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雪夜告白后我挂科了
...
-
“好味啊。”
李湘斜倚信号灯杆，指尖蹭了下唇角，港腔懒懒散散的，眼风扫过身侧人。
“肘，咱四个AA，我吃羊肉串。”刘泊晃着脑袋凑过来，东北腔裹着奶软，额前刘海飘乎乎的。
“膻死了，我只吃猪肉。”李湘摆下手，语气随意，却下意识往他那边挪了半步。
“我也嫌膻，但我不吃羊肉，只吃羊肉串。”刘泊皱着小鼻尖掰扯，一本正经的憨样逗得室友笑。
“我靠，那你狠。”
他刚跟室友闹了两句，狂风突然卷着尘土刮过来，落叶乱飞。刘泊攥着饮料瓶，猛地往前一挡，结结实实立在李湘身前，仰着脖子喊：“我！刘泊！绝对不让刘刘海儿留疤！湘儿，您给我挡着！”
张着胳膊护刘海的模样，圆眼瞪着，又娇又气。
李湘一米九的个子垂眸看他，眼尾弯起，港普温温的带点打趣：“bb，嚯我慢入面啦。”
周围有人举手机起哄，李湘淡淡勾唇没接茬，视线却没离开刘泊。大妈的音响飘来甜歌，“一朵花儿开～就有一朵花儿败～满山的鲜花～只有你是我的最爱～”刘泊听得来劲，拽着他胳膊晃了晃，俩人就着调子转了个圈，傻气又搞笑，惹得众人哄笑。
烤串的焦香飘过来，刘泊立马撒手，一指巷口“大明烧烤”：“走！撸串！”
四人踩着路灯碎影打打闹闹进店，武小伍扒着门帘打趣：“泊哥，穿大衣吃烧烤？讲究啊。”
“你湘哥忙着呢，咱先点。”刘泊挥挥手，余光瞥到李湘正被女粉丝围着合照，身姿挺拔，往那一站就扎眼。
“李湘是为甚莫当上网红的呀？”李睽睽拖着台湾腔凑过来，软乎乎的。
“够硬，够帅！”刘泊和武小伍异口同声，眼底满是小迷弟崇拜。
“你是为甚莫来东北上学的呀~睽睽~”刘泊捏着嗓子学他，娇滴滴的，逗得店里人笑作一团。
“点菜点菜！为了吃！”李睽睽拍桌催，眼里只剩吃的。
刘泊趴在桌边，小手指着菜单点点点：“这个这个，各二十串！”
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轻点在羊肉串图片上。李湘不知何时靠过来，语气清淡：“要这个，就再点五串不放辣的。”
刘泊爽快点头，把菜单一拍，清嗓子扯着声报菜名：“四十个羊肉的，三十个猪肉的，腰子里脊各五串，剩下的你俩来！”
塞菜单给武小伍，他胳膊肘怼了怼玩手机的李湘：“28号车票，能预填信息不？”
李湘垂眸，指尖蹭了蹭他蓬松的卷毛，没撒手：“明天下午两点抢，拿我手机一起。”
“哦了，要软卧，我晕车。”刘泊被揉得脑袋发懵，腮帮子微微鼓着。
武小伍抬眼瞟他俩，撇撇嘴酸：“一天南一地北的，能凑一块儿？”
“上我家，他爹妈过年在国外，打小没咋过过年。”刘泊笑着解释，自然又随意。
“啧啧，才一学期，你俩黏成这样，我都酸了。”
烤串端上桌，焦香扑面，李湘随手递了瓶冰饮给刘泊，刚拧开的，温度刚好。
“我俩打游戏认识的，他玩捷风，我奶妈，被我骚操作征服，追着求组队。”李湘靠在椅背上，唇角勾笑，“一听他开麦像声优，段位又高，就一直玩，后来才知道这小子是颜值博主。”
“嗷——”李睽睽和武小伍同步八卦嚎叫，眼睛瞪得溜圆。
“那咋没见他直播？同城也刷不着？”俩人啃着烤蒜，吧唧嘴问。
“半年没播了，PK输了露腹肌，被举报擦边，小心灵破防了。”刘泊挤眉弄眼打趣，幸灾乐祸的。
李湘随手拿串烤串塞进他嘴里，堵了话头，无奈笑骂：“瞎说，回国吃胖了，等减到150斤再播。”
众人恍然大悟，撸着串唠起隔壁宿舍的八卦，气氛热热闹闹。
刘泊：“听说安嘉瀛跟人文的女生搞到一起了，他对象李予枫还知道了！”
武小伍：“我靠？他俩高中就在一起了！”
刘泊：“那女的追他没答应，结果搞了少儿不宜，完了还不搭理人，女的气不过全抖了。李予枫初中还被小三过呢。”
武小伍飞快划手机，点开主页惊呼：“卧槽，还挂着合照呢！”
“牛逼，回学校瞅瞅这小子去！”
四人往学校走，武小伍落在后面，攥着橘子糖看流星划过夜空。没走两步，他突然“卧槽”一声，把手机怼到三人面前：“小枫刚发动态，定位就在咱学校！”
校门口的路灯下，李予枫立在那，脸上没半点表情，冷得像冰。看见他们，他淡淡开口：“小伍，你也听说了？”
