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第一章小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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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山无意间再次与那双空洞的眼睛对视，最近总是这样。
他赶紧低下头继续拖地。病房里本来就安静，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人盯着他看，小山感觉凉飕飕的，他加快速度赶紧打扫完，目不斜视的直接从房间离开。门一开，就看到好几个人正站在门口，最前面的是方医生，小山点了下头，侧身让路，余光看到床上那人已经又闭上了眼睛。
留在外面的其中一个人轻轻拍了下小山，问他是不是每天都会进去打扫卫生，小山点头，那人又问里面的人有没有跟他说过什么话，小山摇头，那人又要再问，被旁边一个个子很高的人阻止了，“他好像不会说话，你别为难人家小孩子了。”
小山看了眼那个大高个，正好这时候听到林叔在叫他，他回头，故意大声回了一句来啦，然后小跑着离开了。
小山坐在林叔的电瓶车后座上，听林叔说他儿子最近买的新房子是什么样，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小山捡好听的话应和着。林叔乐呵呵的说：“今天搬家，忙，可能顾不上，等新家安顿好了，到时候你来家里吃饭。想吃什么啊？”
“辣椒炒肉！”小山大声说。林叔哈哈笑，“好，到时候给你加多多的辣椒。”也请多多加点肉吧，小山在心里说。
林叔儿子叫林平，五一结的婚买的房，新房子简单收拾了下能住人了，现在要把东西从出租屋搬到新家那边去。林平的妻子在新家那边收拾，就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面。
小山进门叫了一声小平哥，林平笑着说今天要麻烦他了，又指了下身边的一个大袋子说：“都是我以前的衣服，也穿不着了，都给你吧。已经洗干净了啊。”小山赶紧道谢，然后三个人一起打包收拾，天快黑才全部弄好。林叔把儿媳妇留好的饭菜热了，三人就随意的坐在地上吃饭。
林平边吃边问医院那人怎么样了，林叔摇头，“唉，可怜啊，一家三口，就剩他一个了。命是保住了，但是现在又天天寻死，被绑在床上动也动不了。”
“网上都炸锅了，警察夫妇和刚毕业也当了警察的儿子遭到犯罪分子报复，差点全家都没了。市长都出来讲话了，说一定要抓到真凶。”
林叔赶紧问那抓到了吗，林平说哪有那么快，林叔又叹气说真是可怜，林平感慨警察真是个高危职业。只有小山专注干饭，小脸都快埋到碗里了。林平看着小山，忍不住笑了，林叔也笑，“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饭量也大，每天都跟吃不饱似的。”
林平摸了下小山的头，小山抬头看着他们，眼神疑惑，林平说没事，小山就低头继续吃。林叔怕林平吃不饱，要把自己的菜拨给他，林平躲过去，“哎呀，爸，行了，我够了。”
“你都没吃多少，都拨给小山了。房贷咱们慢慢还，饭还是得好好吃的，身体第一，你可别有太大压力。”
“我知道了。”林平随口回，然后看着小山说：“要说可怜，我们家拼尽全力才买了个小房子，房贷我要还三十年，装修也没钱，也不敢要孩子，我可怜吗？再说小山，没了爸妈，无依无靠的，什么都没有，他可怜吗？那个人叫什么来着，我记得是什么心肝宝贝的对吧？”
“苏心贝。”林叔说。
“嗯，心贝，心肝宝贝。唉，家里都是有钱人，从小被捧在手心里，应该都不知道什么叫愁什么叫苦吧，可能连房贷是什么都不知道。”
“怪爸没本事——”
“爸！”林平打断林叔的话，“好了，不说了，赶紧吃吧，今天得搬完。我就请下来这半天假。”
老小区没有电梯，六楼上下全靠人跑，小山腿脚灵活，一会一趟，很快就一头的汗，等到搬完，天都黑透了。林叔要跟着儿子去新房子那边帮忙收拾，把电瓶车的钥匙给小山，让他自己骑回去。林平叮嘱小山要注意安全，慢慢骑小心看路之类的，小山点头说知道了。林平掏出一百块钱给他，让他买点东西吃，小山推脱说不要，林平硬塞给他，然后上车离开了。
小山把钱收好，准备第二天还给林叔。他刚出完汗，一阵风吹过，这才后知后觉有些冷。秋天来了。
他提着林平给他的旧衣服，搓了搓胳膊，快步往电瓶车那边去。刚插上钥匙，他就听到微弱的叫声，好像是小猫的声音。不知道怎么回事，在他侧耳仔细听的时刻，原本微弱的叫声好像突然变的更响了一些。
小山拔下钥匙，循着声音找去。他拿出手机照明，在草丛后面，看见有一只猫正侧卧在地上，等他靠近发现小猫身下都是血，还有好几个肉团一样的东西。见他靠近，小猫叫的更急，小山蹲下去仔细看，才发现那几个肉团是刚出生的小猫咪。
