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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清河遗物 翌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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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微亮时，沈凌渊推开了偏殿的门。
晏寒衣已穿戴整齐，正站在窗前调息。晨曦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淡金色的光晕。剑骨回归后，他气色好了许多，虽然依旧清瘦，但眉宇间那股因魔毒侵蚀而生的灰败之气已散去大半。
“准备好了？”沈凌渊问。
晏寒衣点头，转身时目光在师尊脸上停留了一瞬。沈凌渊今日看起来比昨日精神些，只是眼底仍有挥之不去的疲惫。想来昨晚并未休息好。
……
两人沉默地走出无尘殿，沿着后山的小径往下走。这条路晏寒衣从未走过——它太隐蔽了，隐藏在茂密的古松林间，石阶上生着厚厚的青苔，显然少有人至。
“我们要去哪？”晏寒衣问。
“思过崖。”沈凌渊走在前面，白色衣袂拂过石阶上的露水，“琼华历代弟子若犯大错，都会被罚在此地面壁思过。但你父亲留下的东西，就藏在这里。”
晏寒衣脚步微顿：“我父亲……在这里待过？”
“待了整整三年。”沈凌渊声音低沉，“晏家灭门前三年，你父亲就察觉到了魔族异动。他多次向仙界示警，却无人相信。最后，他主动要求来思过崖‘面壁’，实则是在这里……准备后事。”
这个真相让晏寒衣心头一震。
父亲早就预知了灾难，却无力阻止。那种明知大祸临头却孤立无援的绝望，该是怎样的滋味？
两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断崖。崖壁如刀削斧劈，陡峭险峻。崖下云雾翻涌，深不见底。崖壁上凿出几个简陋的石洞，洞口垂着藤蔓。
沈凌渊带着晏寒衣走向最左侧的石洞。洞口设了禁制，他抬手虚按，禁制如水波般荡开。
石洞内比想象中宽敞，约有十丈见方。洞壁光滑，显然经过精心打磨。正中央摆着一张石床、一方石桌，桌上整齐地码放着几卷竹简。最引人注目的是洞壁上的刻字——密密麻麻，全是人名。
“这是……”晏寒衣走近细看，发现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生辰、死因、葬地。
“晏家一百二十七口人的名册。”沈凌渊站在他身后，“你父亲用了三年时间，把每一个族人的名字都刻在这里。他说，不能让晏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晏寒衣的手指抚过那些冰冷的刻痕。有些名字笔画稚嫩，显然是孩童；有些名字后面标注着“战死”、“自爆”、“不知所踪”。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晏清河。
那是他父亲。
名字后面没有死因，只刻着一行小字：“吾儿寒衣，父无能护你周全，唯愿汝安。”
晏寒衣的眼眶骤然一热。
“你父亲留了两样东西给你。”沈凌渊走到石桌前，拿起最上面那卷竹简，“一是晏家历代传承的《晏氏剑谱》真本，与你之前学的不一样，这里面包含了晏家真正的核心剑法，以及……克制魔族的秘术。”
晏寒衣接过竹简，展开。竹简上的文字并非普通墨迹，而是以特殊手法烙刻，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开篇第一句便是：“晏氏剑法，以心御剑，以血养魂。遇魔则刚，遇邪则正，遇强则强。”
“第二样东西，”沈凌渊从石桌暗格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是这个。”
木盒材质普通，甚至有些粗糙，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晏寒衣接过，打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块黑色的铁牌。
铁牌入手冰凉沉重，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徽记——九朵莲花环绕一柄长剑。背面刻着两行小字：“持此令者，可号令晏家旧部。”
