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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地府游记(三) 他一步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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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随肆和风愉北辰鸿客亲昵了几天,把话都说清了。听到风随肆和戎君的纠葛,风愉叹气道:“好罢,其实我们早已料到你不想成魔。”
风随肆觉得他是在找补,道:“何以见得?”
“你越傻越倔,越倔越傻,小时候就这样,长大了恐怕也变不了多少。我不知我和你娘这么聪明,怎么生出你这呆头呆脑的人来。”
风随肆笑两声便不说话了,心道:你们是没见过天清,见过了你们就知道比我傻的人是什么样了。
风随肆跟着风愉在地府到处逛,两人出了城,站在冥川岸边。
风随肆奇道:“那天我见这岸边的花里岸红,外岸黑,今天怎么颠倒了?”
“每日轮换的。”
“一天就开谢一次,速度真快啊。”风随肆感慨。
风愉:“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呢,这花其实开很久的。地府也是天界划出来的一片地方。”
风随肆错愕:“什么?!”
风愉道:“人间许多事情对我们来说都是浪费时间,我们只等待人死的那一刻,为了不整天无所事事,这里的时间流得很快。”
“那、那现在多久了?”
不会等会儿他就看见已经老死的熟人了吧?!不要啊!
风愉沉吟一阵,“其实时间在这里不重要,所以我也没记过日子。”
“那你们怎么知道我死时的年纪?”
“因为册子上白纸黑字写着你死时三十四岁。你既想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份,我便去问问才来的生魂,问他死时是多久了,这个时间要加上他过来花费的时间,也就是大概一个月。”
风随肆感觉眼前一黑,一个月,岂不是月天清现在起码六十岁了?八十一州修士的平均寿命只有两三百啊。
风愉匆匆去了,留风随肆独自站在奈何桥边。
风随肆又瞥见那块写着白骨洄游故事的牌子,心想:真的可以游回去吗?
风愉回来后看见他痴痴站在冥川河边,且已经走到花丛中了,连忙过去把他拉回来,斥责:“冥川吞噬魂魄,你不要站那么近!”
风随肆失魂落魄,“我可以游回去吗?”
风愉拉住他手臂的手猛然握紧,瞳孔缩小,“谁告诉你的?!!”
风随肆指着牌子道:“那上面写的。”
风愉没想到风随肆看见的居然是那则故事——牌上的故事是由生魂的心境决定的。风愉脸上表情似怒似悲,他不是火爆性格此时也大动火气,“命只有一条,你非要死后才要后悔!活着的时候不知道珍惜!”
好些执念强的生魂根本不能拉到地府,地府只能任由他们化鬼,在人间游荡。但是风随肆是失去意识,自己到地府来的!
“可是我当时别无选择!”即便没有戎君,他受那么重的伤,找不到医修也活不了多久。更何况当时所有人都避他如瘟疫,他哪里找得到医修?
风愉差点被他气活了,道:“魂魄会被冥川水弄得魂飞魄散,你不要想着游回去。那只是一个传说而已。”
事已至此,风随肆只能认命,“我知道了。”
回去后,风愉和北辰鸿客聊起这件事。
北辰鸿客道:“也算正常,多少人这辈子想要什么都说不清楚,死后痛哭的也不在少数。”
风愉:“但他若是入轮回,怕是魂飞魄散也不愿意把记忆洗掉。”
“再等等,也许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他的想法就变了。”
“嗯。不过月咏他们你安排好了吗?”
“我尽力帮他们投的好胎,但是册子上看不见以后,他们往后如何,还是要看自己的选择。”
又过了十多天,风愉问风随肆想不想留在这里当一个差使。风随肆道:“我想回去。”风愉已经气过了,此时反而有些悲伤,但风随肆还是梗着脖子。
良久,风愉道:“这里可以等到你想见的人,如果对方也同意的话,我也可以再安排他当差使。在这里活着和在八十一州活着,有什么区别呢?”
