“那我们开始搬吧,不浪费您时间了。”丁远暧从口袋里掏出手套戴上。
老李看到她软和的一双手有些头痛。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大侄女在他这儿干苦力活?
他这么想的时候,丁远暧已经利索地抗起了一个箱子走出了老远。
站在一旁的老李看得一愣一愣的。
她刚才是怎么把箱子抗到肩膀上的来着?动作太快,他老花眼,没看清。
丁远暧把东西放进车里,又拍拍手走回来,走到呆滞的吴力面前问:“怎么了?哪里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吴力忙摇头道:“很好很好。”
她刚才是怎么把箱子抗到肩膀上的来着?动作太快,他近视眼,没看清。
“没问题就好。”丁远暧扛起了第二箱就往外走。
老李看着丁远暧伟岸的背影感叹:“这孩子,一天吃几斤菠菜啊。”
吴力赞同地朝老李看一眼,然后搬起箱子走出去。
丁远暧拍拍手又走了回来,丝毫不带喘的。
老李就差在旁边给她加油呐喊了。
俞涅收到老李发来的照片时,正坐在店里对着一个方形大花盆玩黛玉葬花。
早上和室友闹了一些矛盾,他开始反省自己当初想也没想就答应让她搬进来住或许是个错误的决定。
同一个屋檐下的安宁平静,要靠双方的努力。而那位姑娘显然不会努力。
俞涅捏着手里的蔷薇花瓣犯郁闷,口袋里手机一震,他把花瓣全部扔到花盆里,拿出手机一看,是老李发来的信息。
八成又是来炫耀自己养的花吧。无聊。
俞涅毫不期待地点开他的聊天框,手里的小锄头就落了地。
熟悉到可能余生都忘不了的灰帽子遮住一头乌黑的短发,发梢调皮,不服帖地乱翘着。
她弯着腰,低着头,露出细长的后脖颈。阳光从她身后的玻璃窗里照进来,照到她身上,使得她的脖颈像是一朵盛放的莲花。
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他语文以前真不及格过。
俞涅打字:她在你家?
老李:看不出来吗?小子,你的眼睛得治。
俞涅:不许帮她找房子。
俞涅:她付了我半年的房租,我不退的。
老李握着手机嘿嘿笑,退出俞涅的聊天界面,点开置顶发消息:老婆,春天到了,铁树要开花了!
他老婆回了四个字:在忙,勿扰。
老李听话,发一个亲亲的表情包过去,帮着大侄女一起搬东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