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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凶的野男人 半夜三更的 ...

  •     赵笙没想到,他第一次干流氓事,竟能这么快就露馅。

      自从白天得知应多米年底要许人起,他干活时就魂不守舍,锄头挥起来,带着土粒洒的满身都是,给花生除草时,将那地下长得好好的花生根给铲断了,就连中午喝疙瘩汤,都能掉了一大块鸡蛋在地上,被应雪苓心疼得直骂漏嘴子。

      晚上他躺在床上,烙饼似的吱呀翻身,那句话却像是在他心里扎了根,根系将他的心脏缠裹住,一下一下地汲着心头血。

      应多米要许人了!

      而这个人,这个马上要娶进一个花苞似得的新媳妇的男人,决计不可能是他。

      且不说应多米见了他活像老鼠见了猫,仅凭他家的情况,应老三就不会考虑他一秒——整个赵河道村,怕是没有比他赵五家更穷、更苦的了,偏瘫在床的爹,成天咳嗽的娘,两间泥巴平房组成的简陋院子,死了人都没钱办丧事,谁会想孩子嫁进这种地方。

      可一想到年后,就会有另一个男人名正言顺地躺在应多米身边,他就浑身火烧似得难受,百般无奈不甘之下,他决定抓紧时间,多看应多米几眼。

      现在看顶多是落个流氓的名头,以后再看,可就是觊觎别人的媳妇了。

      他半夜从村尾的赵五家跑到村头的应三家,深一脚浅一脚地踩了满脚泥,没成想,待他扒上窗台,悄无声息地往屋里瞅时,床上却空无一人。可他就是再怎么伸着脖子找、把眼睛瞪出来也不会料到,应多米竟是从天而降!

      赵笙脚踏处并不高,应多米屁股朝下地跌下来时,他先本能地伸手去接,没接稳,只来得及把应多米拉到自己身上,就和他双双倒了下去。

      少年看着纤瘦,屁/股却是饱满的两团软肉,只穿着一条松垮的短裤就结结实实地压在他胸膛,再往前一点都能骑到脸上,赵笙被压得一口气窒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盯着近在咫尺的雪白大/腿,喉结艰难地滚动:

      “摔疼了?”

      男人的声音像是在砂石地上磨过。

      应多米这才从错愕中反应过来,拖着受到双重惊吓后发软的腿滚到一旁的地上,月光照得小脸惨白:“没、没疼……你咋在我屋外头?”

      赵笙面不改色:“散步。”

      这个答案十分没有说服力,但看着男人冷厉的眉眼,应多米脖子缩了缩,只诺诺道:“噢。”

      赵笙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仔细拍了拍周身粘上的尘土,他自觉动作很温柔,可应多米听着那皮肉相接的啪啪声,寒毛都要竖起来,总怀疑赵笙是在揍他,好不容易被放开,他连声招呼都没打,就从后门一溜烟地逃回了二楼屋里。

      坐在床沿发呆了不过两分钟,窗楞就又被从外面敲了敲,应多米抬头——还是赵笙。

      “我进来了。”

      啊?应多米急了。

      窗户没关,赵笙仿佛只是通知他,一手拿着东西一手翻窗进屋,一堵墙似得阻隔了月光,应多米费了老大劲才看清,他拿的是刚刚半截挂屋顶的枕头和凉席。

      他愣了愣:“谢谢…赵大哥。”

      应多米被家里长辈伺候惯了,此时看着男人俯身铺床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重新躺在床上,他觉得这下赵笙总该走了。

      可愿望再一次落空,赵笙曲着长腿,在他脚边的地上蹲下了。

      现在已是凌晨,应多米被他闹得有点烦,心想这人真是古怪,他脾气上来,大着胆子逐客:“还有事吗?我要睡觉了,你继续散步去吧。”

      昏暗的夜色中,只有少年裸/露的身体泛着润白的珠光,赵笙眼睛黏在一节折角的腰上,胸膛起伏着快要压不住心跳,可再往下看,一双脏污的大脚在干净的瓷砖地板上显得那么突兀。

      他甚至没坐在他床上,却觉得连他的地板都配不上。

      于是他生硬地敛住求婚的冲动,找到一个足够让自己留下的话题:

      “应多米,你是不是想上高中?”

      闻言,应多米半阖的眼皮睁开:“是又怎样。”想到赵笙可能知道了他白天的撒泼行径,他有些没面子地扁了扁嘴巴:“反正现在也上不了了,你就别操心了,而且就算不上高中,我也有办法考……”

      未说完的字眼刹在嘴边,应多米猛地捂住嘴,彻底从困顿中清醒过来,可恶,他差点把他的大计说漏了!

      “考什么?”赵笙没听清。

      “我是说…就算不上高中,我也有办法靠别人养活。”应多米脑子飞速转动,随便扯了个谎。

      赵笙眉峰深深蹙起。

      靠别人养活,应老三就要把他嫁出去了,他还能靠谁?

