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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我还以为你得瞎一阵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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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晨光透过主卧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柔软的被褥上,暖融融一片。
晏之珩醒的时候眼皮还黏着,伸手往旁边摸了一把,空的,被子那侧已经凉透了。
他愣了两秒,睁开眼。枕头边压出个浅浅的凹痕,傅砚辞睡过的痕迹还在,人没了。
他撑着坐起来,被褥滑到腰际,屋子里静得很,窗帘没完全拉开,光线一道一道的,能看见空气里飘着细细的尘絮。他发了一会儿呆,侧头闻了闻枕头,还有一点雪松味,很淡了,估计走了有一阵。
洗漱台上给他备的水温正好,牙刷挤好了牙膏立在那儿。晏之珩对着镜子刷着牙,嘴里全是薄荷味,想傅砚辞是什么时候起的,居然一点动静没听到。
下楼的时候佣人正在擦玄关那盏落地灯,听见脚步声回头,笑着说了声晏先生早。
“傅砚辞呢?”
“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说这段时间积的事太多,得回去处理。”佣人把手里的软布放下,“他走的时候让我们别吵您,早饭一直在保温柜里热着,您现在用吗?”
晏之珩点点头,在餐桌边坐下。
早饭是馄饨、蒸饺。粥还烫嘴,他舀一勺吹半天才敢送嘴里。蒸饺皮薄,咬开淌汁,他蘸了点醋,慢慢吃着,觉得身上那点刚睡醒的迟钝劲一点点散开了。
吃到一半他把手机摸过来,翻出傅砚辞的号拨过去。
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傅砚辞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像刚说完什么话还没来得及收声:“醒了?”
“嗯,在吃早饭。”
“吃的什么?”
晏之珩把桌上的东西报了一遍,傅砚辞听完没说话,但电话那头的呼吸轻了些,像在听,又像只是拿着手机没挂。
“……你怎么不睡久点。”晏之珩把筷子搁下,“拍戏那阵你也没睡好。”
“睡够了。”傅砚辞那边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但很快停了,“你多吃点,太瘦了。”
“知道了。”晏之珩应着,又问,“你吃了吗?”
“秘书买了,三明治。”
“就吃那个?”
“不饿。”傅砚辞顿了顿,“晚上回去补。”
晏之珩没接这话,把碗里剩下的馄饨吃完。窗外太阳已经升高了,客厅落了一地暖光,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
“那你忙吧,我挂了啊。”
“嗯。”傅砚辞说,“晚上给你带小蛋糕。”
“嗯,要草莓的。”
“好。”
晏之珩挂了电话,把屏幕按灭又划亮,看着通话时长发了会儿愣,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客厅很静,落地钟指针走得很慢。他把蒸饺吃完,去沙发上窝着,从茶几底下抽了本书出来。是本游记,去年买的,一直没翻完,书签还夹在三分之一的地方。他往后靠进沙发角,把脚缩上来,书摊在膝盖上。
读了两页,视线从字行里飘走,从落地窗望出去,后院那一片玫瑰静悄悄的,没风,花瓣都歇着。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把书一合,坐直了。
裴知衍。
他欠知衍一个电话。
雪山那事闹得不小,知衍肯定知道了,他这一通忙乱下来,居然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晏之珩捏着手机,心里有点虚,翻出裴知衍的号,拇指悬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才按下去。
嘟——嘟——
响到第四声才接。
“之珩?!”那边声音劈叉似的,沙得厉害,像刚被人从被窝里刨出来,“你总算给我打电话了!”
晏之珩那句“对不起”噎在喉咙里,听见裴知衍这嗓子,到嘴边的话先拐了个弯:“……你还没起?”
“起了起了,”裴知衍咳了一声,嗓子还是哑,但尾调明显往上扬,“这不听见你电话立马就接了嘛!”
晏之珩没戳穿他。
“对不起啊,”他靠回沙发里,声音放软了,“这阵子事太多,一直没顾上给你打电话。”
“哎你别说这个,”裴知衍那头窸窸窣窣像在往起坐,“你怎么样了?我听说你在雪山上出事了,眼睛还看不见了?真的假的?薄景渊拦着不让我去,说什么你静养,我快急死了你知道吗,你没事吧?眼睛好了没?身上伤呢?有没有留疤?”
