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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只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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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罗跟着泽走出餐厅,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
人造的光源切换了模式,从白天切换到傍晚,街道两旁的建筑亮起各色的光,比起地球上的更加充满异域风情。
“还挺好看……”秦罗小声地说。
泽走在他身旁,闻言看了他一眼,“之前没在别的母星上看过?”
“没有,之前都被关着在。”秦罗诚实地说。
泽沉默了,不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泽跟着他,穿过几条街道,走进一片开阔地区域。
撞击声、嘶鸣还有欢呼声传来。
他抬头望去,前面围着一大圈雌虫,密密麻麻挤得水泄不通,还有的展开鞘翅飞在天空。
圈子中央是一块巨大的空地,空地上有两个身影正在缠斗厮杀。
其中一只雌虫尖利的前肢刺入另一只的的甲壳,甲壳裂开,流出褐色的□□。
受伤的雌虫发出一声嘶鸣,随后反手一砍,斩断对方的节肢。
但两只虫都没有停下,周围的雌虫发出兴奋的鸣叫。
秦罗不由得愣神,“这是?”
泽瞥了眼,很快地挪开视线。
“啊,无须在意,这是单身雌虫消遣的活动之一。”
秦罗想起地球上的拳击比赛,差不多,只是更加血腥。
“他们不怕死吗?腿都断了还继续。”
“当然怕,但他们有分寸。雌虫恢复能力很强,只要不砍断要害,过段时间也能长出来。”
秦罗沉默,他站在那看着两只雌虫又互砍几刀,断肢的雌虫被另一只压在血泊里,周围的欢呼声在此刻达到顶峰。
秦罗收回目光,“……挺野的。”
穿过几条街道,周围的景象变了,灯光更暗更柔和,空气中飘着某种淡淡的气息,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闻起来让秦罗有些躁动,触角不安地动了动。
昏暗的灯光下,雌虫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秦罗眉头一皱。
一只雄虫扒拉着一只雌虫,鞘翅半张,尾勾缠绕在雌虫的腰腹。
雌虫的目光秦罗可太熟悉了,但和他的反应不同,那只雄虫十分享受这样的目光,他露出更多对雌虫来说十分有吸引力的部位。
雄虫游刃有余地在雌虫之间周旋,雌虫像被牵线的木偶,跟着他的节奏走。
泽看着秦罗一眼,“你也可以试试。”
“啊?我?”
“当然,反正你也没有雌虫,可以看看有没有顺眼的。”泽的语气很平常。
秦罗想起刚才方才见过的雌虫,“算了。”
泽也没说什么,离开这里。
秦罗跟上他,但目光还忍不住往那只雄虫那边飘,雄虫此刻已经选定了目标,他走上前,尾勾勾住他的触角,把他拉向自己,那只雌虫的复眼几乎要烧起来了。
秦罗收回目光,跟着泽。
他们来到湖边,十分安静,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湿润的气息。
秦罗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宽阔的水面,人造的光源在远处模拟月光,淡黄的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波光。
泽坐在一旁,没有说话,他也不需要说话,有个人陪着,这种感觉挺好的。
他盯着水面,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很多东西。
自从在那只巨型虫族的尸体里醒来后,他好像就没有真正思考的时间。恐惧、愤怒、委屈、绝望——那些情绪塞满了他每一个清醒时刻。
“阿啾!”
很小的一个喷嚏,但在这安静的时刻格外明显。
秦罗转过头,泽若无其事地用手揉了揉鼻子,脸上面无表情。
看了他两秒,“你冷?”
“不冷。”泽嘴硬道,话音刚落他又打了一个喷嚏。
“走吧,回去吧,我已经没事了,我自己待一会,想些事情。”
泽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犹豫,“那好吧。”
他点开通讯,几分钟后一个身影从远处走过来。
是个拟态成人类的雌虫,看起来普普通通,和泽的拟态外貌很像。
“萨克斯,我的雌侍,让他在这儿陪你。”
“不用——”
“要的,这晚上偶尔会有不长眼的东西。”
秦罗点头,勉强同意。
泽转身,一直隐藏在暗处的莱恩跟在身后一同离去。
秦罗看了一眼萨克斯,“坐下吧。”
萨克斯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雄虫大人,我站着就行。”
“坐,你站着说话,我抬头很累。”
萨克斯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最边缘,不敢坐实。
秦罗没管他,继续看着水面放空自己。
沉默了一会,“你叫萨克斯?”
