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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试剑惊雷 琼华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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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试剑大会,十年一度。
这是整个仙界都瞩目的盛事。届时不仅琼华内门弟子齐聚主峰演武场,各派也会派遣使团前来观礼。据说今年更有特殊——仙尊沈凌渊将亲自点评前三甲,并赐下重宝。
消息一出,琼华上下震动。
杂役院更是忙得人仰马翻。东厨要准备三千人份的灵食,浣衣房要清洗所有弟子服,还有演武场的布置、宾客的接待……连晏寒衣这种新来的杂役,都被指派了额外任务。
“林七,江九。”王管事叉着腰,唾沫横飞,“你们俩去库房领五十坛‘琼华玉液’,送到主峰宴客厅。小心着点,打碎一坛,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琼华玉液,琼华特产灵酒,一坛价值百枚下品灵石。五十坛,就是五千灵石。对杂役来说,确实是天文数字。
晏寒衣和江寻领了令牌,前往库房。路上,江寻小声问:“晏师兄,试剑大会那天,我们要去看看吗?”
“你想去?”
“嗯。”江寻点头,“听说今年内门大师兄萧辰要挑战剑碑第九层,若能成功,就是百年来的第一人。”
萧辰。
晏寒衣眼神微冷。他记得这个人,执法长老的亲传弟子,天赋极高,却心胸狭隘。当年在琼华时,萧辰没少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只是那时晏寒衣有沈凌渊护着,萧辰不敢太过分。
如今他“已死”,萧辰怕是要得意了。
“那就去看看。”晏寒衣淡淡道。
库房在主峰半山腰,守卫森严。出示令牌、核对身份、清点数目……一套流程下来,已过去半个时辰。两人各搬了五坛酒,剩下的由库房弟子用储物袋装着,跟在他们身后。
往主峰走的路上,迎面遇上一行人。
为首的青年一袭紫衣,腰悬长剑,眉目张扬,正是萧辰。他身后跟着几个内门弟子,个个气息不弱,至少都是筑基中期。
“让开让开,没看见萧师兄吗?”一个狗腿子弟子喝道。
晏寒衣垂眸,侧身让路。
可萧辰却停住了脚步。他盯着晏寒衣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哟,这不是新来的杂役吗?听说你劈铁木很有一手?”
晏寒衣没说话。
“怎么,哑巴了?”萧辰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师兄跟你说话,是看得起你。”
江寻忍不住开口:“萧师兄,我们还要送酒……”
“闭嘴!”萧辰瞪他一眼,“区区杂役,也配插话?”
气氛陡然紧张。
晏寒衣按住江寻的手,抬眼看向萧辰:“萧师兄有何吩咐?”
这一抬眼,萧辰心头莫名一悸。
这双眼睛……太像了。像那个已经死了的晏寒衣。可眼前这人容貌普通,气质畏缩,哪有一点当年琼华首席弟子的风采?
萧辰压下那点异样感,冷笑道:“本师兄看你劈柴手艺不错,试剑大会那日,你就在演武场边上候着,随时准备修补被剑气劈坏的青石地面。如何?”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让一个杂役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修补地面的活,分明是要把他当小丑。
周围弟子哄笑起来。
晏寒衣面不改色:“弟子遵命。”
萧辰一愣,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准备好的羞辱话语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难受。
“哼,算你识相。”他拂袖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听说你叫林七?名字倒是简单。好好干,说不定本师兄一高兴,提拔你当个外门弟子。”
一行人走远。
江寻气得脸色发白:“晏师兄,他分明是故意的!”