他语速快得像倒豆子,一口气不带喘的,晏之珩听着听着就笑了。
“好了,都好了。”他声音轻下来,“傅砚辞照顾得很好,我现在在他家住着,北京。”
“砚筑珩庭?”
“嗯。”
裴知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悬了半个月的石头终于落地。“那就行那就行……吓死我了知道吗,我还以为你得瞎一阵呢。”
晏之珩没计较他这话,反而心里暖烘烘的。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问裴知衍最近怎么样,裴知衍那边突然“嗡”了一声,语气瞬间变了。
“……之珩我先挂了!”
“啊?你——”
“有事!真有事!回头聊啊!”
电话“嘟”的一声断了。
晏之珩举着手机愣了两秒,屏幕已经退回通讯录。他眨眨眼,把手机放下。
听那嗓子,那起不来的床,那匆忙挂断的慌张劲儿。
他耳尖热了一下,没再拨回去。
另一边,裴知衍把手机摔床上,人跟着往后一仰,盯着天花板愣了足足三秒。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薄景渊走之前说什么来着:中午来送饭。要是敢不来,你晚上别想睡。
他刚才跟晏之珩聊得太高兴,把这茬忘得干干净净。
裴知衍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起太猛腰眼一酸,他“嘶”了一声扶着腰,低头就看见自己小臂上那一片红痕,从腕骨一直蔓进袖口,脖子那估计更没法看。
他对着穿衣镜把领子往上扯了扯,红痕遮掉大半,还剩一道边。算了,谁闲得没事盯着他脖子看。
洗漱冲水声、衣柜开关声、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急促响动,十分钟后他顶着一头还湿着发尾的脑袋冲下一楼。
保姆已经在客厅等着了,手里拎着个深灰色保温袋,四四方方,封口严实。
“裴先生,午饭都备好了,先生吩咐的。”她把保温袋递过来,“汤在最底层,饭在中层,菜在上层,吃的时候先把汤取出来晾着。”
裴知衍接过来,沉甸甸的。
“……嗯。”
“先生说公司开会,让您自己过去。”保姆顿了一下,“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裴知衍没说话,拎着保温袋往外走。
玄关那面穿衣镜里映出他自己的脸,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他不想去,一万个不想去。他凭什么给薄景渊送饭,他又不是薄景渊什么人。
但这话他不敢当着薄景渊的面说。
门口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他拉开副驾驶门,一抬眼,看清驾驶座上的人,手里保温袋差点砸地上。
李望。
又是李望。
薄景渊的心腹,薄景渊的狗腿子,薄景渊派来抓他回笼子的人。
裴知衍站在车门边,眼睛像淬了冰,冷冷剜着李望的侧脸。
李望转过头来,神色如常,声音平稳:“裴先生,请上车。”
裴知衍没吭声,把保温袋往后座一扔,自己坐进去,摔了一下车门。
砰。
车厢里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李望没说话,也没看他,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大门。
裴知衍别着脸看窗外,把后脑勺对着李望。他不想跟这个人说任何一个字。上个月他偷跑回自己公寓,进门不到二十分钟李望就敲门了。上上个月他在城西朋友家躲着,李望的车就停在单元门口等他。
他每一次跑,李望都能找到他。
每一次。
裴知衍攥紧安全带,指节发白。
车拐上主路,两侧梧桐往后掠去。三月的阳光被树冠切碎,一块一块落在挡风玻璃上,李望把遮光板放下来,正好替他挡掉那一块晃眼的亮。
裴知衍余光瞥见,没动。
“谢谢……”
车开得很稳,往CBD的方向去,高楼一点点从地平线升起来,裴知衍靠着椅背,眼皮慢慢发沉。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薄景渊凌晨三点还在折腾他,到五点才放人去洗澡,他连头发都没吹干就栽进枕头里。
空调暖风烘着,车声白噪音似的,他睫毛颤了几下,没撑住,睡着了。
李望在红灯的时候侧头看了他一眼。
裴知衍歪着头靠着车窗,睡得很熟,眉头还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梦里还在跟谁置气。领口睡歪了,露出一截脖颈,那道没遮全的红痕刺进李望眼底。
他收回视线,目视前方。
绿灯亮了。
车流缓缓向前,他没再看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