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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只虫 几分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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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包间的门被推开。
卡什已经穿好了衣服，但身上还带着战斗后的痕迹，衣角有点乱，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那双下垂眼亮晶晶的，像是刚跑完一万米的金毛。
他站在门口，看着秦罗，有点紧张地挠了挠头。
“您……看到了吗？”
秦罗看着他。
看着他翘起来的那两缕像触角一样的头发，看着他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的表情。
和刚才台上战斗一边倒的战斗种，简直不是同一个物种。
“看到了。”秦罗说。
卡什的眼睛更亮了，“那、那您觉得——”
“挺厉害的。”那体格和力量让他着实眼馋。
卡什愣了一秒。
然后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他站在门口，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出去，最后只是咧嘴傻笑了一下，“我、我还以为您会嫌弃……”
秦罗忍不住笑意，反正这个世界的所有种族在他眼里都一个样，都不是人类，也没什么好嫌弃的，审美这玩意讲究合眼缘。
他走到卡什身边，顿了顿，“我觉得很帅啊。”
然后他推开门，往外走。
卡什愣在原地，反应了两秒。
然后他追上去，跟在秦罗身后，像一只终于被主人夸了的大型犬，尾巴都要摇起来。
从战斗场出来的时候，天色还亮着。
卡什一路跟着他，像一只终于被主人带出门放风的大型犬，絮絮叨叨地说着刚才那场战斗的细节，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我被夸了所以我好开心”的气息。
秦罗听着，偶尔应一声。
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卡什停下脚步。
“那我……先回去了？”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舍。
秦罗点头，本来准备一起吃顿晚饭的，可是卡什才生嚼了一个触手怪，他暂时有点膈应，于是也不准备提出邀请。
“明天见？”
秦罗看着他期待的眼神，顿了一瞬，“……明天见。”
卡什咧嘴笑起来，用力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大步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一眼，确认秦罗还在原地，笑得更开心了。
秦罗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然后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手指从额头滑下来，经过眉骨，经过鼻梁，最后覆盖住下半张脸。
那双露出来的眼睛，此刻和刚才判若两人。
没有笑意。
没有温度。
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冷淡的盘算。
他在想卡什。
想刚才那场战斗。
那个体型，那个速度，那个爆发力——确实不错。作为战斗种，卡什的表现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但“不错”够吗？
秦罗放下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想起自己醒来时的黑暗和恐惧，被触手拖行时的无力，濒死时那种“我要死了”的绝望，拍卖会上那些盯着他的目光，和那个张开大嘴想吞食他的船长。
他那时候太弱了。
弱到只能靠精神力爆发才能活下来，被当成货物一样摆上台面，差点被一口一口吃掉。
他不想再那样了。
现在他有了虫族的身体，有了精神力，但他还需要一样东西——
一个能在星际遨游时保护他的守卫者。
喜欢？
那东西太脆弱了。
他在地球上活了近三十年，见过太多喜欢。
喜欢可以是一瞬间的心动，也可以是几个月的热烈，还可以是几年的陪伴。但喜欢也会变，会淡，会消失，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没了。
他不想把自己的安全押在这么脆弱的东西上。
他需要的是战斗力。
是那种真正遇到危险时，能不顾一切挡在他面前的东西。
他走回住处，推开门。
秦罗直接点开手腕上的通讯。
“泽。”
那边很快接通，“怎么了？”
“卡什……他的战斗力，在虫族算什么水平？”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想知道他是否够格跟随自己，是否有能力帮他排除万难。
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问。
“中上。”
秦罗皱了皱眉，“中上？”这水平只能算中上，那更高级别的得有多强……
他有些焦虑地撕咬唇瓣上的死皮。
“嗯。”泽的语气很平静，“他的原型是巨颚锹形虫，战斗种，底子不错。但年纪还轻，经验不够，真遇到硬仗可能会吃亏。”
秦罗没说话。
泽继续说：“你想要战斗力更强的，也有。上等的那些，都是打过无数次硬仗的老手，经验丰富，下手也狠。但他们……”
他顿了顿。
“性格大多有问题。”
“那种虫，他们认定了的事很难改，看不顺眼的事不会忍。你如果想带那种虫出去，就得做好天天和他斗的准备。”
泽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玩味，“你很有主见，我知道。但你有没有耐心天天和那种虫斗，我就不知道了。”
秦罗沉默。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什么性格。
他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忍，可以在必要的时候装，可以在必要的时候露出那张“意外有亲和力”的脸。但他不会一直忍，一直装，把自己缩成一个没有脾气的样子。
那些上等的战斗种，如果真的性格不好——
他能忍多久？
他能斗多久？
他挂断通讯，躺在床上，盯着透明屋顶外的夜空。
脑子里在算。
卡什，中上。性格好，听话，黏人，愿意跟着他。带出去的话，大概率不会给自己找麻烦。但真遇到危险，能不能保护他，不好说。
那些上等的，战斗力强，经验丰富，但性格不好。带出去的话，可能要天天斗。但他能得到一个真正能打的守卫者。
哪个更划算？
他翻了个身。
想起卡什那张傻笑的脸，期待的眼神，被夸之后手足无措的样子。
然后又想起自己濒死时的绝望，只能靠精神力爆发才能活下来的瞬间。
喜欢太脆弱了。
他需要的是能活下来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
先试试那些上等的吧。
如果真的不行——再回来找卡什。
反正卡什说过，他什么都可以等。
蓝天从空气里浮现出来，在他身边轻轻跳动，像是在问他怎么了。
秦罗睁开眼，看了它一眼。
“没事。”
光点跳了跳，慢慢暗下去。
秦罗重新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那张傻笑的脸，然后慢慢沉进黑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