刘泊下意识扯了扯李湘的胳膊，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好奇的小懵：“湘儿。”
李湘低头看他拽着自己袖口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指腹，语气散漫却笃定：“走，看看。”
武小伍和李睽睽已经快步走了过去，晚风卷着夜色，刘泊的卷毛蹭了蹭李湘的胳膊，软乎乎的，俩人跟在后面，脚步慢悠悠的，自成一股小小的氛围。
宿舍楼下的路灯昏黄发闷，成对的情侣挨在一处低声私语，影子交叠着黏在地面。
“小枫……”
武小伍抬眼便看见李予枫满脸是泪，晚风掀乱她的额发，泪痕在风里冻得发僵，人看着又倔又单薄。
“你叫他下来，别的不用管。”李予枫开口，语气冷得发颤，尾音裹着压不住的抽噎，没半分多余的话。
武小伍半点没多问，转身就往楼上跑，脚步利落干脆。
安嘉瀛被喊下楼，看见路灯下的李予枫，整个人瞬间僵死在原地。
不知是十二月的晚风太刺骨，还是心底的愧疚漫得快要溢出来，他瞳孔猛地一缩，呆愣愣立着，张了张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北京的深冬，冷得钻骨头缝。
两人面对面站着，相顾无言。
武小伍缩在一旁，周遭看似亲昵的男男女女，余光全往这边瞟，看热闹的心思半分都没藏。
“予枫，我那天真喝多了，你信我一次。”安嘉瀛僵了半天才开口，翻来覆去就是几句，像台卡壳卡死的复读机，“我看不上她，是她一直骚扰我，我不喜欢她，真的。”
来来回回，全是撇清自己的废话。
“逼逼叨叨半天，就是想装无辜是吧？我没揪着你不放，可你他妈早说你有对象啊！耍人玩很开心？”
尖利的女声骤然撕破沉默，下一秒，拳脚落得快如闪电，毫无章法，全是被欺骗的戾气。
安嘉瀛被直接踹倒在地，连反应的空隙都没有。
周围瞬间起了哄，有人举着手机录视频，有人压低声音笑，含糊说着“给这渣男门牙都干飞，解气”，还有零星的掌声悄悄响起。
“干什么！都住手！”
保安大爷和宿管阿姨快步冲过来控场，原本围观看热闹的人群光速散开，眨眼就散得干净。
武小伍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李予枫被相熟的女生扶着离开，打人的被宿管带去值班室问话，安嘉瀛从雪地里爬起来，阴恻恻的目光扫过来，瞪着他，没上前，也没说话。
四个人一路沉默，安安静静走回六楼宿舍，空气闷得发沉。
刘泊往床梯上一靠，咂着嘴感叹：“打人那姐们是真刚，听她那意思，自己也是被安嘉瀛骗了，合着全是冤种。”
李睽睽抱着枕头缩在椅子上，小声搭腔：“这个男生看着人模狗样的，高中就不老实吧，小伍？”
武小伍坐在椅子上，指尖用力揉了揉眉心，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他高中就没断过对象，我听我们班女生说，他初中几乎把班里女生撩了个遍，仗着长得好，特别会装。予枫又太心软太善良，就算之前有人提醒她，她也只会笑着说一句‘谢谢你，我知道了’，从来不会往坏处想。”
宿舍一下子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
武小伍垂着眼，半天没吭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湘弯腰捡起刘泊扔得乱七八糟的衣服，一件件抖平挂在衣架上，语气平淡温和：“该复习了，还有两周就要期末考试。”
刘泊头也不抬，眼睛黏在手机屏幕上，懒洋洋应着：“嗯呢，再等等，还没划重点呢。”
话音刚落，武小伍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岳萌。
他接起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匆匆应了两句，抓过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往楼下冲，连门都没来得及轻掩。
