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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书房里的回音 ...

  •   车行至半路,司机突然说:“乔总,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
      柒栎立刻转头看向后窗。果然,一辆黑色SUV在三个车位后,保持着恒定距离。雨夜视野极差,但能看出那辆车没有开前灯。
      “加速,走备用路线。”乔时说,声音冷静。
      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窄路。后面的车立刻跟上,速度更快。柒栎看到SUV副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只手伸出
      “趴下!”她扑向乔时,几乎同时,后窗玻璃碎裂,一颗子弹嵌入前排座椅头枕。
      司机猛踩油门,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撞上路边的护栏。安全气囊弹出,柒栎在碰撞瞬间用身体护住了乔时,自己的肩膀狠狠撞在车门上。
      她迅速恢复清醒。
      司机已经昏迷,乔时在她身下,呼吸急促但没有受伤。
      “待着别动。”柒栎低声说,身体已经挡在乔时与车门之间。她没有武器,作为助理的她不可以有,但她有这双手,这双腿,和二十年训练刻进骨髓的本能。
      黑色SUV停在十米外,车门打开,两个持枪人影下车,在雨中朝她们走来。
      柒栎迅速计算:两人,前后错开半个身位,枪口压低但随时可抬。雨幕能见度不足二十米,对方不会轻易开枪,活捉的可能性大,但第一击必须震慑。
      她看了眼乔时,后者脸色苍白但眼神冷静,手指在车门把手上收紧,指节发白。
      五米、四米……
      柒栎动了。
      不是后退,是前冲。在对方抬枪的瞬间,她矮身突进,雨水在她身后甩出一道弧线。第一个枪手显然没料到这不要命的冲势,枪口抬起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柒栎的手已经扣住他持枪的手腕,拇指狠狠按压腕关节内侧的神经束。枪手痛呼松手,手枪坠落,柒栎的膝盖同时撞向他腹部——不是要命的位置,但足够让他暂时失去战斗力。
      第二个枪手的反应快得多。他没有开枪,怕误伤同伴,而是反手用枪托砸向柒栎太阳穴。柒栎侧头避开,枪托擦过耳廓,火辣辣的疼。她没有停顿,借着侧身的惯性,手肘狠狠撞击对方肋下。
      沉闷的骨裂声被雨声掩盖。
      但就在这时,SUV的后车门突然打开,第三个人影闪出——不是枪手,这人动作更快,手里反握的匕首在雨夜中闪过冷光。
      专业杀手。柒栎瞳孔收缩。
      匕首直刺她心口,角度刁钻,速度极快。柒栎极限后仰,匕首划破她胸前的衣服,皮肤传来刺痛。她顺势倒地,一个翻滚拉开距离,但杀手如影随形,第二刀已至。
      就在刀锋即将刺入她肩膀的瞬间。
      另一辆车从侧面冲出,狠狠撞向那辆SUV。撞击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新来的车上跳下三个人,没有枪,但手持短棍,动作整齐划一,直扑杀手。
      是老四他们。但柒栎心中一沉,组织的人出现,意味着乔时看到了太多不该看的。
      杀手见势不对,毫不犹豫地放弃攻击,转身冲向雨幕深处。老三的人追了上去,但柒栎抬手做了个隐蔽的手势:别追,清理现场。
      她喘着气爬起来,胸前的伤口不深,但血混着雨水染红了衬衫。她转头看向车内,乔时正看着她,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解读——有震惊,有审视,还有某种深沉的、柒栎看不懂的东西。
      “你……”乔时开口,声音有点哑。
      “您没事吧?”柒栎打断她,拉开车门检查她的状况。这个动作让她胸前的伤口撕裂般疼痛,但她表情不变。
      乔时盯着她流血的位置,又看向地上呻吟的两个枪手,最后目光回到柒栎脸上:“你学过的不只是防身术。”
      柒栎沉默。雨越下越大,远处传来警笛声。
      “我们先离开这里。”她没有回答乔时的问题,而是快速坐进驾驶座,司机已经昏迷。车子重新发动时,柒栎从后视镜看到老四的人正在处理现场,手法专业迅速。
      车驶入雨夜。寂静中,只有雨刷器规律摆动的声音,和柒栎压抑的呼吸声。
      “刚才那些人是谁?”乔时问,声音恢复了平静。
      “不知道。”柒栎说,“但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是你的仇家,还是我的?”
