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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逃不掉的深渊 ...

  •   傅砚辞约了薄景渊在他们常去的私人会所谈事。两人是老相识,用不着寒暄,坐下就聊正题。桌上铺开几份文件,气氛是惯有的沉稳高效。

      聊到一半,傅砚辞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锁屏壁纸是晏之珩——那张自拍,笑得眉眼弯弯,生气勃勃。正好被抬眼拿文件的薄景渊瞧了个正着。

      薄景渊眉梢微动,放下文件,语气里带了几分玩味:“行啊你,傅砚辞。现在谈正事都把人挂屏幕上了?”

      他往后靠了靠,看着傅砚辞,“这就是你一直惦记的那位……晏之珩?以前可没见你对谁这么上过心,如今倒是宝贝得紧?”

      傅砚辞瞥了一眼亮起的屏幕,随手按熄。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语气却坦荡得很:“不止是上心。”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种少见的温度,“是爱。”

      这话说得太直白,薄景渊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失笑。他确实没想到傅砚辞能把这字眼说得这么自然。从前这人,可是连句软话都吝啬。

      傅砚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话头却转向了对面的老友,语气认真了些:“跟你说这个,不是显摆。是想劝你一句,对裴知衍好点。别总端着,也别事事都那么较真。”他看着薄景渊,“有些人,错过了,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他停顿片刻,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话里带着对晏之珩的考量:“再说了,裴知衍是之珩最好的朋友,他俩感情深。你们俩要是总这么别别扭扭、闹得不痛快,之珩知道了,肯定跟着操心、难受。我不想看他为这些事烦心。”

      薄景渊听了,脸上那点玩笑的神色淡了下去。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沿,沉默了几秒。裴知衍的名字在心头沉甸甸地滚过。“我心里有数。”他开口,声音仍是平的,“不用你特意说。”

      他性子本就偏冷,不习惯把在意摆在明面上。对裴知衍的心思,都沉沉地压在心底,不像傅砚辞这般能宣之于口。

      傅砚辞看他这样,知道这位老友向来有自己的主意,点到为止即可。便不再多说,只端起茶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你明白就行。别等到真失去了,才后悔。”

      薄景渊微微颔首。两人默契地把话题拉回正事,气氛恢复了之前的沉静。只是方才那番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虽散,痕迹却留在了各自心底。

      ……

      片场收工早。晏之珩回到酒店,洗漱完刚靠到床头,裴知衍的视频请求就跳了出来。他立刻接起,屏幕上出现裴知衍的脸。许久不见,两人话里都带着熟稔的亲昵。

      晏之珩先开口,语气关切:“知衍,最近怎么样?忙吗?薄景渊他……没为难你吧?”

      他一直记挂着裴知衍和薄景渊之间的事。总觉得薄景渊性子太冷,对裴知衍不够体贴。傅砚辞之前提过一嘴后,他心里就更放不下了。

      裴知衍在那边笑了笑,眉眼间有些浅淡的柔和,声音听着挺轻松:“我挺好的,不忙。你就别瞎操心啦,薄景渊他没欺负我,对我也……还行。”

      他似乎怕晏之珩不信,又接着说道:“他最近推了不少应酬,基本都回家吃饭。我随口提过的东西,他有时候记得,会买回来。不舒服的时候,他也在旁边……”他顿了顿,“反正比以前好些。”

      “他就是那样,闷,不会说好听的。但……心意有吧。你别担心我。”

      晏之珩听着他语气里的平静,心里那点悬着的感觉却没完全放下。他太了解裴知衍了。如果薄景渊真待他极好,裴知衍说起时,神情不该是这样——看似淡然,眼底深处却绷着一丝看不见的紧。

      他心想,回头得找机会问问傅砚辞。面上却没显露,只点点头:“那就好。你觉得好就行。我就是怕你受委屈。”

      本还想再说几句,可看着裴知衍这副模样,也知道感情的事,旁人终究隔了一层。他便转了话头,说起自己:“我在剧组挺好的。厉导照顾,陆老师也肯指点。傅砚辞更是,消息就没断过,陈文把我生活打理得挺好。”

      裴知衍听着,笑着打趣他真是被傅砚辞放在手心里疼。两人又东拉西扯聊了好一会儿,片场的趣事,生活的琐碎,气氛轻松自在。

      挂电话前,裴知衍不忘嘱咐他拍戏别太累,照顾好自己。晏之珩应下,互道了晚安,屏幕才暗下去。看着恢复漆黑的手机,想着好友安好,自己这边也顺遂,晏之珩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秒,裴知衍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稀薄的暖意,像退潮一样迅速消失干净。只剩下一片空茫的疲惫,和压都压不住的酸楚。刚才那些话,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按熄屏幕,把手机丢到一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屋子里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反而衬得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回响,更加清晰。

      那些被他死死按着的恐慌、无助,此刻没了阻拦,悄无声息地漫上来,淹过胸口。眼眶猛地一热,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滚了下来。