风随肆其实说不清这两者有什么区别,但是他有遗憾,只有人间才可能弥补的遗憾。况且,“活着在于即便身处绝境,也拥有许多可能。在地府一直当差使,一眼看得到尽头,说不上有可能,更谈不上有希望。与其说是‘在这里活着’,不如说坐牢。”
“好吧,是我小瞧你了。你身体死了,但你的心活得生气蓬勃。我可以让你投个好胎,整个八十一州最好的那种。”
“代价呢?”
“没有代价,你我父子一场,纵使只有十二年,我也会给你找个好胎。更何况你那亮得夺目的功德。”
“我是说投胎的代价呢?”
“忘记一切。”
风随肆握紧拳,“我不投胎,也不想做差使。”
“我看过你的生平了。不留情面地说个实话,活得很一般,死得也很惨。为什么不想忘呢?”
“难道忘记了所有真的会快乐?忘记一切丢掉的不仅是悲惨的回忆,美好的回忆也一并没有了!彻底失去记忆,才算真的死掉吧。”
风愉看向风随肆,“留在地府也可以继续创造美好的回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你还有我和你娘呢。”
风随肆吼道:“我要再见天清一眼,我要看到他过得很好!”
风愉道:“你可以在当了差使之后,在去抓魂的路上看他一眼。我可以安排你去抓那些不愿入地府的生魂。”
风随肆却抓住风愉的手臂,眼睛直直看着他,“有办法让我带着记忆回去,是不是?”
风愉闭一下眼,拧眉,“代价再大你也要去?”
彼岸花微微地颤动花瓣,陶醉于自己的美。奈何桥外又排起长队,风随肆听见生魂们在热闹地叽叽喳喳,或许是初至某地的兴奋,或许是因为所谓的好胎。远处的迷雾移动着,时远时近,但无论多远,地府终究处于黑暗和迷雾之中。
“是。”
风愉压低了声音,“我有办法让你回去。但回去后,你只能活几十年乃至几年,甚至还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即便只有一年也该心满意足了。风随肆连忙问是什么办法。
“地府每天投胎数万多人,总有几个出了大问题必须把魂拉回来重新弄。一般我们任由那些□□死掉,但我可以从中给你找个身体。但是——”风愉看向风随肆的眼睛,强调道,“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腰缠万贯还是穷得要饭……我就不能保证了。”
风随肆在脑中设想自己变成乞丐老太婆去找月天清的场景。
他觉得……觉得……也不是不行。
要是去到年轻女性的身上,且月天清未结道侣又愿意继续和女身的自己在一起的话,给月天清生一个都行。
“好!不过……”
风愉急了,“还‘不过’?这是我在拿我现在的所有去赌,你少挑挑拣拣的。”要是东窗事发,轮回办事处处长的位置丢了也罢,就怕还有其他责罚。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当男的。”
穿到女人身上,洗澡的时候他可能有点心理负担。
风愉仔细回想了一下历史数据,发现男女人数是差不多的,便点头了,“我会尽力帮你找个合适的,但是每天拉回来的人只有几个,可供挑选的余地不多,你别期待太高。”
“好。”
……
几天后,风愉帮风随肆找到一个合适的男身。
说来也巧,风愉前脚答应帮风随肆找个身体,后脚就有差使上岗喝酒弄出疏漏,教一个魂魄差一半的投胎了。地府需要派差使帮此魂凑齐魂魄,而后把魂拉回地府,重新投胎。
风愉送风随肆离开。两人趁人少时一起过了奈何桥,往迷雾走。
待进了迷雾,风随肆试探道:“我感觉你们似乎没有那么严格?”
风愉:“因为我上面那位最近不怎么查地府。”
风随肆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你没当处长以前有前处长吧,现在前处长去哪里了?”