“我知道。”晏寒衣重新抱起酒坛,“走吧。”
“可是——”
“小不忍则乱大谋。”晏寒衣看着萧辰远去的背影,眼中幽蓝火光一闪而逝,“试剑大会……会有好戏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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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试剑大会如期举行。
演武场设在主峰之巅,方圆百丈,地面铺着特制的“玄罡青石”,可承受元婴期以下修士的全力攻击。四周设观礼席,此刻已坐满了人。琼华弟子白衣如雪,各派来宾衣着各异,场面蔚为壮观。
晏寒衣穿着杂役的灰色短打,蹲在演武场最角落,身边放着修补石料和工具。江寻被他安排在稍远些的地方,负责递送物品。
这个位置很不起眼,却能看清全场。
高台之上,沈凌渊端坐主位。他今日穿了一身绣着银色云纹的白衣,比平日更显清冷尊贵。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眉心那点疲惫挥之不去。
他身旁坐着几位长老,大长老正低声汇报着什么。沈凌渊静静听着,偶尔点头,目光却时不时扫过全场,像是在寻找什么。
是在找剑骨可能感应到的人吗?
晏寒衣低下头,避开那道视线。
大会开始。首先进行的是外门弟子的比试,多是炼气期的较量,剑光稚嫩,引不起多少兴趣。直到内门弟子上场,气氛才热烈起来。
“下一场,萧辰对赵明!”
萧辰飞身上台,紫衣飘飞,引来一片喝彩。他确实有张扬的资本——不过二十五岁,已是筑基圆满,剑法凌厉,十招之内就击败了对手。
“承让。”萧辰收剑,傲然立于台上。
裁判宣布:“萧辰胜!累积三胜,晋级下一轮!”
萧辰却没急着下台,反而转向高台,拱手道:“弟子萧辰,请仙尊指点!”
全场一静。
请仙尊指点,这是历年试剑大会都有的环节,但通常只有最终决出的前三甲才有资格。萧辰此刻提出,未免有些狂妄。
沈凌渊抬眸,看向台上:“你想问什么?”
“弟子修‘惊雷剑诀’三年,始终卡在‘雷音震岳’这一式,威力难有寸进。”萧辰朗声道,“不知是功法有缺,还是弟子悟性不足?”
这问题问得刁钻。若说功法有缺,便是质疑琼华传承;若说悟性不足,又打击弟子信心。
众人都看向沈凌渊。
沈凌渊沉默片刻,道:“惊雷剑诀第七重‘雷音震岳’,取雷声震动山岳之意。你方才出剑,雷声有余,震动不足。”
“请仙尊明示。”
沈凌渊抬手,虚空一指。
没有剑气,没有灵力波动,但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震。仿佛真的有雷霆在体内炸响,震得气血翻腾。而演武场的青石地面,竟以他指尖所指为中心,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石面完好无损,但每个人都感觉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颤。
举重若轻,大道至简。
“震动,不在声势,而在‘势’的传递。”沈凌渊收回手,“你若能将雷声之力敛入剑势,透过剑尖传递到对手体内,方算入门。”
萧辰如醍醐灌顶,深深一揖:“谢仙尊指点!”
他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若能将这一式练成,试剑大会魁首唾手可得。
台下,晏寒衣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在地面划动。
震动……势的传递……
师尊的剑道,还是这么精妙。当年他也曾这样手把手教自己,从最基础的运剑开始,一点一点纠正。
胸口忽然一痛。
幽冥剑火又开始躁动。这几日,火焰侵蚀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他必须尽快拿到剑骨,或者找到压制之法。
正思索间,忽然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
是沈凌渊。
晏寒衣浑身一僵,保持着蹲姿,头埋得更低。
好在沈凌渊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寒玉匣——那里装着剑骨。
比试继续。一轮轮下来,终于到了重头戏——挑战剑碑。
剑碑立在演武场正中央,高九丈,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历代琼华先辈留下的剑意。共分九层,每层难度递增。据说能闯到第七层,就有资格成为长老亲传;闯到第九层,千年来唯三人做到。
萧辰再次上台。
“弟子萧辰,挑战剑碑第九层!”
哗然。
剑碑第九层,那是连许多长老都闯不过的关卡。萧辰虽然天赋卓绝,但毕竟只是筑基圆满,未免太托大。
裁判看向高台。沈凌渊微微颔首。
“准。”
萧辰深吸一口气,走到剑碑前,将手按在碑面。
剑碑亮起。
第一层、第二层……光芒层层攀升,势如破竹。到了第六层,速度才慢下来。萧辰额头见汗,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
第七层,亮!