雪粒落在脸上，凉得发疼。
岳萌坐在学校的咖啡店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红得发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喝点什么吗？”
“不用，我还要回去复习，到底怎么回事？”武小伍皱着眉，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急气，又怕吓到她，刻意放软了声调。
“他、他跟外面的人说，我只是普通朋友，说他根本没有女朋友……我气不过才动的手，你能不能帮我跟李予枫道个歉？”
岳萌越说越急，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下来，一滴滴落在积雪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又快速被冻住。
武小伍眉心拧得更紧，语气冷了几分，却全是对着安嘉瀛的怒意：“他高中就这副德行，到处撩拨骗人，这不都是你告诉同学们的吗？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就是因为他帅？”
岳萌吸着鼻子，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楼管刚才是不是问你话了？我听着声音就知道是你。”武小伍放软了语气。
“问我为什么动手……我说他骗我，我气不过把他牙打坏了，宿管让我赔钱种牙。”
武小伍沉声道：“行，我知道了，道歉的话我帮你带到，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跑回宿舍楼，刚拐过路口，就看见独自站在雪地里的李予枫。
“小枫，还好吗？”
李予枫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飘雪。
武小伍从兜里掏出那颗攥了一路、被体温捂得微热的橘子糖，剥开糖纸，默默递到她面前。
李予枫愣了一瞬，慢慢伸手接过，低头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没压住心底的涩。
两人并肩走在积雪上，脚步踩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安静得只剩风声。
“那个女生也是无辜的，我朋友都跟我说清楚了，不怪她。”李予枫低着头，轻声开口。
她没再说话，忽然蹲下身，指尖在松软的雪地里一下下轻轻划着，动作缓慢，像是在描摹什么模糊又温柔的轮廓。
“麻烦你了，没给你惹上麻烦吧？”
“没事，不麻烦。”
武小伍没看她，脚步不动声色地往人行道外侧挪了半步，把她护在自己与车流中间，动作自然，没半点刻意。
李予枫的指尖还在雪地上轻轻划着，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卷走：“高一我被别人欺负，是他站出来帮我挡着，帮我说话；高二我成绩下滑，天天被老师骂，是他半夜托人给我送MP3；高三一有空就拉着我补习，别人叫他去打球，他一次都没去过。”
“这么想，他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他。”她顿了顿，声音更轻，“高中时候，这些事，我没让别人告诉你，怕耽误你学习，也怕你多想。”
武小伍喉结轻轻动了动，声音低沉：“我怎么可能怪你。”
“至于他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大概是我太无趣了，装了三年，终于忍不下去了吧。”
李予枫站起身，拍掉裤脚上的碎雪，抬手轻轻拍了拍武小伍的后背，扯出一个浅淡的笑：“走啦，回老家，咱们几个聚聚。”
