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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我祝你们,琴瑟和鸣,早生贵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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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池婚后第一天,终于抽出空去了医院。
他让助理查的病房号。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开车去的。
还是一身笔挺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周身那股矜贵疏离的气场分毫未减,面上平静无波,唯有攥着方向盘的指尖泛白,泄露了几分藏不住的心思。路上等红灯的时候,他盯着前面那辆车的尾灯,发了几秒的呆。绿灯亮了,后面车按喇叭,他才回过神。
到了医院楼下,他没立刻上去。在车里坐了快二十分钟。车窗开了一条缝,烟点了一根又一根。抽到第三根的时候,他把烟掐了,对着后视镜看了看自己——挺好,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推开车门,上楼。
住院部走廊里消毒水味道很重。他的脚步放得很轻,皮鞋跟敲在地板上,一下一下的,稳得很。
走到那间病房门口,他停住了。
隔着门上的小玻璃窗,能看见里面的人坐在床边,手里拿了本书,正低头翻着。阳光从窗户照进去,落在那人身上,把那人的侧脸勾勒得很柔和。
江池就站在那儿,没动。
他看见谢临缠着纱布的左臂,看见他比几天前更白的脸色,看见他翻书时微微颤抖的手指。
他就那么看着,一动不动。
病房里翻书的声音停了。
谢临像是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朝门口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谢临手里的书掉在了床上。
江池看见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看见他下意识想站起来,看见他手撑着床沿,却没能站起来。
江池没动,就站在门外,隔着那扇玻璃,看着里面的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可他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了。
谢临终于站了起来。他走到门边,手抬起来,像是想开门,却在碰到门把之前停住了。
他就那样隔着玻璃,看着江池。
两个人,一扇门,谁都没说话。
江池看见谢临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抿紧了。看见他眼眶里的红越来越浓,看见他睫毛颤了一下,有东西在里面打转。
江池垂下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
脚步还是那么稳,脊背还是那么直,没有回头。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门被拉开的声音。
他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拐过拐角,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门口,谢临扶着门框,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走廊。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最后他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里,江池靠在墙上。他低着头,手按在胸口的位置。隔着西装,能摸到那个硬硬的戒指。自己这枚戒指他一直带着,从没离过身。
他就那样站了很久。
再走出去的时候,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样子。坐进车里,发动,汇入车流,跟路上所有赶路的人没什么两样。
只是等红灯的时候,他发了很久的呆,久到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
谢临出院那天,谁也没告诉。他自己办的出院手续,自己收拾的行李,就一个小包,装不了多少东西。走出住院部大门的时候,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
然后他看见马路对面的咖啡馆里,有人冲他招手。
是萧婉。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裙,头发随意披着,看起来跟初见那天判若两人。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冲他笑了笑,又招了招手。
谢临站在原地愣了几秒,还是过去了。
“谢先生。”萧婉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确定,“能聊几句吗?”
谢临在她对面坐下:“萧小姐。”
侍者端上咖啡,退了下去。小包厢里安静得很,能听见外面街上隐约的车声。
“你的伤好些了吗?”萧婉先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问候一个普通朋友。
“好多了,谢谢。”
又是几秒沉默。
萧婉低头搅了搅咖啡,抬起头看他,眼神很坦诚:“我知道你和江池的事。婚前就知道了。”
谢临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我喜欢他很多年,”萧婉继续说,声音不大,但很稳,“能嫁给他,我是真的开心。可我也看得出来,他不开心。”
她抿了一口咖啡:“这场婚礼对他来说,就是责任。没有别的。”
谢临没说话。
“我不求他心里有我,”萧婉看着他,“只求他能过得舒心一点。你们不用避着我,以后想见面、想来往,都没关系。我不会说出去,也不会为难你们。”
谢临愣住了。他看着对面这个女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婉的眼神很认真,不是试探,也不是反话,就是很单纯的——成全。
谢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摇了摇头。
“萧小姐,”谢临开口,声音有点哑,“江池是个很好的人。”
萧婉看着他,没接话。
“他既然娶了你,就一定会对你好,对你负责的,”谢临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想清楚了才说出口,“他不会出轨,不会让你难堪,不会让江家丢脸,也不会让自己变成一个说话不算话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萧婉的眼睛:“我也不会……”
萧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谢临已经端起了咖啡杯。
“我有我自己的骄傲,”谢临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我不会当小三。那不仅委屈你,也侮辱了我跟江池这么多年的感情。”
他垂下眼,看着杯子里褐色的液体:“他那个性格,你也知道。看着冷,其实最重情义和责任。他既然娶了你,就绝不会再跟我有牵扯。”
“你不用觉得亏欠,也不用想着成全我们,”谢临说,声音开始有点抖,但他压着,“从他答应结婚那天起,我们俩就彻底到头了。”
萧婉看着他。看着他强撑着平静的样子,看着他眼眶里又开始泛红,看着他手指攥着杯子,攥得指节发白。
她想说什么,谢临抬手打断了。
他深吸一口气,硬扯出一个笑。
“你放心,”他说,声音已经有点哽咽了,但还在努力稳住,“他会对你好,会好好待你的。我也会离开,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他端起咖啡杯,对着萧婉举了举。眼底的泪终于没忍住,在眼眶里打转。他死死憋着,不让它掉下来。
“我祝你们,”他说,声音发颤,“琴瑟和鸣,百年好合。”
说完这句话,他再也撑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没等萧婉反应,就快步走出了咖啡馆。
推开门的那一刻,眼泪唰地掉下来。他抬手抹了一把,没回头,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咖啡馆里,萧婉看着那个仓皇离去的背影,看着他在阳光里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她端起杯子,咖啡已经凉了。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满是怅然。她爱江池,却成全不了江池的爱情,谢临也守着自己的骄傲不肯回头,这场婚姻,终究还是成了三个人的无奈。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对面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