      柒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应该是您的。”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乔时说:“靠边停车。”
      柒栎照做。车停在一个偏僻的路边,周围只有雨声。乔时从前座储物箱里拿出一个小型医疗包,她车里常备这个。
      “转过来。”
      柒栎愣了一下,但乔时已经探身过来,用消毒棉签清理她胸前的伤口。动作不算温柔,但很仔细。碘伏刺痛伤口时,柒栎咬住下唇。
      “你刚才用的招式,”乔时一边包扎一边说,没有看她,“不是市面上能学到的。”
      “我在国外训练过一段时间。”柒栎给出准备好的说辞。
      “哪个国家?哪个学校?教官叫什么?”乔时的追问连珠炮般砸来。
      柒栎沉默了。绷带缠紧的力道稍微大了些,她闷哼一声。
      乔时停下动作,抬起眼睛看她。两人的脸在昏暗的车灯下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你有很多秘密,柒栎。”乔时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不在乎。但你要记住,在我的世界里,秘密可以存在,但背叛不行。”
      她完成包扎,坐回座位:“开车吧。回去再说。”
      车重新驶入雨夜。柒栎看着前方被雨刷不断扫清又模糊的道路,感觉到胸前绷带下伤口规律的刺痛,也感觉到某种更深的东西,正在她和乔时之间悄然生长。
      那东西比雨夜更危险,比刀锋更锋利。
      也比她受过的所有训练,都更难应对。
      回到住处时,已是凌晨两点。
      雨停了,月亮从云层缝隙中露出苍白的脸。
      别墅的安保系统全部激活,庭院里的感应灯随着她们的脚步一盏盏亮起。
      乔时直接上了二楼。在楼梯转角,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明天上午,来书房。”
      早晨七点,书房的门仍然紧闭。
      柒栎站在二楼走廊,手中端着托盘——黑咖啡、奇异果切片、一片全麦吐司。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脚边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线。她已经在门外站了十二分钟,比平时多出七分钟。
      门的那一边,没有任何声音。
      昨夜乔时说“明天上午,来书房”,但没有指定具体时间。柒栎选择了这个介于私人起居与正式工作之间的时刻,既不过早打扰,也不显被动。
      她抬起手,指关节即将触到门板的瞬间,门从里面打开了。
      乔时穿着深灰色丝质睡袍,头发微乱,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清醒锐利。她看了眼柒栎手中的托盘,侧身让开通道。
      “进来。”
      书房比柒栎想象中大。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庭院景致,另一面墙是从地板到天花板的书架,摆满了书籍、文件夹和一些她无法立即识别的物品。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黑檀木书桌,桌面整洁得近乎空旷,只有一台关闭的笔记本电脑、一个青铜镇纸、一叠便签纸。
      但柒栎的注意力立刻被房间左侧吸引了——那里有一架比客厅更古老的立式钢琴,琴盖上放着一叠泛黄的乐谱。钢琴旁是一个玻璃陈列柜,里面不是书籍或艺术品,而是十几把各式各样的冷兵器。
      不是装饰品。是实战过得,每一把都有使用痕迹,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坐。”乔时指向书桌前的两张扶手椅之一,自己则走到咖啡机旁——房间里竟然有一个小型的专业咖啡设备。她开始操作,背对着柒栎,“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柒栎将托盘放在书桌一角,但没有坐下。
      “你受的伤呢?”