武小伍回过神转头时，她的身影已经走远，消失在夜色里。
空旷的雪地上，留着一道歪歪扭扭的橘子图案，软塌塌的，像一颗没被捂热、就凉透了的糖。
—————————————————————————
“嗯呢，再等等，我看的电视剧要到大结局了，看完立马复习。”刘泊抱着手机不肯撒手，忽然抬头看向李湘，眼睛亮晶晶的，“对了湘儿，车票钱我晚点转给你。”
七天后。
“复习了复习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友善，敬业……哈哈哈哈这视频也太逗了吧！”
凌晨两点。
李湘起夜路过走廊，看见宿舍对面的读书角亮着一小团微光，灯光把那撮蓬松的金毛影子投在白墙上，晃来晃去，蔫蔫的。
他轻声唤了一句：“刘泊？”
考试前三小时
宿舍里闹作一团。
刘泊叉着腰，神气活现，尾巴都快翘上天：“我可是突击型天才！放抗战年代，我就是游击队队长！放心，这次必稳过！”
考完试走出考场，刘泊走在最前面，得意得不行：“这把稳了，考九十九，差那一分绝对是老师看我不顺眼故意扣的！”
旁边认认真真埋头复习了两周的三个人：“……”
三人默契对视一眼，瞬间在心底达成一致。
——完了，这次题目难度极大，要是实话实说，以他的玻璃心，这个年肯定过不好。算了，先顺着夸吧，大不了明年补考，场外等他就是。
下一秒，三人齐刷刷抬手鼓掌，表情虔诚又庄重，齐声喊：“大队长辛苦了！”
刘泊被夸得飘飘然，笑容逐渐扭曲，背着手装出一副老成的模样：“不辛苦，同志们辛苦！”
走出老远，嘴角还压不住地往上翘，偷着乐。
回宿舍收拾回家的行李，刘泊一边胡乱叠衣服，一边咋咋呼呼嚷嚷：“开始收拾喽！我妈让我把冬天的衣服全带回去，湘儿，你别带太多，就拿几件外套裤子就行，我妈说给你买新衣服，当新年礼物！”
李湘抬眸看他，语气清淡温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软：“好，谢谢阿姨。”
刘泊挥挥手，满不在乎地咧嘴笑：“谢啥，都一样。”
刘泊：“兄弟们，我俩肘了！”
武小伍呲着牙挥挥手：“好嘞，来年见。”
李睽睽戴着耳机，歪头摆了摆手。
两人打了车，直奔火车站。
“咱们车两点四十，下午一点就到，我晕车又晕机，湘儿，你必须跟我一起坐卧铺。”刘泊挎着包，嘟囔得理直气壮。
李湘淡淡应着，语气温软：“没事，我也没怎么坐过卧铺，正好陪你聊天。”
开始检票。
李湘安安静静跟在刘泊身后，步子稳，身形高，往人群里一站，格外扎眼。
进了车厢，四张铺位，两人都是上铺，下铺是一对小情侣。
女生举着奶茶，头歪在男生肩上，叽叽喳喳：“啵啵奶茶真的好好喝。”
李湘和刘泊对视一眼，没说话。
上铺本就不宽敞，两人都没睡意，就听着底下人不停念叨，声音不大，却密得让人头皮发紧。
凌晨三点四十。
手机冷光落在两人脸上，亮得发白。
kyle：啵啵，在吗？
刘霸主：在的。
kyle：我困了。
刘霸主：那你跟他们说要睡觉，关灯。
kyle：不敢，我怕他们蛐蛐我。
刘泊闷在被窝里，没忍住嗤了一声。
他撑着铺沿，探出头，声音软乎乎却清晰：“我们要睡觉了，麻烦小声一点哦。”
下铺情侣连忙应声：“ok，马上就下车了，坐半天硬座撑不住才改的卧铺，哈哈。”
啪一声。
车厢灯灭，瞬间陷入漆黑与寂静。
只有车轮碾过铁轨，沉闷的嗡鸣。
早上七点。
刘泊一条消息弹了过来。
刘霸主：湘儿，他们走了，咱俩唠嗑呗，不说话我晕。
李湘从床上撑起身，和对面铺的刘泊面对面。
“湘儿，你看看我战绩，给我点评一下，我玩得咋样。”
刘泊把手机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求夸。
李湘垂眸扫了一眼。
失败斯凯 0/8/1
失败贤者 10/13/6
胜利贤者 8/14/2
失败捷风 32/14/8
他平静念完，关掉手机，抬眼看向他，语气淡淡的，带着点港腔的慵懒：“你是信佛吗，这么送。”
刘泊一愣，懵了：“啊？”
“我不是还杀三十多个吗？”
李湘眼尾轻轻一挑，声线低低的：“啵啵，那是我替你打的。”