晏寒衣愕然抬头：“晏家……还有旧部？”
“有。”沈凌渊点头，“当年晏家镇守江南三百年，麾下有一支‘莲华卫’，皆是晏家培养的死士。晏家灭门后，莲华卫不知所踪。但你父亲说，只要这块铁牌现世，他们自会来见你。”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晏寒衣握着铁牌，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淡淡灵力波动，显然不是凡物。
“可我父亲为何不早告诉我这些？”他问。
沈凌渊沉默片刻，指了指洞壁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刻着一行小字：“二十岁前，勿启此盒。吾儿若见，则大劫将至。”
晏寒衣心中一沉。
父亲算到了他会提前发现这一切？还是说……他算到了自己活不过二十岁？
“你父亲精通占卜之术。”沈凌渊轻声道，“他留给你的每一件东西，都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包括这块铁牌——我想，现在正是你需要它的时候。”
确实。孤身一人对抗魔族、追查真相，他需要帮手。而莲华卫，无疑是最忠诚、最可靠的选择。
“如何召唤他们？”晏寒衣问。
“滴血认主。”沈凌渊示意他将铁牌握在掌心，“晏家血脉，莲华卫自会感应。”
晏寒衣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铁牌上。血液渗入铁牌，那九朵莲花的徽记骤然亮起幽蓝色的光——与他的幽冥剑火颜色一模一样。光芒持续了数息，然后渐渐敛去，铁牌恢复原状，只是握在手中时，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血脉共鸣。
“他们会来吗？”晏寒衣有些不确定。
“会的。”沈凌渊看着铁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晏家人，从不背弃承诺。”
收起铁牌和竹简，晏寒衣又在石洞中细细搜寻了一圈。在石床的缝隙里，他找到了一封压在石板下的信。信封已泛黄，上书：“吾儿寒衣亲启”。
手有些颤抖地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仓促的情况下写就：
“寒衣吾儿，见字如面。当你读到这封信时，为父大抵已不在人世。莫悲，莫怨，此乃晏家宿命。”
“为父一生有三悔：一悔年少轻狂，错信他人，引狼入室；二悔明知大难将至，却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族人赴死；三悔……将你生于此世，却无法护你长大。”
“然，为父亦有三幸：一幸得你母相伴二十载，琴瑟和鸣；二幸得你为子，聪慧仁孝；三幸……尚有故交凌渊可托付。此人外冷内热，重情重诺，必不负我。”
“儿啊，你体内的魔毒，非天生，而是为父当年误中奸计，被人所害。下毒者……是为父最信任之人。此人心机深沉，图谋甚大，不仅害我晏家，更欲颠覆三界。你若遇此人，切记：不可信其言，不可动其心，不可……念旧情。”
“铁牌所召莲华卫，皆是忠义之士，可托付生死。剑谱中所载‘净魔剑诀’，乃晏家秘传，可压制你体内魔毒，但无法根除。若想彻底解毒，唯有寻得‘九转还魂草’，此物生长于……”
后面的字迹被血迹模糊，无法辨认。晏寒衣盯着那团暗褐色的污渍，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下毒者……是父亲最信任的人？
会是谁？
“师尊。”他抬头，看向沈凌渊，“您知道我父亲最信任的人是谁吗？”
沈凌渊眉头微蹙：“你父亲生性谨慎，真正信任的人不多。除了你母亲和我，还有……”他忽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还有谁？”
“……琼华上任掌教，明镜真人。”
这个名字让晏寒衣一愣：“明镜真人？他不是三百年前就飞升了吗？”
“是飞升了。”沈凌渊声音低沉，“但飞升前，他是你父亲的至交。当年你父亲多次示警魔族异动，就是通过明镜真人传达给仙界的。”
晏寒衣低头看着信纸上那团血迹。
难道下毒者是明镜真人？可他已经飞升三百年了，怎么可能……
“等等。”沈凌渊忽然想到什么，“明镜真人飞升前，曾留下一个亲传弟子。那人……”