“是、是的,雄虫大人。”
“叫我罗。”
萨克斯点头,“好、好的,罗大人。”
秦罗听着他结结巴巴的语气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你很紧张?”
“没、没有。”但声音明显在抖。
秦罗侧头看他,雌虫坐在那身体僵硬,低头盯着脚尖,像是自己动一下就会被责罚的模样。
“泽对你们很凶?”
“不凶!”萨卡斯立刻说,“泽大人很好,特别好,从来不发脾气也不凶我们。”
“那你紧张什么?”
萨克斯紧张了一小会,然后小声说:“是您?”
“我?”
“您是雄虫,我从没和雄主之外的雄虫单独说过话,不知道该怎么说,怕冒犯到您。”
“随便说就行,你平常怎么和雌虫相处,就怎么和我相处。”
萨克斯闻言,悄咪咪地瞅了瞅他的脸色,发现他神情温和没有任何发脾气的迹象,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过了一会,鼓足勇气的萨克斯突然开口:“您和别的雄虫不太一样。”
秦罗没说话,只是侧头看着他,示意自己正在听。
“很多雄虫都不愿意和我们说话,不是凶就是懒得开口,只看我们需要做什么,做完就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抱怨只是陈述事实。
“那你就多讲讲你的事情给我听听吧。”
萨卡斯眼睛一点点亮起。
然后他开始说和他一起长大的雌虫,小时候也一起打架争抢,幻想共同侍奉一个雄主,但长大后也就各走各的路。
说他成年后与泽相亲,那次他也结巴也很紧张,但泽没有不耐烦反倒安慰他。
说后来跟着泽在外面奔波,陌生的星球和风景还有数不胜数的危险,每次回到母星后都要去看望一下他生的雌虫崽,看着他一天天长大。
他说这些的时候,眉眼都是开心的笑意。
他顿了顿,看着秦罗,“雄虫大人——”他的称呼又变了回去。
“您是不是有点害怕雌虫。”
秦罗无法反驳,他确实害怕,这种感觉说不上来,却让他莫名心慌和十分抗拒。
萨克斯看着他,眼睛里只有单纯的关心,“如果您遇到让您不顺心的雌虫,不用委屈自己,尽管责罚他们。我是雌虫,我也知道他们有多讨厌和不知分寸,还请您不要害怕雌虫,不要让自己不开心。”
秦罗沉默片刻,“谢谢……”
“不客气。”萨克斯咧嘴一笑。
看着他的笑脸,秦罗觉得自己之前想岔了,就像雄虫一样,雌虫也不是每一只都喜欢繁育,繁育是真的,但却不是全部。
就像地球上的人一样复杂,不是非黑即白的存在。
那为什么到了虫族,就因为那些粘稠的目光,抗拒所有雌虫的靠近?
萨克斯在旁边安静地呆着,不再说话。
秦罗忽然开口,“你崽多大了?”
“还是个小不点,整天找人打架,一身伤。不过赢了回来会特别得意,非要夸夸。”
秦罗听着,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
“像你吗?”
“不像,”萨克斯摇头,“像他另一个父亲。”
“另一个?”
“莱恩大人,雄主的雌君。”
秦罗眨了眨眼,脑子里闪过莱恩的复眼,和像螳螂般随时收割生命的镰刀。
“等等。”秦罗愣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向萨克斯。
“你刚才说,那只崽是你和泽生的?”
萨克斯不明所以的点头,“是啊。”
秦罗沉默了两秒,“那你刚才说像他另一个父亲——”
“就是莱恩大人呀。”
秦罗仿佛脑子生锈了一样,没能缕清这个复杂的关系,索性抛之脑后,不再理会。
反正过年的时候,他也从来没理清那些亲戚该怎么称呼,这日子也还是照样过,无关紧要。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吧,坐得够久了。”
“好的,罗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