一瞬间，车厢里只剩下广播里若有若无的相声声，再没别的动静。
刘泊僵在原地，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一会进屋别紧张，我爸妈超喜欢你这款港风帅哥，见了就稀罕。”刘泊回过神，挠挠头，哑着嗓子瞎晃话题。
李湘看着他泛红的耳尖，轻声问：“还晕吗，困不困？”
“还行，有点困，睡不着。”刘泊缩了缩脖子，又想起刚才的事，“安嘉瀛那事到底咋回事啊，我只在电视剧小说里见过。”
“晚上回去问小伍就知道。”李湘顿了顿，声音放软，“饿不饿，我给你带茶叶蛋了。”
刘泊眼睛“唰”地亮了，像忽然撞进光里。
“不饿，但是想吃。”
“躺着，我给你剥。”
李湘微微倾身，指尖捏着蛋壳，一点点轻剥，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软物。
刘泊盯着他的手，看着看着，忽然就看呆了。
他的手指干净、细白、骨节匀停，剥蛋的动作轻缓又认真，连碎壳都落得整齐。
李湘上半身轻轻跨过中间栏杆，把剥得白净光滑的茶叶蛋递到他鼻尖，晃了晃。
茶香混着蛋香，温温柔柔裹过来，对他这种上车十二小时前吃东西必吐的人来说，简直致命诱惑。
刘泊盯着那颗蛋，又抬头看李湘，声音甜得发黏：“湘儿，你真是我最贴心的哥们，感动死了。”
李湘把蛋塞进他嘴里，轻笑一声，语气淡得很：“痴线。”
八个小时一晃而过。
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忽然变调，车厢广播缓缓响起。
“各位旅客请注意，沈阳站就要到了，请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
李湘从外面走回，轻轻摇了摇窝在被子里的人：“到了，起床。”
刘泊像被电了一下，猛地弹起来，睡眼朦胧，哑着嗓子懵圈：“啥？我不刚睡着吗？”
他手脚并用套衣服，毛袜子、线裤、毛衣、羽绒服，一层一层往身上裹，裹得圆滚滚、鼓囊囊，像颗刚出锅的小肉粽。
等他穿完，车也稳稳停稳。
李湘跟在他身后下车，两人一走，回头率爆表。
刚到出站口，一对年轻夫妻举着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刘泊大王家属。
刘妈看见两人，立刻笑着迎上来：“哎呀，你是李湘吧，真高真精神！这个大粽子……是刘泊吗？”
“？！妈！”刘泊猛地回头，头发炸成棉花糖，眼睛瞪得溜圆，耳尖唰地红透，像泰剧的神级特写。
李湘站在一旁，垂着眼，唇角压着一点浅淡的笑，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刘爸走上前，熟络地揽了揽李湘的肩：“我是刘泊爸爸，叫我刘叔就行。”
李湘轻轻点头，礼貌又安静：“刘叔。”
“走！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刘妈说。
李湘跟在一家三口身后，目光不知不觉，又落在刘泊那头蓬松软卷的棉花糖发型上，看得有些出神。
“哎，小湘呢，你咋不说话呀？”刘妈回头，看着他发直的眼神，一脸疑惑。
“啊，没事。”刘泊立刻笑着打圆场，后退一步，跟李湘并肩站着，一把把他胳膊搭自己肩上，还故意把脑袋往他手边凑，“妈，他跟咱家小猫是的，乐意踩奶。”
李湘缓过神，笑着骂了一个字：“滚。”
车子开了半小时，停在老小区楼下。
沈阳的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发疼。
楼不高，墙皮斑驳，单元门是掉了漆的大铁门，典型的东北老城区模样。
进屋是三室一厅，七十多平，暖和又热闹。
“小湘啊，你就跟小泊住一个屋，实在不行，让他打地铺。”刘妈笑着安排。
李湘淡淡应着：“好，麻烦伯母，我住哪里都可以。”
“李湘！！！你过来！”刘泊的声音从房间里炸出来。
“去吧，晚上六点开饭，叫你们。”
李湘点点头，转身走进刘泊的房间。
“咋了，啵啵？”
“你居然把他带来了！差点没吓死我！”刘泊瞪着他。