“是谁？”
沈凌渊眼中寒光一闪：“现任执法长老，凌霄。”
晏寒衣倒吸一口凉气。
执法长老凌霄，在琼华位高权重，掌管刑罚戒律，素以铁面无私著称。他竟然是明镜真人的弟子？而且，如果明镜真人是下毒者，那凌霄……
“这只是猜测。”沈凌渊冷静下来，“没有证据，不能妄下定论。而且明镜真人与你父亲相交百年，我不信他会做这种事。”
可信任之人的背叛，往往才最致命。
晏寒衣收起信纸，心中已有了计较。不管下毒者是谁，他都必须查清楚。这不仅关乎他的性命，更关乎晏家一百二十七口人的血仇。
“师尊，我想开始调查。”他说，“从剑碑魔化开始查起。既然琼华内部有奸细，那剑碑被动手脚，一定有人配合。”
沈凌渊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既欣慰又担忧。这孩子，终究要走上这条艰难的路。
“好。”他点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无论查到什么，都不要单独行动。告诉我，我们一起应对。”
晏寒衣看着师尊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心头一暖：“我答应。”
两人离开思过崖时，天色已大亮。晨光穿过松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走到半路，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
“快！快去通知仙尊！”
“封锁山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几个内门弟子神色慌张地往主峰方向跑，看见沈凌渊，如同看见救星：“仙尊！出事了！”
“何事惊慌？”沈凌渊沉声问。
“剑冢……剑冢里的灵剑，一夜之间全部魔化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
剑冢是琼华禁地，收藏着历代先辈留下的数千柄灵剑。这些剑皆有灵性，是琼华立派的根基之一。若全部魔化，后果不堪设想。
沈凌渊脸色骤变，化作一道流光朝剑冢方向飞去。晏寒衣紧随其后。
剑冢位于主峰后山一处山谷中，平日有重重禁制守护。此刻，谷口已聚集了数十名长老和弟子，个个面色凝重。
谷内，黑气冲天。
原本应该剑气冲霄的剑冢，此刻被浓郁的血色魔气笼罩。那些插在剑台上的灵剑，剑身爬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发出嗡嗡的哀鸣。有些剑甚至自行出鞘，在魔气中穿梭飞舞，剑光猩红，充满戾气。
“怎么会这样？”大长老须发皆张，“剑冢禁制完好，魔气是如何侵入的？”
沈凌渊站在谷口，抬手打出一道法诀。金光没入魔气，试图净化，却被魔气迅速吞噬。他眉头紧锁：“这魔气……与剑碑同源。”
同源？
晏寒衣心头一凛。他运转幽冥剑火，双眼泛起幽蓝光芒。透过魔气，他看到谷内深处，有一个极其隐蔽的阵法节点，正源源不断地释放魔气。
“师尊，看那里。”他指向那个方向。
沈凌渊顺着他的指引看去，眼神一凝：“传送阵？有人在剑冢内部布置了传送阵，直接将魔域魔气引了过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能在剑冢内部布阵而不被发现，此人不仅对琼华了如指掌，而且修为极高，至少是元婴期。
“查！”沈凌渊声音冰冷，“所有能进入剑冢的人，全部排查。包括……长老。”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长老中可能有内奸——这个猜测，此刻几乎成了事实。
“仙尊。”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执法长老凌霄从人群中走出，他面容肃穆，身着黑袍，手中握着象征刑罚的“镇邪尺”，“老朽请求负责此事调查。”
沈凌渊看着他，眼神深邃：“凌霄长老，你确定？”
“老朽执法三百年，从未有失。”凌霄躬身，“此事关乎琼华根基，老朽愿立军令状：若查不出真凶，自请入思过崖，永世不出。”
话说得掷地有声。
晏寒衣在一旁静静观察。凌霄长老神色坦然，目光坚定，看不出丝毫心虚。难道……他不是内奸？
“好。”沈凌渊点头，“那就劳烦凌霄长老了。但此事涉及重大，本尊会另派一队人协助调查。”
他看向晏寒衣：“寒衣，你随凌霄长老一起查案。”