第八层,亮!
全场屏息。
第九层……光芒闪烁数次,最终艰难地亮了起来!
虽然光芒暗淡,但确实是第九层!
“萧师兄成功了!”
“百年第一人!”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萧辰收回手,脸色苍白,眼中却满是狂喜。他转身,朝高台行礼:“弟子幸不辱命!”
沈凌渊点点头:“不错。赏‘凝金丹’一枚,入剑冢挑选灵剑一柄。”
凝金丹,可提高三成结丹几率,价值连城。剑冢灵剑,更是无数弟子梦寐以求。
萧辰大喜:“谢仙尊!”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剑碑第九层的光芒忽然剧烈闪烁,紧接着,整座剑碑震颤起来!碑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中透出诡异的红光。
“怎么回事?”长老们霍然起身。
沈凌渊眼神一凝,抬手打出一道法诀,试图稳定剑碑。可那红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盛,最后竟凝成一道血色剑影,朝萧辰斩去!
萧辰大惊,拔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萧辰连退七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而那血色剑影只是晃了晃,再次斩落!
这一剑,杀意滔天。
“魔气!”大长老厉喝,“剑碑被魔气侵蚀了!”
沈凌渊已飞身而下,袖中飞出一道白光,正是那根剑骨。剑骨与血色剑影相撞,爆发出恐怖的冲击波。
演武场边缘,晏寒衣瞳孔骤缩。
那血色剑影的气息……他太熟悉了。是幽冥剑火,但又不完全是。其中还掺杂着更古老、更邪恶的东西。
剑碑的裂缝中,涌出更多血色雾气。雾气所过之处,青石地面腐蚀消融,几个靠得近的弟子沾染到雾气,惨叫着倒地,皮肤溃烂。
“结阵!保护弟子!”长老们纷纷出手。
场面大乱。
晏寒衣正想趁乱退走,忽然发现那血色雾气仿佛有意识般,避开了他所在的位置。不,不是避开——是在绕开他体内的幽冥剑火。
两者同源?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沉。
“林七!快走!”江寻冲过来拉他。
可已经晚了。一道血色雾气如触手般从地面窜出,缠向江寻。晏寒衣想也不想,一掌拍出,幽蓝火焰喷薄而出。
火焰与雾气相撞,互相吞噬,发出滋滋声响。
这一动静,立刻引起了注意。
“那是什么?”有弟子惊呼。
高台上,正在镇压剑碑的沈凌渊猛地转头,看向晏寒衣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
沈凌渊看到了那双眼睛——不再木讷,不再畏缩,而是沉静如深渊,深处燃着幽蓝色的火。
还有那簇火焰……分明是幽冥剑火!
“寒衣……”沈凌渊失声。
趁他分神,血色剑影猛地暴涨,突破剑骨的封锁,直刺他胸口!
“仙尊小心!”众长老惊呼。
沈凌渊仓促回防,却已来不及。
就在剑影即将刺中的瞬间,一道灰色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前。
是晏寒衣。
他徒手抓住了那道剑影。
幽蓝火焰从他掌心涌出,与血色剑气疯狂纠缠、吞噬。剑影剧烈挣扎,发出尖锐的嘶鸣,仿佛活物。
“滚回去。”晏寒衣低喝,五指用力。
“咔嚓——”
剑影崩碎,化作漫天血雾。而晏寒衣的手掌,也被剑气割得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杂役弟子,看着他掌心那诡异的幽蓝火焰,看着他平静到可怕的眼神。
沈凌渊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染血的背影,喉结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晏寒衣缓缓转身,看向沈凌渊。
脸上的人皮面具在刚才的冲击中脱落大半,露出原本的轮廓。虽然还有伪装痕迹,但已足够熟悉。
“师尊。”他开口,声音嘶哑,“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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