      柒栎下意识地摸了摸受伤的地方——但对她来说不算什么。组织训练时受过的伤比这严重得多。
      “没事。”
      乔时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柒栎面前的桌面上,自己则拿着另一杯坐到了书桌后的高背椅上。她抿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柒栎脸上,像是第一次真正观察她。
      “你今年二十四岁,”乔时缓缓开口,“但在你眼睛里,有时候能看到四十岁的人才有的东西。”
      柒栎保持沉默。这是试探,她不确定该如何回应。
      乔时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推过桌面。不是昨天陈明拿来的那个牛皮纸档案袋,而是一个普通的灰色文件夹,边缘已经磨损。
      “打开看看。”
      柒栎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股权结构图,密密麻麻的线条连接着几十家公司,中心节点是“时集团”,而另一个显眼的节点标注着“周氏控股”。红色箭头从周氏指向时集团,旁边手写标注:“三年内七次恶意收购尝试,均失败。最新动向:联合境外资本,目标控制权。”
      “周启文想要的从来不只是北海项目,”乔时的声音很平静,“他要的是整个时集团。他父亲当年输给我父亲,现在他想从我手里赢回来。”
      柒栎仔细看着图表。周氏的动作比她想象中更系统、更持久,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而是世代累积的敌意。
      “昨晚的袭击不是第一次。”乔时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日志,“过去五年,我经历过三次‘意外’,两次投毒未遂,还有数不清的商业陷阱。”
      她将日志放在柒栎面前。里面记录着时间、地点、事件概要,有些页面贴着照片——车祸现场、可疑的陌生人、匿名威胁信。每一个事件都被冷静地分析、归档。
      “周家用的是渐进策略,”乔时说,“先是商业打压,然后是名誉攻击,最后是物理威胁。他们想让我疲惫,让我犯错,或者直接消失。”
      柒栎抬起头。乔时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轻轻敲击,那是一种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我父亲去世前告诉我,”乔时直视柒栎的眼睛,“在这个世界里,信任是最稀缺的武器。你不能轻易给,但给了就不能收回。”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稍微放缓:“昨天晚上,你扑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眼睛。那不是保镖的眼睛,也不是杀手的眼睛。那是……一个人的眼睛。”
      柒栎感到心脏有瞬间的异常跳动。组织训练过如何控制生理反应,但这一刻,某种东西穿透了那些训练。
      “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是什么,”乔时继续说,“不在乎你的履历里有多少修饰。我在乎的是此刻,是昨晚雨夜里的那个选择。”
      她走到钢琴旁,打开琴盖,手指轻抚琴键却没有按下:“我从小被教育要坚强,要冷酷,要在男人主导的世界里杀出一条路。我学会了弹钢琴,因为父亲说音乐能让对手放松警惕;我学会了用刀,因为有时候法律保护不了你。”
      乔时转身,背靠着钢琴,目光如炬:“但我没学会怎么信任一个人。直到昨晚。”
      柒栎的手指在日志边缘轻轻收紧。任务指令在她脑中回响:接近、保护、必要时清除。但现在,乔时正在给她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某种组织从未训练她应对的东西。
      “周启文今天的动作会升级,”乔时走回书桌,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个金属盒,“他以为昨晚的袭击会让我惊慌,会让我露出破绽。他错了。”
      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一把老式的钥匙,和一个微型数据存储器。
      “这是我的保险箱钥匙,”乔时说,“在银行金库。数据存储器里是周氏集团所有的违法证据——行贿记录、非法交易、还有他们与境外势力勾结的证据。密码是我的指纹和声纹双重验证。”
      她将这两样东西推给柒栎:“如果我出事,这些交给你。”
      柒栎盯着桌上的物品,没有碰:“为什么给我?”