这个安排出乎所有人意料。晏寒衣如今身份敏感，让他参与调查，岂不是……
“仙尊，这恐怕不妥。”凌霄皱眉，“晏师侄他……”
“他最合适。”沈凌渊打断他，“寒衣身怀幽冥剑火，对魔气感应最为敏锐。而且，他是剑骨原主，或许能感应到魔气中的异常。”
理由充分，无人能反驳。
凌霄深深看了晏寒衣一眼，最终点头：“既然如此，老朽遵命。”
调查很快展开。凌霄确实雷厉风行，不到一个时辰，就列出了所有近期进入过剑冢的人员名单，共三十七人，其中包括八位长老、十九名亲传弟子、十名执事弟子。
晏寒衣拿着名单，一个个核对。当看到一个名字时，他瞳孔微缩。
萧辰。
三天前，萧辰以“挑选灵剑”为由，进入剑冢，逗留了两个时辰。
“萧辰……”晏寒衣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怎么了？”凌霄问。
“没什么。”晏寒衣摇头，“只是想起，试剑大会那日，萧师兄挑战剑碑第九层时，剑碑就出现了异动。”
这话意有所指。
凌霄眼神微动：“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觉得巧合。”晏寒衣淡淡道，“剑碑魔化，萧师兄在场；剑冢魔化，萧师兄三日前进去过。一次是巧合，两次……就值得深思了。”
凌霄沉默片刻，召来一名执法弟子：“去，请萧辰来问话。”
弟子领命而去。不多时，萧辰来了，依旧是一身紫衣，神色倨傲。看见晏寒衣也在场，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凌霄长老，找弟子何事？”萧辰行礼。
“三日前，你进入剑冢，做了什么？”凌霄开门见山。
“挑选灵剑啊。”萧辰理所当然道，“仙尊不是赏赐我一柄灵剑吗？我去剑冢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逗留两个时辰，只是看看？”
“剑冢灵剑数千，一一感应，自然需要时间。”萧辰有些不耐，“长老莫非怀疑我？”
凌霄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沉静而锐利，看得萧辰心中发毛。
“弟子那日确实只是在挑选灵剑。”萧辰补充道，“看守剑冢的李执事可以作证。他一直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李执事很快被叫来。他是个中年汉子，筑基后期修为，在剑冢值守了二十年。他证实萧辰所言不虚，那日确实一直跟着萧辰，没见他有什么异常举动。
线索似乎断了。
晏寒衣却注意到一个细节：“李执事，萧师兄挑选灵剑时，可曾碰过‘镇魔剑’？”
镇魔剑，剑冢三大镇冢之宝之一，据说是一位飞升前辈留下的，专门镇压邪祟。若剑冢魔化，镇魔剑应该第一时间有反应。
李执事愣了一下：“没……没有。镇魔剑在剑冢最深处，萧师侄没去那边。”
“那日可有其他人碰过镇魔剑？”
“这……”李执事回忆，“三天前……好像凌霄长老您来过剑冢，查看过镇魔剑？”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凌霄。
凌霄面不改色：“是。剑碑魔化后，我担心剑冢也受影响，特意来检查镇魔剑。怎么，这也有问题？”
“当然没有。”晏寒衣微微一笑，“只是确认一下。既然凌霄长老检查过镇魔剑，那它应该没问题才对。可今日剑冢魔化，镇魔剑却《剑骨》第七章清河遗物
翌日清晨，天微亮时，沈凌渊推开了偏殿的门。
晏寒衣已穿戴整齐，正站在窗前调息。晨曦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淡金色的光晕。剑骨回归后，他气色好了许多，虽然依旧清瘦，但眉宇间那股因魔毒侵蚀而生的灰败之气已散去大半。
“准备好了？”沈凌渊问。
晏寒衣点头，转身时目光在师尊脸上停留了一瞬。沈凌渊今日看起来比昨日精神些，只是眼底仍有挥之不去的疲惫。想来昨晚并未休息好。
两人沉默地走出无尘殿，沿着后山的小径往下走。这条路晏寒衣从未走过——它太隐蔽了，隐藏在茂密的古松林间，石阶上生着厚厚的青苔，显然少有人至。
“我们要去哪？”晏寒衣问。
“思过崖。”沈凌渊走在前面，白色衣袂拂过石阶上的露水，“琼华历代弟子若犯大错，都会被罚在此地面壁思过。但你父亲留下的东西，就藏在这里。”
晏寒衣脚步微顿：“我父亲……在这里待过？”
“待了整整三年。”沈凌渊声音低沉，“晏家灭门前三年，你父亲就察觉到了魔族异动。他多次向仙界示警，却无人相信。最后，他主动要求来思过崖‘面壁’，实则是在这里……准备后事。”