“当然要带，我们走这么久，都没人给凡人章浇水。”李湘指了指角落里的仙人掌。
“这老仙人掌用得着浇水？你还不如给我薅下来当牙签。”刘泊撅着嘴。
“行，等会给它刺拔了，给你当牙签。”李湘配合着哄，“那我睡哪？”
刘泊拍了拍身边的床，理直气壮：“这，咱俩一人一床被子，中间我放了个长条萝卜娃当三八线，谁也不许越界。
“呵呵呵……呵……呼噜噜——”
刘泊的呼噜声跟小火车轰鸣似的，整个人在床上摊成一个“大”字，把李湘挤到床边，只能侧着身子缩成一团，无奈看着这只“大八爪鱼”在被窝里自由翻滚。
李湘盯着他的睡颜看了一会儿，小圆脸软乎乎的，长睫毛垂下来，连呼吸都带着点傻气。他轻手轻脚起身，走到窗边，低头给朋友发消息。
李湘：“我到同学家了，这边人很热情。”
妈妈：“ok。”
他轻手轻脚回到床上，裹紧自己那半床被子，听着身边连绵不断的呼噜声，不知不觉得也睡了过去。
刘妈敲门进屋时，一眼就看见自家儿子抱着萝卜玩偶摆大字，李湘被挤在床边，缩着身子安安静静躺着。
刘泊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坐起来，迷迷糊糊嚷嚷：“咱家暖气也太热了，热死我了。”
“谁知道呢，今年供暖老足，我跟你爸睡觉都开点窗。小湘，快起来吃饭，你大姨特意给你做了香港菜。”
“好，谢谢大姨。”李湘轻声应道。
“走啦走啦，看看我妈给咱做啥好吃的了。”刘泊套上衣服，拽着他往外走。
餐桌摆得满满当当，煲仔饭、糖醋排骨、炸香蕉、炒蒜苔。刘泊盯着炸香蕉一脸震惊：“妈？炸香蕉？你咋想的，这玩意能吃吗？”
李湘很自然地给他夹排骨、盛饭、递饮料，还顺手抓了几瓣蒜放在他碗边。刘妈看得一脸有趣，转头戳了戳刘泊。
“没事妈，他就这样，打小就爱照顾人，说把我当亲弟弟。他亲弟弟还在国外上学，老实又可爱，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李湘剥蒜的指尖顿了顿，轻轻点了下头，没反驳。
“对了，你们明天去买点年货，下周末咱们去农村奶奶家，她过几天出院，咱们过去看看。”刘妈边盛汤边说。
“啊？行吧～”
吃完饭，刘泊拽着李湘刷完碗，直奔楼下的网吧。
碗筷刚丢进水池，刘泊就拉着他往楼下冲。楼道里飘着邻居家炖肉的香味，傍晚的风卷着细雪粒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推开网吧门，烟味、泡面味、键盘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屏幕光在昏暗的空间里晃来晃去。李湘下意识拢了拢脑后的碎发，把连帽衫的帽子往下拉了拉。
“开两台机子，各充三十，我请。”李湘豪气挥手。
刘泊：“银亿，咱俩今天大杀四方！”
三十分钟后，游戏界面停在亚海悬城。
李湘指着刘泊电脑上的聊天记录，无奈又好笑地看着他。
'【队】我：右
【队】呐冢均臣..:收到
【队】我：前往B区
【队】我：*这尚博勒泥鳅来的
【队】我：所有人起奥丁'
李湘扶着额笑，指尖勾了勾脑后的头发：“你应该发抖音，配那句‘气急败坏了我就这样’，肯定能火。”
刘泊瞪他：“火了我就涨粉，到时候带你拍视频！”
李湘笑着摇头：“再来一把，今天必须大杀四方。”
等屏幕上跳出“胜利”的弹窗，李湘才发觉窗外已经飘起细雪。夜里十点多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刘泊还在喋喋不休复盘刚才的团战，帽檐下的碎发随着脚步轻轻晃着。
“回来了啊，我跟你爸看短剧呢，俩孩子赶紧洗漱睡觉。”刘妈坐在客厅喊。
“嗯。”
两人轮流去浴室洗澡，刘泊家的浴室只用一道布帘隔着，外面是马桶洗手台，里面是淋浴头，简单又有烟火气。俩人洗完澡回屋。
李湘坐在床边擦湿发，暖黄灯光把他侧脸压得淡而软，轮廓清隽。刘泊随手把上衣丢在椅子上，光穿一条短裤爬上床。
“湘儿，下午挤着你了，我没注意。今晚我老实点，不抢你地方，你别让我打地铺行不行。”