      他抬手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哭声被他死死闷在喉咙里,只漏出一点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他连难过都不敢放肆,怕被外面守着的人察觉。

      他想不明白,薄景渊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从前的薄景渊,性子是冷,但也有分寸。对他不算热情,却也从不曾勉强。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份掌控欲变得如此偏执,沉甸甸地罩下来,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他害怕。怕薄景渊眼底那种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专注。怕他看着自己时,那种毫无转圜余地的、势在必得的意味。更怕他低沉缓慢吐出的那句:“别想逃。你走到哪儿,我都能找到。”

      他不是没试过。前前后后,跑过好几次。每一次都以为能挣脱。可不管他躲到哪里,不出两天,薄景渊总能精准地出现在他面前。没有疾言厉色,但那沉默的、不容置疑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清晰的宣告:你逃不掉。

      也就是从那时起,他彻底失去了“自由”。如今无论去哪里,身后总跟着薄景渊安排的人。说是保护,实则是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那双无形的眼睛里。连喘口气,都觉得不自在。

      刚才晏之珩问他过得好不好,他只能笑着说“还行”。他不能让晏之珩担心,更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如今活得这么……狼狈。晏之珩在剧组已经够忙够累,他怎么能再让自己的糟心事,去分他的心。

      眼泪越流越凶,打湿了掌心,又顺着指缝渗出来,冰凉地沾在皮肤上。裴知衍慢慢从沙发上滑下来,蹲在地毯上,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满心都是看不见出路的绝望。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能挣开这令人窒息的、无形的网。

      门外,隐约传来保镖极轻微的、调整站姿的声响。他们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脚步顿了顿,却终究没敢敲门,只是沉默地守在原处。而屋子里的裴知衍,早已哭到脱力,只剩下无边的茫然和冰冷的恐惧,将他一点点吞没。

      薄景渊处理完公事到家时,夜已经很深了。玄关没开灯,只有客厅角落留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光线朦胧地晕开一小圈暖色。屋子里静得出奇。

      他脱下外套递给佣人,脚步放轻往里走。刚转过沙发的拐角,就看见了蜷缩在地毯上的那个身影。

      裴知衍蹲在那儿,把自己缩得很小一团,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发着颤。细碎的、被拼命忍着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飘在寂静的空气里,闷闷的,听得人心头发沉。

      薄景渊的眉头立刻皱紧了。他大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开口时,语气还是惯有的那种冷硬,底下却藏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紧绷:“哭什么?”

      裴知衍听见他的声音,浑身猛地一僵,像是受惊的动物,下意识就往旁边缩了缩。他慌乱地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想把眼泪擦干,可越抹越多,眼眶通红,湿漉漉的睫毛黏在眼下,整个人狼狈又脆弱。

      他没应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不想让薄景渊看见自己这副样子,更不想跟他说话。一看见他,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恐惧和委屈,就翻涌得更凶。可他不敢闹,也不敢逃。他知道逃不掉。

      薄景渊看着他这副抗拒又隐忍的模样,心头一股无名火窜上来,却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他向来不会哄人,对着裴知衍,更是笨拙得厉害。他蹲下身,伸手想去碰他的脸。

      指尖还没触到,裴知衍就猛地偏头躲开了。

      手停在半空。薄景渊的脸色沉了沉。他开口,语气依旧生硬,却莫名软了两分:“谁给你气受了?还是底下人没伺候好?我让他们滚。”

      他第一反应是跟着裴知衍的人怠慢了他,当即就要发作。

      裴知衍却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哽咽:“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

      他抬起泪眼看向薄景渊,眼底水光一片,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质问:“薄景渊……你能不能别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能不能……放我走?”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然刺破了某种勉强维持的平静。

      薄景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眼底那股偏执的占有欲翻涌上来,几乎要溢出来。他伸手,一把扣住了裴知衍的手腕。力道不轻,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

      “我再说最后一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字字清晰,“别想逃,你逃不掉。”

      可看着裴知衍通红的眼眶,看着那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语气又生硬地、别扭地软了下来。他松开钳制的手,转而用指腹,有些笨拙地去擦他脸上的泪。指尖带着薄茧,擦过细腻皮肤时有些粗粝,动作却放得很轻。

      “别哭了。”他声音低沉,带着无奈,“我对你还不够好?你要什么,我没给你?你还想要什么?”

      他不会说软话,满心的在意和不知如何是好的焦躁,只能化作这样笨拙的安抚。见裴知衍还是止不住泪,他索性伸手,将人整个揽进怀里,紧紧抱住。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妥协:“别哭了……我错了,行不行?以后……我少安排点人跟着你。行不行?”

      怀里的人身体还在细微地发着抖,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抽噎。他没有推开这个怀抱,只是僵在那里。

      薄景渊抱着他,心里像堵着一团湿透的棉絮,又沉又闷。他只是怕失去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留住一个人,只能用这种最笨拙、也最伤人的方式,把人牢牢拴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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