这个真相让晏寒衣心头一震。
父亲早就预知了灾难，却无力阻止。那种明知大祸临头却孤立无援的绝望，该是怎样的滋味？
两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断崖。崖壁如刀削斧劈，陡峭险峻。崖下云雾翻涌，深不见底。崖壁上凿出几个简陋的石洞，洞口垂着藤蔓。
沈凌渊带着晏寒衣走向最左侧的石洞。洞口设了禁制，他抬手虚按，禁制如水波般荡开。
石洞内比想象中宽敞，约有十丈见方。洞壁光滑，显然经过精心打磨。正中央摆着一张石床、一方石桌，桌上整齐地码放着几卷竹简。最引人注目的是洞壁上的刻字——密密麻麻，全是人名。
“这是……”晏寒衣走近细看，发现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生辰、死因、葬地。
“晏家一百二十七口人的名册。”沈凌渊站在他身后，“你父亲用了三年时间，把每一个族人的名字都刻在这里。他说，不能让晏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晏寒衣的手指抚过那些冰冷的刻痕。有些名字笔画稚嫩，显然是孩童；有些名字后面标注着“战死”、“自爆”、“不知所踪”。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晏清河。
那是他父亲。
名字后面没有死因，只刻着一行小字：“吾儿寒衣，父无能护你周全，唯愿汝安。”
晏寒衣的眼眶骤然一热。
“你父亲留了两样东西给你。”沈凌渊走到石桌前，拿起最上面那卷竹简，“一是晏家历代传承的《晏氏剑谱》真本，与你之前学的不一样，这里面包含了晏家真正的核心剑法，以及……克制魔族的秘术。”
晏寒衣接过竹简，展开。竹简上的文字并非普通墨迹，而是以特殊手法烙刻，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开篇第一句便是：“晏氏剑法，以心御剑，以血养魂。遇魔则刚，遇邪则正，遇强则强。”
“第二样东西，”沈凌渊从石桌暗格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是这个。”
木盒材质普通，甚至有些粗糙，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晏寒衣接过，打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块黑色的铁牌。
铁牌入手冰凉沉重，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徽记——九朵莲花环绕一柄长剑。背面刻着两行小字：“持此令者，可号令晏家旧部。”
晏寒衣愕然抬头：“晏家……还有旧部？”
“有。”沈凌渊点头，“当年晏家镇守江南三百年，麾下有一支‘莲华卫’，皆是晏家培养的死士。晏家灭门后，莲华卫不知所踪。但你父亲说，只要这块铁牌现世，他们自会来见你。”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晏寒衣握着铁牌，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淡淡灵力波动，显然不是凡物。
“可我父亲为何不早告诉我这些？”他问。
沈凌渊沉默片刻，指了指洞壁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刻着一行小字：“二十岁前，勿启此盒。吾儿若见，则大劫将至。”
晏寒衣心中一沉。
父亲算到了他会提前发现这一切？还是说……他算到了自己活不过二十岁？
“你父亲精通占卜之术。”沈凌渊轻声道，“他留给你的每一件东西，都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包括这块铁牌——我想，现在正是你需要它的时候。”
确实。孤身一人对抗魔族、追查真相，他需要帮手。而莲华卫，无疑是最忠诚、最可靠的选择。
“如何召唤他们？”晏寒衣问。
“滴血认主。”沈凌渊示意他将铁牌握在掌心，“晏家血脉，莲华卫自会感应。”
晏寒衣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铁牌上。血液渗入铁牌，那九朵莲花的徽记骤然亮起幽蓝色的光——与他的幽冥剑火颜色一模一样。光芒持续了数息，然后渐渐敛去，铁牌恢复原状，只是握在手中时，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血脉共鸣。