李湘把湿发往后一拢，没出声，安安静静看着他，眼底含着点浅淡的笑意。
“真的，求你了。”刘泊眼睛亮得直白，圆溜溜的像只没心眼的小狗，凑过去一点，巴巴等着原谅。
李湘唇角极轻地挑了一下，很慢地点了点头。
“成，那我先睡了。”
“嗯。”
李湘应得很轻，像一声落进深夜里的气音。
屋里静得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连窗外的风都轻了。
李湘对着手机看了许久，直到脖颈发僵，才缓缓抬眼。刘泊已经蜷在枕头上睡熟，呼吸匀净，眉眼都松松垮垮的，没了白天的咋呼，只剩一身软气。
他轻手轻脚钻进被窝，立刻被一股淡淡的洗发水气息裹住，是刘泊身上干净又暖的味道。李湘抬手，指尖轻蹭过自己仍微湿的发梢，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只是很轻的一个动作，刘泊喉间唔了一声，身子微微动了动，没醒。
李湘立刻定住，等了几秒没动静，才慢慢转过身，背对着他闭上眼，很快也沉入黑暗。
“叽叽喳，叽叽喳——”
窗外的小鸟扯着嗓子叫，天刚亮透。
刘泊半梦半醒睁开眼，腿比脑子先动，迷迷糊糊摸去厕所，上完厕所才彻底清醒。
他摸黑回房间，脚下一软，扑通一声整个人摔扑上床，弹簧床吱呀一声巨响，硬生生把李湘弹醒了。
“我睡觉呢。”李湘声音低哑，带着刚醒的倦意。
刘泊本来被尿憋醒就一肚子气，闻言半眯着眼掀了掀被子，抬手往李湘肩上轻抡了一巴掌，含糊喊：“起了起了！”
李湘冷得一缩，飞快拽回被子，胳膊肘往他胸口轻轻顶了下。指尖刚碰到他温热的衣料，手不自觉攥紧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刘泊笑着侧身，胳膊横过来勾住他脖子，往自己这边一带，力道敞亮又随意。
李湘往旁侧挣，手扣住他手腕轻轻推开，呼吸放轻了些，眼睛往下看着，不跟他对视。
刘泊抽回手，手掌往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下，笑得直喘，闹够了才滚回自己那边。
等他彻底安分，李湘才慢慢拢好被子，背过身去。
心底默默叹一句——给之绞尽脑汁，不如直男灵机一动。
二人吃完饭，直奔大集买年货。
“猜猜哪个是我的车。”
刘泊歪头报数：“宝马，大众，老头乐，红旗。”
李湘淡淡瞥他：“老头乐？”
“上车！”刘泊一拍车座，豪气冲天。
李湘弯腰，勉强挤进小小的电瓶车里，车子晃了晃，慢悠悠驶进年货一条街。
满街都是红底金字的灯笼，吆喝声混着瓜果香，热热闹闹的。
“湘儿，你想吃那个糖葫芦不？”
“你找车位，我下车给你买。”
“我还要吃淀粉肠。”
“买。”
“我还要……”
“买。”
刘泊一连串报完，忽然身子一缩，手死死捂住小腹，腰下意识弯下去，声音急巴巴发颤：“嗯？怎么了……我肚子疼。”
李湘瞬间收了散漫的语气，眉头微蹙：“很疼？”
“妈呀……上厕所，我、我需要厕所……”
刘泊憋得说话都打颤，手把电动车把手攥得咯吱响，额角冒了一层细汗。
他停稳车，几乎是百米冲刺的速度，踩着大集的红地毯，一溜烟扎进对面商场的厕所。
李湘拎着没吃完的糖葫芦和淀粉肠，靠在厕所外的休息椅上等，指尖还沾着亮晶晶的糖霜。
“快看快看，是不是那个网红kyle啊？”
两个打扮时髦的女生举着手机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看着李湘。
“你好，请问你是kyle吗？我们是你的粉丝，可以合张影吗？”
女生一头金发大波浪，一米七的个子踩着高跟，眉眼精致，像韩剧里的艺人。
李湘微微颔首，语气清淡：“可以。”
他配合着站定，拍完后轻声道谢，态度礼貌又疏离。
远处就炸起一嗓子，穿透力比街边卖豆腐的大姨还猛。
“李湘儿~湘儿~ where are you~”
刘泊从厕所冲出来，没看见人，扯着嗓子满街喊，引得路人纷纷回头。
等他终于看见李湘，脚步猛地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李湘正伸手摸一个女生的金色头发。
