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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纸家书抵万金 他可真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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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洗手池整理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出来,他不知道自己指尖有多冰冷,更不知该如何去抚平心脏烫热感,他只能静悄悄地趴在门沿,湛蓝的双目浮现出被柔软灯光照过的任序源,他可真好看,漂亮……余璐从小就不明白为什么华人要留长长的辫子,很丑很难看,直到看到了任序源,同样是头饰服装,但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特殊。余璐蹑手蹑脚地走入自己的房门,他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只知道自己很开心,站立了许久才默默地对自己说:我知道了。
外面熙熙攘攘逐渐被黑暗侵蚀,变得寂静无声。余璐在床上辗转反侧,满眼笑意地用枕头盖住自己的头部,想停止自己那不正常的开心,可脑海中却断断续续地出现刚才望到的任序源。叹了一口气,最终四脚朝天地躺在床上,望着床头轻声念道:序源……
……
前些日子的早起是为了躲避,今日却有所不同——他急匆匆地洗漱,下楼在楼下仔仔细细地扫视一圈,但目光最终没有落到任序源身上,他心中未免有些不舒服。余瑾珩看着余璐微皱的眉毛,他的心脏快速跳动,有一种思想正悄无声息地占据,他开始试图强行压下念头。Eleanor Carter笑道:“You got up so early today. I’m so proud of you.”(你今天起得这么早,你好棒)余璐抿了抿嘴,有些散漫地坐在母亲身旁,望着母亲手中的书笑道:“Thanks, Mom. Where has Mr. Ren gone today, do you know?”(任先生,今日去哪了?你知道吗?)
Eleanor Carter还未开口,门便被打开了,任序源向着余家作揖:“余先生好,余夫人好。”正准备随处找一处地方坐时,抬眼却望到刚才没有注意过的余璐,感觉有些失礼,便起身点头:“余公子好。”
余瑾珩调侃道:“近日不知是何缘故,我儿竟起得如此之早,可谓稀奇。”说完,凝住眼神,观察自己的儿子。
余璐耳根瞬间泛红,心脏跳个不停:“并无发生何事,只是昨夜睡不着。”余瑾珩正无声笑着,可儿子的一举一动,他看得极其清楚,心里的那股念头像洪水一般,猛然蹦出。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只当自己多心了。忽然想到了什么,从衣袖当中掏出一件信封,递到任序源眼前:“今日一早便有人送信,说是送你,打开看看。”任序源站起身,皱着眉,回礼谢道。疑惑地打开信封,本就紧皱着眉慢慢舒展开来,逐渐展现出柔和的样子,只见上面写道:
“兵荒马乱,民不聊生,请了数人,一路小心,才方可送与汝手中。
前些日子,予听闻你前赴美利坚,过得可否安好?冷否?饿否?……爹虽不在身边,记得要照顾好自己……信中的平安福是你娘织的,莫要轻视,可保你一生平安……记得要收好。
余家待你不薄,记得感恩,信中也有些钱财给与余家当做回报。
——光绪二十四年九月中旬父字”
任序源顿时感到鼻子发酸,呼吸不畅。摩挲着平安福,顿时发现那平安福的“平安”两字是父亲的笔字。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到母亲在灯檐下照着纸,一字一字地缝。他忽然想到余瑾珩说过的话——唐人街来往华人颇多,又靠同胞捎信。
余瑾珩待人以诚,平易近人,唐人街的华人们都信得过余瑾珩,也都会把最要紧的事捎带给余瑾珩。
余璐一直观察着任序源,看到他眼角有些发红,心中有些心疼,他慢慢走到任序源身旁,轻声安慰道:“何事?是信中的话……让你有些不舒服?”随即目光扫过他手中的平安符,也明白了些什么。任序源谢道:“多谢余公子关心。”把信放到袖口中,又作揖:“可否有些宣纸和墨笔?”
“有的,稍等片刻。”
话音未落,人便走上了楼,刚走到书房,便看到余瑾珩默默研墨,见余璐在门外,余瑾珩抬眼笑道:“这墨研好了,送去吧。”
“父亲怎知?”
余瑾珩揉了揉余璐的头发,将桌中的宣纸放到余璐手中:“一眼便知。”
……
柔软的日光片片地落到任序源脸上,看得是那么的温柔,风一吹,便将所有阳光揉杂在一起,铺满了整张脸。余璐静悄悄地望着被太阳拥抱过的任序源,就连手中的动作都不由得变慢放轻,而任序源眼中只有面前的宣纸和墨笔,丝毫没有注意到完全粘在他身上的目光。风轻轻吹过窗户,给屋内带来几阵沙沙声。
余璐撇了一眼宣纸上的书法,满眼的欣赏:“任先生,书法果真漂亮,我母亲夸你没错。”
“多谢夸赞。”话音未落,便从袖口里掏出钱财和刚写完的回信交到余璐手中:“还请余先生捎信。”任序源口中的余先生正是余璐的父亲。
余璐刚想接过任序源手中的信,却不慎碰到任序源的指尖,感受到温和,不一样的体温,心脏微微骤停,随后快速跳动。
余瑾珩在楼上看得一清二楚,手指猛然收紧抓住门沿,咬紧嘴唇,眉毛紧蹙,克制被洪水冲得几乎要体无完肤,他深吸了好一口气,才在心中不停地念叨:是知己,是知己,是知己……是自己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