“他们会来吗？”晏寒衣有些不确定。
“会的。”沈凌渊看着铁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晏家人，从不背弃承诺。”
收起铁牌和竹简，晏寒衣又在石洞中细细搜寻了一圈。在石床的缝隙里，他找到了一封压在石板下的信。信封已泛黄，上书：“吾儿寒衣亲启”。
手有些颤抖地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仓促的情况下写就：
“寒衣吾儿，见字如面。当你读到这封信时，为父大抵已不在人世。莫悲，莫怨，此乃晏家宿命。”
“为父一生有三悔：一悔年少轻狂，错信他人，引狼入室；二悔明知大难将至，却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族人赴死；三悔……将你生于此世，却无法护你长大。”
“然，为父亦有三幸：一幸得你母相伴二十载，琴瑟和鸣；二幸得你为子，聪慧仁孝；三幸……尚有故交凌渊可托付。此人外冷内热，重情重诺，必不负我。”
“儿啊，你体内的魔毒，非天生，而是为父当年误中奸计，被人所害。下毒者……是为父最信任之人。此人心机深沉，图谋甚大，不仅害我晏家，更欲颠覆三界。你若遇此人，切记：不可信其言，不可动其心，不可……念旧情。”
“铁牌所召莲华卫，皆是忠义之士，可托付生死。剑谱中所载‘净魔剑诀’，乃晏家秘传，可压制你体内魔毒，但无法根除。若想彻底解毒，唯有寻得‘九转还魂草’，此物生长于……”
后面的字迹被血迹模糊，无法辨认。晏寒衣盯着那团暗褐色的污渍，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下毒者……是父亲最信任的人？
会是谁？
“师尊。”他抬头，看向沈凌渊，“您知道我父亲最信任的人是谁吗？”
沈凌渊眉头微蹙：“你父亲生性谨慎，真正信任的人不多。除了你母亲和我，还有……”他忽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还有谁？”
“……琼华上任掌教，明镜真人。”
这个名字让晏寒衣一愣：“明镜真人？他不是三百年前就飞升了吗？”
“是飞升了。”沈凌渊声音低沉，“但飞升前，他是你父亲的至交。当年你父亲多次示警魔族异动，就是通过明镜真人传达给仙界的。”
晏寒衣低头看着信纸上那团血迹。
难道下毒者是明镜真人？可他已经飞升三百年了，怎么可能……
“等等。”沈凌渊忽然想到什么，“明镜真人飞升前，曾留下一个亲传弟子。那人……”
“是谁？”
沈凌渊眼中寒光一闪：“现任执法长老，凌霄。”
晏寒衣倒吸一口凉气。
执法长老凌霄，在琼华位高权重，掌管刑罚戒律，素以铁面无私著称。他竟然是明镜真人的弟子？而且，如果明镜真人是下毒者，那凌霄……
“这只是猜测。”沈凌渊冷静下来，“没有证据，不能妄下定论。而且明镜真人与你父亲相交百年，我不信他会做这种事。”
可信任之人的背叛，往往才最致命。
晏寒衣收起信纸，心中已有了计较。不管下毒者是谁，他都必须查清楚。这不仅关乎他的性命，更关乎晏家一百二十七口人的血仇。
“师尊，我想开始调查。”他说，“从剑碑魔化开始查起。既然琼华内部有奸细，那剑碑被动手脚，一定有人配合。”
沈凌渊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既欣慰又担忧。这孩子，终究要走上这条艰难的路。
“好。”他点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无论查到什么，都不要单独行动。告诉我，我们一起应对。”
晏寒衣看着师尊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心头一暖：“我答应。”
两人离开思过崖时，天色已大亮。晨光穿过松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走到半路，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
“快！快去通知仙尊！”
“封锁山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几个内门弟子神色慌张地往主峰方向跑，看见沈凌渊，如同看见救星：“仙尊！出事了！”
