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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替我负重前行的男人 他终归是土 ...

  •   应多米做了个梦。

      内容无甚特别,只是他一人坐在枯黄的芦荡边等人,等到天黑了也没等到人,他心想,没人来,那我就回家去吧!奇怪的是,起身四顾一圈,竟然怎么也找不着回家的路。

      踩空似得心慌让他一下惊醒,睁开眼,只见晨光熹微,男人线条虬结的背部占满了视线——赵笙已经起床了,正背对着他穿衣服。

      过速的心跳还未恢复,应多米想也没想就扑上去抱住了他。

      “你又要去哪?”

      赵笙吓了一跳,他本来准备临走时再叫醒应多米,此时颇有种被抓包的局促,于是放下系了一半的衣扣,转身搂住他:“我吵到你了?”

      应多米摇摇头,嗓音仍然干哑:“你去哪?”

      “先去给你买早点,然后……”赵笙把他往怀里紧了紧:“然后我要出一趟差,八点的早班车。”

      “不会很长时间,出完差我直接回赵河道,到时候我们又能见面了。”

      应多米肉眼可见地消沉下去,他还不大清醒,因此没有起疑,只低低垂着脑袋:“怎么一个两个又都要走了……”

      应老三的工作像是脱敏训练,让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身边人的离开,没想到遇上赵笙时还是不行。

      赵笙揉揉他的头发:“是我的错,这次实在推不掉,以后都优先陪你。”

      时间还早,赵笙又给他量了一次体温,确定不烧后才准他去洗澡,等洗完,香气扑鼻的糖糕豆浆也已经摆在了桌上。

      “小米,吃完就自己打摩的回家,钱在你衣兜里。”

      又嘱咐了一些小事,他便走了。

      再漂亮舒服的酒店,长时间待着也会腻味,应多米吃完饭,没有多留就准备离开,羽绒服口袋鼓鼓囊囊,他伸手一摸,竟是一卷半指厚的钞票。

      大小面额都有,许是怕他乱丢,还贴心地没放硬币,估摸着能有四百块。

      “什么嘛……这是把工资全上交了?”

      应多米哑然失笑,抽出一张五元来,剩的全放进了最深处的拉链兜里,这次可不能再弄丢了。

      赵笙当然没全上交,这半年来他跟着郭老板当上了仓库班长,加上其他零工,赚的可不少,能抵上别的工人干一整年,但都是卖力气得来的辛苦钱,统共加起来有近四千。

      他把手头所有现金给了应多米,其余的三千五都在存折里。

      他先回了一趟宿舍,将存折都装进贴身小包,接着才去车站坐上早班车,摇晃两小时到榆县。

      下车时银行正好开门,取完钱,再转榆县到赵河道的车,又是一路颠簸,好在年后才从县城反乡的人很少,车上有座位,能供他稍打个盹。

      日头西斜时,赵笙才真正回到了他半年未踏足的老家。

      与离开时一样,都是他一个人提着行囊,但从酷暑到深冬,心境已大不相同,他呼出一团白汽,看向道路两侧临霜覆雪的平坦农田,竟油然而生一种久违的踏实安心感。

      他终归是土地里长出来的,无论离家多久,梦里还是这片田。

      然而当他走到村头,想看看应家现状时,这平静就被打破了——

      只见应家楼房前被围得密不透风,外围全是面熟的叔婶爷奶,而内层根本看不清,只听得嘈杂议论声中夹杂着更响亮的喊声:

      “应老三黑心老板!应老三还俺们血汗钱!”

      “乡亲们都来看看啊!这王八蛋一边拖欠俺们的工资,一边自己住着二层楼房,良心被狗吃了!”

      赵笙面色一凛,随即用力挤进人群,他个子高,很快就看到了人群最中心的景象——

      应家大门紧闭,近十个肤色黝黑的中年男人身着工装,拉着横幅站在大门口,语气愤慨地控诉着应老三的“恶行”,也就是横幅上所写的:“黑心老板应老三拖欠工人工资”。

      他同样听到了身边村民的话:

      一婶子低声道:“你看那个边上的高个儿,那不是咱们村刘刚吗?”

      她男人回道:“逼的同村邻里都翻脸了,准是应老三有错在先。”

      “可应老三生意都做这么些年了,我觉着他是个实诚人啊……”

      “傻婆娘,被人坑了还帮人数钱!去年他统一涨价那事你就忘了么?”

