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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灵位牌 “哥哥,你 ...

  •   “因为,我是雾竹的妖王。你们感知不到雾竹是妖,但即便知晓,也必定不以为意!我们的命,我们的躯体,我们与大地的联系,在你们眼里没有几十年假活重要!

      “风家没了,你们为保住苏俊诗的魂魄,自行去花州伐竹,却不知四方天尾随你们,将雾竹全族伐尽!!!我发誓一定要风月两家和四方天付出代价!!!”

      绵魅说到后面,骤然停下来——大声说话实在太费精力了。缓了一会儿,她冷冷开口,“故事听完了,做个明白鬼吧。”

      月家人都已经愣住。她操控风随肆的手,提起青铜古剑。她第一剑挥向月城萋院中那颗梨树,梨树底埋藏着雾竹制成的苏俊诗灵位牌。
      月城萋大叫:“不!!!”

      绵魅拿到灵位牌,对他笑了笑,而后使用灵力,将灵位牌化为齑粉。
      “不!!!”

      绵魅道:“其实她的魂魄根本没有进过灵位牌,她根本不想以这种方式留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你可见过她回应过你,哪怕一次?”
      月城萋已说不出完整的话来,痛哭流涕。

      人要花许多年去成长,死却只在一瞬间。
      雾竹要花许多年才能长高一寸,被砍倒也不过一瞬间。

      月府很快只剩“风随肆”一个活人。
      绵魅感觉自己快要消散了。一缕残魂,附着在盘桓上伪装成剑灵,又能活多久?要不是盘桓的铸造材料里也有雾竹,她也不能寄身于盘桓。只是别的族人的躯体,终究不是她自己的。

      她也想起一些事来。
      十几年前,她趁月空落敲响风随肆的门,风随肆乱了心智时,短暂地占据风随肆身体的主动权。风随肆事后还感谢她帮自己免除走火入魔的风险。
      她暗自嘲笑风随肆的傻气,但还是得承认风随肆的大智若愚。

      几日前,玉州茶楼,绵魅感觉到这幅身体失力倒下。
      她喃喃道:
      “多谢。还有……抱歉。”

      月家两兄弟没在月府也是好事。毕竟她不想杀他们。他们见到自己杀他们亲人,肯定会阻拦,届时恐怕刀剑无眼。

      风随肆也好好活着吧。
      祖上血孽,后辈无需偿还。

      只是……

      她一剑破开月府祠堂。

      谁来放过她的族子族孙?!

      月府的火烧得很大,像是生死殿当年的那场火,像是风愉北辰鸿客死去那夜的火。也像四方天砍完所有雾竹,在山头放的那把火。
      她不像风随肆,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

      在群魔之地使用传送符有被群魔追随、扩散魔种的风险。月天清只有御剑穿过花州群魔,直到到达花州与玉州的交界,而后才使用传送阵抵达零州。

      他抬手查看风随肆的位置。
      月府?
      月天清没有多想,御剑飞进零州。

      ……

      头好痛……
      “嘶——”风随肆捂住后脑勺,缓缓坐起来。只是入目景象让他大吃一惊:周围怎么起火了?
      风随肆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又缓了片刻才认出,这居然是月府!

      【发生什么了,前辈?】
      绵魅没有回答他。
      风随肆隐约想起什么,嘴唇颤抖。

      【“多谢”?“抱歉”?什么意思?前辈?!】

      【前辈?!!】
      绵魅没有回答,或许是沉睡了,或许是像往常一样装睡,又或许,她离开了。

      风随肆不愿去想她的话可能代表什么意思,最终勉强走了两步。
      脚下踩到一个硬物。

      是一把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各种猜测炸开了锅,乱哄哄在他脑内尖笑,他险些站不住。

      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月府,为什么月府会起火?人呢,大家都跑出去了吗?
      他跑出月府祠堂,看见外面满地鲜血。

      天色晦暗,穹顶下沉。火焰与鲜血交织,说不清谁更抢眼。血液汇流向低凹处,而在那里,月天清正跪坐在地上,抱着班雅。他垂着头,松开的长发掩去他的神情。他身侧,横七竖八地躺着月城萋、月咏、桑椹、枇杷、苹安、花楸等人。

      风随肆错愕:“天、天清?这是怎么一回事?”

      月天清缓缓用手合上班雅的眼睛,缓缓将母亲尸身放平,而后起身,冷然道:“我还想问你,这是怎么一回事。”

      寻霁剑指风随肆,剑尖亮得夺目。

      “为什么你要突然回月府?为什么他们……”月天清哽咽,跳过几个字,“为什么你剑上有血?!”
      风随肆看向手里的盘桓,发现盘桓剑身上抹灭不去的干涸血迹。地上血迹走向月府祠堂——自己醒来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知道?”月天清嗓子里涌出一声笑腔,“是被妖魔附体了?一点印象都没有?哈哈哈哈哈。”

      妖魔附体。
      想起绵魅的话,风随肆猜到了什么,却不敢再细想。

      “我确实毫无印象。我们先、先把他们搬出去,这里的火烧得太大了……”
      闻言月天清抬手,一掌撑天,灵力化雨,月府的火势在呼吸间被大雨浇灭。而后他看向风随肆。以眼神无声逼迫风随肆回答。

      风随肆抹一把脸上的雨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忽而想起自己和月天清重逢时,月天清说对他说,“我永远相信你。”
      那现在呢,是因为相信他所有没有立刻动手吗?他有点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忽而,一道人声打破他们间焦灼暗涌的氛围。
      “风随肆!!!”