      靠他未来能干又富有的男人。一个声音说。

      想到应多米整日无所事事地待在家,做一个只会挨*的小媳妇的情形,赵笙表情笼上一层黑云,甚至透出凶意,嗓音暗哑:“上不了高中,就非得靠别人养活?那咱整个村的人都别种地,也别养鸡养猪,全等着饿死!”

      应多米被他突然的发怒吓到了。

      他双唇抖了抖:“我就是随口一说,不是那个意思…”见赵笙面色依然没有缓和,应多米偷偷把靠近他的那只脚往上缩,没出息地软了浑身毛刺,嗫嚅道:

      “俺、俺不想跟你吵架,你快走吧,俺真的想睡觉了……”

      他被唬得土话都冒出来了。

      赵笙这才从幻想与滔天的嫉恨中回过神来,可显然已经晚了,床上的少年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只西瓜虫,仿佛连一寸皮肤也不想沾染他,口中说的全是求他离开的话。

      心脏上的花生根又在吸他的血了,赵笙缓缓站起来,垂头道:“那我走了。”

      应多米不敢抬头,听到他翻出窗户落地的声音后,才小心地舒展了肢体,后背和腿间覆着一层薄汗,贴在凉席上倒是产生了凉意。

      靠着这点舒适的凉意,他扁着嘴,渐渐睡着了。

      吴翠告诉应多米,人在睡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是谁,做梦就会梦见他,应多米本是不相信的,可今天许是睡得太晚,他还真梦到了赵笙。

      梦里的他手很小,脚也很小,正在一片平整的土地上欢快地跑跳,他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的几间灰色平房和零零散散的小孩——这是他的小学,也是赵河道村人共同的小学。

      听觉也清晰起来,应多米听见有人在数数,那声音很熟悉,是他的发小王宏:“30、29、28……”

      原来他在玩躲猫猫,应多米顿时紧张起来,连忙四下寻找隐蔽的地点,枣树后?不行,树干太细了,教室里?不行,每次都躲在那里,忽然,应多米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决计不可能被发现的妙处——

      可以躲到茅厕去!

      快没时间了,他当即向茅厕奔去,当然,不是男茅厕,他和王宏都是男的,而男人一般不会进入女茅厕,这是小孩也知道的道理,可应多米就是要利用这一点,让王宏永远也找不到他。

      他站在墙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询问:“有女生在茅厕吗?我有东西掉进去,要捡一下!”

      没人出声,应多米赶紧闪身进去,背靠在墙上,惊险的是,他刚藏好不久,就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和嘟哝声靠近,王宏果然进男厕找他了!应多米窃笑。

      王宏嫌臭,转了一圈就走了,根本没留意一旁的女厕。

      应多米也不好受,为了减少臭气吸入,他一直在轮流堵两个鼻孔,等那脚步声完全消失,他长出一口气,后背离开墙面,准备换个藏身地。

      可一件令他毛骨悚然的意外却发生了。

      后背脱离墙面的一瞬间,他听到了一个黏腻而清晰的声音,应多米脚步一滞,怀着不祥的预感缓缓回头看去——

      只见他雪白的汗衫背心上,黏着一大块暗黄秽物。

      ……

      6岁的应多米僵直着肮脏的身体,站在女厕里嚎啕大哭起来。

      他听见上课铃响了,知道该回班去,也知道该让老师帮他,可无论如何也迈不动步子,后背上的东西与他仅仅隔着一层薄布,稍一走动就会粘上他的皮肤,应多米还太小,这件事的棘手程度超出认知,他只能哭,哭到快要背过气去,连女厕外的脚步声都没有听见。

      宛如神兵天降,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应多米透过泪眼,勉强认出这是隔壁班比他大很多的哥哥。

      他从没听过这哥哥说话,以为他是哑巴,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处境,只能边哭边转过身去,把一塌糊涂的后背展示给他看,抽噎道:“你别走……救救我行不行呀?”

      哑巴哥哥救他了。

      这哑巴力气大的吓人,双手穿过应多米的腋下,面对面地将他举起来,一路举到了学校后头的水渠边,应多米见到干净的水,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只感到腋下一松,身体一凉,他被毫不留情地扔进了水渠,冰凉的水一下漫到了腰间!

      应多米呆滞地看着面若寒冰的哑巴哥哥,小牙一碰,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号哭。

      这号哭终于引来了学校里唯二的两位老教师,看到坐在水渠里的小小应多米和袖手旁观的高大赵笙,她们几乎是一瞬间就确定了情况——一定是赵笙欺负了低年级的应多米。

      小孩是很记仇的,记仇的同时又分辨不出好坏真假,于是当两位老师不断说着“让哥哥给你道歉”,且吴翠在他耳边念叨了一整晚“赵家那小子怎么能干这种恶心事”之后,小应多米便牢牢地记住了一件事——

      “赵笙真是太可怕了。”

      16岁的应多米从睡梦中睁开眼,面对着清晨晃人眼的阳光,心有余悸地念叨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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