“似乎是去帮上面那位的忙了,说来他算半个神仙呢。我只是打杂的,每天该做什么做什么,其他一概不知道,他却知道很多东西。”
风随肆突然想起东方了了的话,试探道:“处长不会一直是风家人在当吧?”
风愉笑着看向他,“猜猜上一位处长是谁?”
风随肆最有印象的只有那一位,“不会就是风封吧?!”
风愉敲他脑袋,“不许直呼其名。”
“之前四方天说我们家有起死回生的本事,我还不信呢。”
现在看来,何止起死回生,还有投胎、审判罪过等等一堆能耐。
“如果可以好好活着,谁需要起死回生?不过,四方天和我们家的事情也另有隐情。”
风随肆看着他爹,“什么隐情?别卖关子。”
“当时那一位去帮上面那位的忙,恰好遇到东方老祖飞升。东方老祖不知通过何种手段把消息传给了东方了了。也不知道东方老祖是怎么传的,传成了风家有起死回生之能。东方了了有多爱她那张假脸你也是知道的,而且长生不老对人的诱惑力太大,故而四方天就此设计,陷害风家欲立魔王,向我们动手。”
风愉听风封说过前情,也通过审问四方天的家主得知了后续,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风随肆听完后静了片刻,才叹道:“原来如此,我说即便我们家有这种本事,也该藏得死死的才对,四方天又是怎么知道的。”
“事情都扯到天上去了,想查也难。”
“那你看见东方了了她们了吗?”
风愉冷哼一声,“自然。先前其他裁决说的‘又黑又红的玩意’就是她们。”
风愉语调一转,“不过,真是令人惆怅啊。想当年,四方天带领女修掀起观念浪潮,为八十一州许许多多的女修争取到和男修平等的待遇,而不是继续依仗天赋嫁人生孩子。当年她们四个可是全八十一州声望最高的修士,不止女修仰慕她们,好些男修也崇拜她们的。”
“这样的功绩确实了不起。”风随肆说着说着,挤眉弄眼,“对了,你不会就是因为仰慕她们,才和我娘结婚的吧?”
“哈哈哈……我只是仰慕改变世界的人,但也只是仰慕而已,并非想要亲近。你娘么,拜托,是她追我的啦。”
风随肆道:“要是我把你这番话告诉我娘,你猜她要说什么?”
风愉也忍不住踹了风随肆一脚,“快给我滚!”
和这小子亲近不了三天!
风随肆麻溜地滚了。
他在心里吐槽:你们两个都说对方仰慕自己,是对方先追求自己的。要是有人问他和月天清,他肯定会高兴地说:“是我先追求天清的!”
来送风随肆的差使居然就是之前接他的白差使和他的朋友黑差使。
白差使也没问风随肆为何能够回去,高高兴兴地和风随肆说起话来。黑差使好像看不惯这种行为,但碍于风愉的威严,他什么都没说,只把脸偏向一边。
风随肆轻轻地,叹息般地问:“你们也不想留在地府吧?”
黑差使没说话。白差使笑了,“非也。我很喜欢这份工作。而且,我最爱的人就在此处。”
黑差使看向一旁:“咳咳!”
风随肆懂了,会心一笑。
白差使也笑了。他高高举起灯笼,高呼:
“走啰——!”
这似乎是什么口令,在他说完之后,风随肆看见黑暗和迷雾中多出一条石子路,不过石头有大有小错落有致,且均散发着莹莹白光。那光芒非常温和,似宝玉又似月光。
地府虽名为地府,但其本体构架在八十一之外的虚空中。白差使带着风随肆顺着路往下走,黑差使跟在最后。
黑差使温柔地唱起一支地府的小曲儿,白差使也跟着哼哼。风随肆听了很久,才听出最后一句。
“冥川白骨情犹痴,唯愿八州人如故。”
风随肆闭目。
天清……希望你一切安好。
他一步一步走下满是星子的夜色天穹,回到灯火灿烂的温暖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