“何事惊慌？”沈凌渊沉声问。
“剑冢……剑冢里的灵剑，一夜之间全部魔化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
剑冢是琼华禁地，收藏着历代先辈留下的数千柄灵剑。这些剑皆有灵性，是琼华立派的根基之一。若全部魔化，后果不堪设想。
沈凌渊脸色骤变，化作一道流光朝剑冢方向飞去。晏寒衣紧随其后。
剑冢位于主峰后山一处山谷中，平日有重重禁制守护。此刻，谷口已聚集了数十名长老和弟子，个个面色凝重。
谷内，黑气冲天。
原本应该剑气冲霄的剑冢，此刻被浓郁的血色魔气笼罩。那些插在剑台上的灵剑，剑身爬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发出嗡嗡的哀鸣。有些剑甚至自行出鞘，在魔气中穿梭飞舞，剑光猩红，充满戾气。
“怎么会这样？”大长老须发皆张，“剑冢禁制完好，魔气是如何侵入的？”
沈凌渊站在谷口，抬手打出一道法诀。金光没入魔气，试图净化，却被魔气迅速吞噬。他眉头紧锁：“这魔气……与剑碑同源。”
同源？
晏寒衣心头一凛。他运转幽冥剑火，双眼泛起幽蓝光芒。透过魔气，他看到谷内深处，有一个极其隐蔽的阵法节点，正源源不断地释放魔气。
“师尊，看那里。”他指向那个方向。
沈凌渊顺着他的指引看去，眼神一凝：“传送阵？有人在剑冢内部布置了传送阵，直接将魔域魔气引了过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能在剑冢内部布阵而不被发现，此人不仅对琼华了如指掌，而且修为极高，至少是元婴期。
“查！”沈凌渊声音冰冷，“所有能进入剑冢的人，全部排查。包括……长老。”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长老中可能有内奸——这个猜测，此刻几乎成了事实。
“仙尊。”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执法长老凌霄从人群中走出，他面容肃穆，身着黑袍，手中握着象征刑罚的“镇邪尺”，“老朽请求负责此事调查。”
沈凌渊看着他，眼神深邃：“凌霄长老，你确定？”
“老朽执法三百年，从未有失。”凌霄躬身，“此事关乎琼华根基，老朽愿立军令状：若查不出真凶，自请入思过崖，永世不出。”
话说得掷地有声。
晏寒衣在一旁静静观察。凌霄长老神色坦然，目光坚定，看不出丝毫心虚。难道……他不是内奸？
“好。”沈凌渊点头，“那就劳烦凌霄长老了。但此事涉及重大，本尊会另派一队人协助调查。”
他看向晏寒衣：“寒衣，你随凌霄长老一起查案。”
这个安排出乎所有人意料。晏寒衣如今身份敏感，让他参与调查，岂不是……
“仙尊，这恐怕不妥。”凌霄皱眉，“晏师侄他……”
“他最合适。”沈凌渊打断他，“寒衣身怀幽冥剑火，对魔气感应最为敏锐。而且，他是剑骨原主，或许能感应到魔气中的异常。”
理由充分，无人能反驳。
凌霄深深看了晏寒衣一眼，最终点头：“既然如此，老朽遵命。”
调查很快展开。凌霄确实雷厉风行，不到一个时辰，就列出了所有近期进入过剑冢的人员名单，共三十七人，其中包括八位长老、十九名亲传弟子、十名执事弟子。
晏寒衣拿着名单，一个个核对。当看到一个名字时，他瞳孔微缩。
萧辰。
三天前，萧辰以“挑选灵剑”为由，进入剑冢，逗留了两个时辰。
“萧辰……”晏寒衣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怎么了？”凌霄问。
“没什么。”晏寒衣摇头，“只是想起，试剑大会那日，萧师兄挑战剑碑第九层时，剑碑就出现了异动。”
这话意有所指。
凌霄眼神微动：“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觉得巧合。”晏寒衣淡淡道，“剑碑魔化，萧师兄在场；剑冢魔化，萧师兄三日前进去过。一次是巧合，两次……就值得深思了。”
凌霄沉默片刻，召来一名执法弟子：“去，请萧辰来问话。”
弟子领命而去。不多时，萧辰来了，依旧是一身紫衣，神色倨傲。看见晏寒衣也在场，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凌霄长老，找弟子何事？”萧辰行礼。
“三日前，你进入剑冢，做了什么？”凌霄开门见山。