      此话一出,很快有其他村民附和着搭话,赵笙沉默听了半晌,除了婶子开始那一句,竟再没听到一个向着应老三说话的。

      这时终于有人认出了他,惊讶地喊他名字,旁若无人地拉他寒暄,反正眼前的混乱对他们而言只是凑个热闹,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赵笙赶来的档口正巧是他们闹得最激烈的时候,过了这一阵,领头的工人喊累了,就将横幅往应家院墙上一拍,狠啐一口:

      “俺今天就把话撂这了,一天不结清工钱,俺们就一天不消停!都是同村的,你应老三能躲,有本事让儿子老娘也躲一辈子!”

      一干人散去,都跟着那个叫刘刚的走了,赵笙对他也有零星印象,这人约摸三十岁,没上过什么学,初中就外出打工,留下爹娘媳妇和一对闺女在赵河道。

      他是村里最早出去打工的那一批人,看样子这些年在跟着应老三做事。

      怎么就闹得这么难看?

      但除此之外,赵笙关心的房子情况倒是好很多。车棚是起火点,被烧的只剩一点框架,但因车棚背靠的是一整面水泥砖墙,所以火势尚且可控,即使后来蔓延进了院子,也只烧毁了角落里的杂物和一棵光秃秃的枣树。

      只是烟雾太大,把整栋房子都熏得焦黑,一看就知道被火烧过,应老三家从来是村里最体面的人家,现在这样实在让人唏嘘。

      看完房子,赵笙就回家去了。

      应雪苓和赵五自然非常惊喜,尤其是应雪苓,张罗着要去捉院里的鸡炖鸡汤,赵笙赶紧拦下,说在城里经常吃这些,她才勉强妥协。

      半年不在家,赵笙开始时还有些担心,怕应雪苓一人照顾赵五太劳累,但这次回来一看,两人的精神头儿都还不错。

      由于不用每天去田里给赵笙送饭,空闲时间更多,应雪苓还重新拾起了年轻时做的女红,打了好几件毛衣给父子俩穿。

      照她的话说就是:“原先你在家的时候,我干啥都围着你们爷俩,结果你一走,我反倒清闲了,成天睡到八点多,起来就跟你爹琢磨吃啥,也不用下地种田,年轻那会儿哪敢想这样的日子啊。”

      赵笙笑笑:“照您这样说,我回来净是给你们添乱了。”

      赵五则是一直含笑打量着他,说:“小笙原来都不会说玩笑话,看来多与人打打交道还是好。”

      想起在仓库工作的时日,赵笙唇边笑容消散了些,道:“跟那些人没关系。”

      饭吃的差不多了,趁着二老心情敞亮,他正色几分,给二人各斟了一小杯酒,郑重道:“你们在老家能过的安好,就是当儿子的最大的愿望了。”

      “你们是我的亲爹娘,如果可以,我永远也不想让你们为难。”

      话音落下,饭桌上一片沉默,应雪苓的唇颤动几下,叫了声“小笙!”,他们能猜到赵笙要说什么,果然,只见他举杯起身,尽数干了其中酒液,接着就地跪下,朝二人磕了一个响头——

      “儿子不孝,若爹娘不愿意,待娶进应多米后我自会带着他另寻住处,绝不在家碍眼。但若您愿意对小米这个后辈放下嫌隙,即使成了您儿媳,也能像往常那样对他,他也定会敬您爱您。”后一句话他是对着应雪苓说的。

      “小米从小没娘,也没人教他怎么挑对象,什么都不懂,因此才能看上我这么个一穷二白的光棍,这是我的福分,我绝不能辜负了他。爹,娘,我不会忘了从前吃过的苦,但也求你们别拦着我,没他在我身边,再好的日子都称不上甜!”

      不知有多少年没听过这样的肺腑之言,何况还是出自向来寡言的亲生儿子之口,应雪苓像是不认识他似得,盯着人好半晌没说出话。

      还是赵五先抬手喝下那一杯酒,声音微哑:

      “小笙,你大了,嫁娶大事,我劝得了你一次,两次,这是第三次,我不会再拦你,但你要知道,爹娘都只心疼自家孩子,光我们同意没用,亲家那一关,不会比我们好过。”

      “我知道。”

      见应雪苓也没说什么,似是默许,赵笙心中像是落下了千斤重的石头,面露感激:“谢谢爹、娘。”

      或许是尘封的怨恨被时间淡化,又或是半年的分居让应雪苓看清了什么,最后,她终究没狠下心,佯怒道:

      “你就是二愣子一个,被几句甜言蜜语哄丢了魂!若那鬼精的小子真进了门,咳咳……我可要好好治治他的娇惯脾气……”

      第二天清晨,许多村民刚刚起来时,赵笙带上一个贴身包裹,敲响了应老三家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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