小山慌乱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眼见着天气转冷了，他要是走了，这些小猫们应该都活不了。但是他能怎么办呢，他自己都是靠林叔跟医院说情才让他住在那个杂物间里的，他不可能把小猫带回去养的。他没有能力对别的任何生命负责。他站起身，不忍心再看，转身准备走。就在这时，有一个更加细小稚嫩的声音响起，像是在挽留他离开的脚步。
小山从袋子里拿出林平给他的衣服，小心翼翼的把小猫们包住，放进袋子，然后把袋子放在电瓶车前面。他把自己身上唯一的薄外套也脱下来给小猫们盖上，在夜色中，穿过人群和车流。他在心里跟小猫们说，没事的，会没事的，不要害怕。
这家宠物店离他干活的那家医院不远，小山之前路过，还隔着玻璃跟一只雪白雪白跟汤圆一样的小狗对视过。他回去跟林叔说有小狗冲他笑了，林叔当时笑他傻，说小狗怎么会笑呢。
店主也是医生，名叫赵晴，看到塑料袋里血淋淋的场景吸了口气，说肯定是难产了什么的，又跟小山说，小猫太小，可能要进恒温箱，说着拿出一只小猫，摇了摇头跟小山说这个已经凉了，小山的心瞬间也凉了。赵晴又拿出一只，交给旁边的人说快放进去，又一只，小山忙打断她，“都放进去吧。都放进去，外面有点冷，说不定过一会就热了。”
赵晴抬头看他，一边跟同事处理，一边跟小山说：“母猫出血太多，生命垂危，不知道能不能救的回来，四个小的，现在只有两个还有微弱的呼吸。要救它们，可能要上万，你准备好了吗？”
小山一下子瞪大眼睛，上万！万啊！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也不知道能不能挣到这么多钱。
赵晴看到小山的表情就明白了，叹了口气，但是手上一直没停，先救命去了。小山站在旁边，第一次听到小猫还需要输血，他赶紧撸起袖子跟赵晴说可以抽他的血。赵晴无语翻白眼，旁边有个戴着耳钉的店员看了眼他干瘦的胳膊冷笑。
人是不能给小猫输血的，只能给小猫花钱。但是贫穷的小山只有血，没有钱。可能要上万块，这个数字让他害怕，但是现在要让人别救了吧他又说不出口。怎么办呢。
赵晴从手术室出来看了眼坐在角落的小山，再次叹气，像这种注定要贴钱治疗的，从她开了这间宠物店就数不清了，治吧，赔钱，不治吧，她自己心里那关过不去。小山见她出来，忙站起来迎过去，赵晴不想跟他说话，摆手让店员跟他说。
店员过来跟小山说只有两只小猫有生命体征，母猫刚输完血，都在抢救，情况不乐观，然后直接了当的问小山有多少钱，小山脸通红，一边为没救活那两只小猫咪而难过，一边为自己的贫穷而羞愧。
小山摸摸口袋，把林平给他的一百块拿出来，在店员震惊的目光中，又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余额给他看。好家伙，加起来都没有一百一！
小山感受到店员眼神里的信息，很艰难的说：“我...我会存钱的。请你们救救它们。”
店员心说先救救我吧，再多来几个你这样的，我就要饿死了。他转头看向赵晴，见赵晴扶额叹息，明白这个赔钱的生意肯定是要接下的，就转头先把小山手机里的个位数资产清零，然后加了微信，不是很抱希望的说，等他有钱了可以转过来。
小山觉得他们这就是同意救小猫们了，激动的不停道谢，郑重承诺说他会努力存钱的。店员听到存钱这两个字，脑仁突突直跳。
回到医院已经凌晨了，小山先把电瓶车停好，又蹑手蹑脚去洗漱，一边洗一边想钱的事情要怎么办。跟林叔借是不可能的了，最近他们都在为林平的房贷发愁呢，他们手头正紧，哪里有钱借给他呢，就连那要还回去的一百块，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除了林叔，这医院里其他人他也不是很熟，要借钱，还是那么多钱，肯定不行的。要是有好心的有钱人能帮帮他就好了。
想到这里的小山刚好停在了苏心贝的病房外，鬼使神差般，他探头往里看，就这么巧，他感觉又看见了那双空洞的眼睛。天呐！小山差点叫出来，他捂上嘴，快步跑回自己的杂物间。真是见鬼了。
第二天一大早，小山就收到宠物店的信息说母猫没能活下来，两只小猫咪气息微弱，还没脱离危险期。小山心里很难过。
在苏心贝房间拖地时，小山又感受到了那股凉飕飕的视线一直在盯着他看，他看看外面，见没人，鼓足勇气，走到病床边，很有礼貌的说：“你好，请问你能借我点钱吗？我要给小猫看病。”刚说完，又把看病两个字换成了救命。
见对方不为所动，小山伸出手指头轻轻在苏心贝胳膊上戳了一下，苏心贝依然看着他，还是不说话。小山拿出手机，把昨天在医院拍的小猫的照片给苏心贝看，向他证明他没有撒谎，跟他借钱真的是为了救小猫的。
“它们真的好可怜，昨天出生，今天妈妈就去世了，也没有爸爸，它们现在已经是孤儿了，你也是孤儿，你应该能——”小山怀疑自己被鬼上身了在胡言乱语，他连忙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看着苏心贝。
果然，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里有了情绪——杀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