“挑选灵剑啊。”萧辰理所当然道，“仙尊不是赏赐我一柄灵剑吗？我去剑冢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逗留两个时辰，只是看看？”
“剑冢灵剑数千，一一感应，自然需要时间。”萧辰有些不耐，“长老莫非怀疑我？”
凌霄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沉静而锐利，看得萧辰心中发毛。
“弟子那日确实只是在挑选灵剑。”萧辰补充道，“看守剑冢的李执事可以作证。他一直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李执事很快被叫来。他是个中年汉子，筑基后期修为，在剑冢值守了二十年。他证实萧辰所言不虚，那日确实一直跟着萧辰，没见他有什么异常举动。
线索似乎断了。
晏寒衣却注意到一个细节：“李执事，萧师兄挑选灵剑时，可曾碰过‘镇魔剑’？”
镇魔剑，剑冢三大镇冢之宝之一，据说是一位飞升前辈留下的，专门镇压邪祟。若剑冢魔化，镇魔剑应该第一时间有反应。
李执事愣了一下：“没……没有。镇魔剑在剑冢最深处，萧师侄没去那边。”
“那日可有其他人碰过镇魔剑？”
“这……”李执事回忆，“三天前……好像凌霄长老您来过剑冢，查看过镇魔剑？”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凌霄。
凌霄面不改色：“是。剑碑魔化后，我担心剑冢也受影响，特意来检查镇魔剑。怎么，这也有问题？”
“当然没有。”晏寒衣微微一笑，“只是确认一下。既然凌霄长老检查过镇魔剑，那它应该没问题才对。可今日剑冢魔化，镇魔剑却毫无反应，这岂不是奇怪？”
这话点醒了众人。
对啊！镇魔剑是专门克制魔气的，剑冢被魔气侵蚀成这样，它怎么可能没反应？
除非……它已经失效了，或者被人动了手脚。
凌霄脸色终于变了：“我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剑冢深处。镇魔剑插在一座白玉剑台上，剑身古朴，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晏寒衣体内的幽冥剑火，却在靠近镇魔剑时，剧烈躁动起来——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渴望吞噬的冲动。
这不对劲。
他悄悄运转剑火，双眼泛起幽蓝光芒。这一看，让他心头一寒。
镇魔剑的金色光晕下，剑身内部，密密麻麻布满了黑色的魔纹。这些魔纹极其隐蔽，若非幽冥剑火对魔气感应敏锐，根本发现不了。
镇魔剑，早已被魔气侵蚀了！
而能接触到镇魔剑、并能悄无声……息地侵蚀它的人，整个琼华，屈指可数。
晏寒衣抬头，看向凌霄。
正好，凌霄也看向他。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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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反应，这岂不是奇怪？”
这话点醒了众人。
对啊！镇魔剑是专门克制魔气的，剑冢被魔气侵蚀成这样，它怎么可能没反应？
除非……它已经失效了，或者被人动了手脚。
凌霄脸色终于变了：“我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剑冢深处。镇魔剑插在一座白玉剑台上，剑身古朴，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晏寒衣体内的幽冥剑火，却在靠近镇魔剑时，剧烈躁动起来——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渴望吞噬的冲动。
这不对劲。
他悄悄运转剑火，双眼泛起幽蓝光芒。这一看，让他心头一寒。
镇魔剑的金色光晕下，剑身内部，密密麻麻布满了黑色的魔纹。这些魔纹极其隐蔽，若非幽冥剑火对魔气感应敏锐，根本发现不了。
镇魔剑，早已被魔气侵蚀了！
而能接触到镇魔剑、并能悄无声息地侵蚀它的人，整个琼华，屈指可数。
晏寒衣抬头，看向凌霄。
正好，凌霄也看向他。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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