      得到月天清的消息,匆匆赶到的月空落看见满地鲜血,血泊中的亲人,对峙的月天清和风随肆……感觉全身血液涌上,怒目切齿,一剑向风随肆劈去。

      剑势雷霆。风随肆陷于月天清的质问,来不及反应,被他一剑劈上肩膀。
      月空落一剑不解气,拔下剑欲要再砍,“月家养你护你这么多年!你居然向他们动手?!”

      风随肆右肩被伤,一时抬不起剑阻挡。月天清回过神,眼疾手快用寻霁挡下月空落这一剑:“哥哥!”
      月空落怒吼,“事到如今你还要帮他不成?!他就是个白眼狼!”
      谁都听得出他的哭腔。

      月天清嘴唇开合,最终说:“此事存疑。”
      风随肆提起一口气,刚想说不是他做的,自己先泄了气。铁证如山,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没有动过手……虽然是别人操纵了他。

      就在三人自己都没把事情经过掰扯清楚时,一队修士闯进月府。他们围住风随肆,叫骂:“风随肆!你果然在这里!还不束手就擒?!!”“月家的人都被他杀了!好狠的心!”“音修起阵!”
      这队修士由一行散修凝结而成,没有多少本事却立志开创一个天下第一的大门派。今日听闻风随肆居然也到了零州,他们连忙四处寻他,只为夺得一个名扬天下的机会。

      平日风随肆如何会在意这些虾兵蟹将?但今日他被月空落重伤右肩,加之他不愿再在月家动手,交手间顾虑颇多,屡屡受伤。
      而无论他怎么解释,月天清都没有回答他。

      最终,他向月天清传音道歉,请他等自己一段时间。月天清抱住痛哭的月空落,依然不语。
      风随肆又受了一剑,咬牙燃符离开。

      眼见风随肆离开,那队修士分一半去追,剩一半留在月府。
      其中一人欲抬起月城萋的尸体。月天清眼底寒光一闪而过,寻霁一剑刺去,扎入离那人手掌一线之隔的地面。
      月天清轻轻启唇,声音嘶哑寒冷,“滚。”

      那人恼怒,用手指向月天清,“我好心帮你,你向我出剑?”
      月天清召回寻霁,冷冷道:“滚出月府。胆敢再入,不要怪我不客气。我家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修士们见月天清居然称他们的正义之举为“撒野”,顿时火冒三丈,围住月天清叫骂。
      “你现在逞什么能?你爹娘死了都拦不住!”
      “还在偏袒风随肆!你对得起你爹娘吗?!”
      “我呸!可是我们帮你赶走风随肆的,你这忘恩负义的玩意儿!”

      月天清不想再说什么,抬手燃符起阵,设置屏障。屏障逐渐扩大,最后将这群修士弹出月府。修士们却还不离开,站在月府外不停叫骂月天清。
      月天清静静抱住月空落,失神不语。

      一向说着要保护他的月空落抱住他痛哭:“天清……我们的爹娘不在了……呜呜……”
      “哥哥,你还有我。我还在。”
      “呜呜呜……风随肆他怎么敢……娘……”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八卦更是跑得比风还快。
      不过一个时辰,远在花州的纪聊群等人便得知了风随肆屠尽月府潜逃远去的消息。纪聊群火速派一队崇德门弟子前往零州,想要在剿灭魔种的同时帮扶月家兄弟。
      月天清拒绝不了纪聊群的好意。

      因为魔种“连心”的缘故,月府人的尸体皆第一时间火化。下葬当日许多人不顾魔种来到零州吊唁,月天清淡然地道谢,转头却不记得他们任何一人的脸。身着白衣的月天清看着镜中脸色灰白的自己,头一次觉得这个颜色难看。他不顾旁人意见,在白衣外罩了最常穿的墨绿大衫。

      月天清和月空落亲手将亲人的骨灰埋入家族墓地。
      月空落大哭,月天清淡然旁观。

      他听见有人说他不孝。但他没有理会。
      整个世界与他无关,他只想随他们一起躺入地底。

      大哭几日后,月空落振作起来,与同门一起处理零州的魔种。月天清几乎没哭过,只是一日日失神,有时远望,有时阖目沉思。旁人唤他,他很少给出反应。
      姗姗来迟前来吊唁的燃柏发现月天清状态不对,向月空落了解月天清最近的状态。

      “他最近几点睡几点起?”
      “比我晚睡,比我早起。”

      “他最近没有主动向旁人说过话吗?”
      “我印象中没有。”

      “他没哭过?”
      “我没见到过。”

      “太清?太清?听到的我说话吗?听到回应我一下。”
      “太清?月天清?”
      “天清?弟弟?”

      “不能再让他这样了,我刚才把脉,发现他身体透支得厉害,灵力也接近干涸。他需要休息。”
      两人在月天清面前聊了两刻钟,月天清终于说了四个字。

      “我……睡不着。”

      燃柏大喜,喜于月天清终于对他们说的话有了反应。他连忙追问:“你多久没睡了?”
      月天清不回答。燃柏叹气。

      多久?
      他脑中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风随肆的位置。

      “小肆怎么还不来?”
      他等了很久了,但是风随肆怎么还没来?

      燃柏和月空落一时沉默。

      燃柏劝他:“等你睡醒,他就来了,你先睡吧。”
      月天清黯淡多日的眼终于有一丝亮光,“真的?”

      月空落冷冷道:“假的。”燃柏传音骂他,而后又对月天清说了些什么。

      月天清没有理会月空落的回答和燃柏的善意谎言。他闭眼,往事一件件飞至他眼前。他觉得自己的头要被撑炸了,他想要嘶吼,但又感觉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空。

      他像一块落水的石头,沉沉坠入水底,失去意识。

      “太清!”
      “天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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