      “因为陈明已经被渗透了。三个月前,我发现他账户里有来源不明的资金流入,虽然不多,但足够买通忠诚。”乔时的声音很冷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因为我的律师团队里可能有周家的人。因为我发现,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靠近柒栎,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是一个谜,柒栎。但有时候,谜比已知的背叛更值得信任。”
      就在这时,柒栎的手机震动——不是她日常用的那个,而是藏在特殊位置的加密通讯器。震动模式是紧急信号,来自老三。
      她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乔时捕捉到了。
      “你有事。”这不是问句。
      柒栎起身:“我需要接个电话。”
      “就在这里接。”
      柒栎犹豫了。老三的紧急信号意味着有重大变故,可能是组织指令,也可能是危机预警。但在这个房间里,在乔时的注视下接听……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连续震动,最高优先级。
      “抱歉。”柒栎走向门口,但乔时先一步挡在了门前。
      “如果这个电话和昨晚的袭击有关,”乔时说,“我有权利知道。”
      两人在门前对峙。晨光从乔时背后的窗户射入,在她周身形成一圈光晕,但她的脸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柒栎能感觉到通讯器持续震动,像是心脏在另一个维度跳动。
      最终,柒栎妥协了。她取出那个特殊手机——看起来和普通手机没有区别,但内部结构完全不同。她接通,放在耳边。
      “说。”
      老三的声音急促而压抑:“老大有新指令。周启文今天会有大动作,不只是商业上的。他雇了‘暗河’的人,目标明确是乔时。我们截获的信息显示,他们要制造‘意外死亡’,在集团大楼。”
      柒栎的手指收紧:“具体时间?”
      “不确定,但很快。老大要你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必要时可以暴露部分能力。”老三停顿,“还有一件事……组织内部可能有问题。截获信息的过程太顺利了,像是有人故意放给我们的。”
      柒栎感到一股寒意。组织内部有叛徒,或者更糟——有人在利用这次任务达到其他目的。
      “保护好她,小七。”老三的声音压得很低,“老大说,这次任务可能比我们想的都复杂。”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老四带笑的嘀咕:“乔时好漂亮哦,小七你有没有拿下……”
      电话被迅速挂断,最后半句戛然而止。
      柒栎放下手机,乔时正看着她,目光沉静锐利。
      “谁打来的?”乔时问。
      柒栎迎上她的视线:“安保公司的同事。他们有时候……说话不太专业。”
      “小七?”乔时捕捉到了那个称呼。
      “绰号。”柒栎面不改色。“同事收到消息,周启文今天会在集团对你下手”
      乔时没再追问,只是转开目光看向窗外。雨点敲在窗上,室内一片寂静,但某种微妙的张力在空气里悄然蔓延。
      她走回书桌,拿起那把钥匙和数据存储器,塞进柒栎手里。
      “那就更需要这个了。”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如果今天我真出了事,至少这些证据不会落到周家手里。”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她日常用的那部。来电显示:陈明。
      柒栎接通,陈明的声音惊慌失措:“柒小姐,集团出事了!周启文带着一群人闯进乔总办公室,说要查账,还带了警察!他们说接到举报,时集团涉嫌非法融资……”
      电话突然中断。
      柒栎和乔时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周启文已经行动了,而且他选择了最直接、最公开的方式。
      乔时立即走向衣帽间:“换衣服,去集团。”
      “太危险了,”柒栎拦住她,“他们明显是设好了陷阱。”
      “如果我不去,他们会说我心虚,会借机控制集团。”乔时的声音冰冷,“而且,我需要知道他们到底掌握了什么‘证据’。”
      她看着柒栎,眼神复杂:“现在你明白了?这场战争早就开始了。而你,无论你是什么人,现在都已经在战场上了。”
      五分钟后,两人坐进车里。司机换成了一个柒栎没见过的年轻人,眼神警惕,动作干练——乔时有自己的安保团队,平时不轻易露面。
      车子驶向集团。清晨的街道车流稀疏,阳光很好,但柒栎感觉到空气中紧绷的弦。她的通讯器又震动了,这次是老四的加密频道。
      她看了一眼乔时,后者正看着窗外,侧脸紧绷。
      柒栎点开信息,只有一句话:「老大留了东西给你,在你房间床垫夹层里。看完销毁。小心所有人,包括我。」
      信息在五秒后自动删除。
      柒栎闭上眼睛。组织的异常指令。周启文的公开进攻。乔时的信任与托付。还有她自己心中那些开始萌芽的、陌生而危险的情感。
      车子拐进集团大楼前的广场。那里已经停着几辆警车和周家的车。那个动作很细微,但柒栎看到了。
      她的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把微型手枪。无论今天发生什么,无论任务指令是什么,她知道自己会做出选择。
      一个或许会背叛组织,但不会背叛昨夜雨夜里那瞬间真实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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