镜子里映出自己的样子，头发乱蓬蓬的，土土气气，刚才还被揉得乱七八糟，整个人看着又憨又傻。
他瞬间低下头，抿着嘴，手指攥紧衣角，莫名一阵别扭，低头给李湘发微信。
【我：我好了。】
李湘从口袋掏出手机，看完回复，跟女生道别，抬眼四处找他。
【小香香：你在哪里？门口没看见你。】
刘泊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看着李湘的目光望过来，脚步朝自己走近。
李湘走到他面前，下意识抬手，想揉一揉他乱翘的头发。
刘泊却猛地一躲，偏头避开，胳膊飞快挡在头上，猫着腰往后窜了小半步，声音闷闷的，带着藏不住的赌气和硬茬：“走吧，别老摸我头，我又不是小狗。”
李湘的手僵在半空，心里轻轻一震，像被什么细小的东西轻轻硌了一下，笑意慢慢淡下去，连指尖都微微发紧。
他沉默两秒，快步追上去，恢复成之前温和的样子，语气放轻解释：“刚才两个粉丝找过来合影让我摆pose说什么摸摸头很火让我弄，没顾上看你，不是故意不找。”
刘泊没回头，脚步又快了些，耳尖绷得发红。
他气的根本不是被丢下，也不是粉丝合影。
是自己刚才那副土气又狼狈的样子，被李湘看在眼里，还像逗小狗一样，随手就来揉他的头发。
“肚子还疼吗？”李湘放轻脚步，小心翼翼问。
“还行，快走吧，我妈给了一堆单子，还没买完。”
两人走在充斥着腥甜与烟火气的年货摊旁，人声鼎沸，却有一小段安静，黏在两人之间。
“三姨姥。”刘泊朝着前面的中年妇女喊了一声，打破沉默。
“哎呀，这不是小泊吗，放假啦？”三姨姥笑着应。
“嗯，这是我同学，我妈给的清单，麻烦您了。”
“啊啊好，装好了，三斤羊排，一只溜达鸡，活鱼一条，粘豆包一斤，你对对看。”
“对，三姨姥，我们拿走啦，新年快乐。”
“好好好，慢走，有空来串门啊！”
“好嘞。”
李湘微微点头示意，拎过装着羊排、活鱼和鸡的袋子，走在前面。刘泊拎着粘豆包，乖乖跟在身后。
走到零食摊前，刘泊伸手抓了几种瓜子，剥了两颗，递到李湘嘴边。
“这个好吃。”
李湘张口吃下，淡淡道：“都好吃。”
“老板，这个14块的，来一斤。”
“好嘞！”
“行了，差不多了，其他都网上订完了，就差最后一项。”刘泊把瓜子揣进兜里，挥挥手。
“好。”
刘泊带着李湘，直接往商场四楼的男装区走。
李湘偏头看他：“你要买衣服？”
刘泊耳朵微微一热，含糊应着：“嗯，过年的。”
二人走进一家店，刘泊在橱窗外一眼就看中了那件短袖针织polo衫，拿了挂在店中间的同款，转身钻进了试衣间。
“我穿有点老呢，李湘。”他的声音闷闷地从试衣间里传出来。
“你来试试，你穿一下。”
李湘推门进去，刘泊就安安静静在外面等着。
不过片刻，试衣间的帘子“唰”地一下被拉开。
刘泊抬眼一看，整个人跟被皮卡丘大招闪到了眼睛似的，当场愣在原地。
李湘一身雾感藏蓝色拼接翻领，宽松落肩的短袖针织polo衫，往那儿一站，又冷又亮。
刘泊当场脱口而出：“OMG~”
李湘抬眸看他：“怎么了？”
“太好看了你穿，我也要一个，咱俩穿诡蜜装~”
两人走到收银台，刘泊直接扫码付了款。
李湘拿出手机：“两件五百，我给你转一半。”
“不用，我给你买的，你一直照顾我，我一直都没啥表示呢。”刘泊笑着摸了摸头，语气坦荡又软，“我妈也给我塞两百块钱，让我领你买点吃的穿的，说你大老远来这儿过年，父母还忙，也谢谢你一直在学校这么照顾我。”
话音落，两人并肩往楼下走。
刚走到门口，一道清脆的女声忽然从对面传过来，又亮又甜。
“刘泊！”
一个女生站在不远处，一边挥手，一边笑着朝他跑了过来。
“杨洋！你啥时候放假的？”
“昨天晚上刚到，晚上出去撸串啊，叫上李静她们。”
“行啊，会林那边呗？”
“嗯，我一会订桌，你等我信。”
杨洋把刘泊拽到角落，胳膊搭在他肩上，压低声音悄悄话，眼神还不住往李湘那边瞟。
“你旁边那帅哥谁啊，长得也太顶了，对象啊？”
杨洋边说边飞快回头瞄了李湘一眼，两人视线对上，他又光速转头，假装啥也没干。
刘泊抬手拍了他一下，连忙解释：“别瞎说，人家喜欢女生，正经老多粉丝的网红，就是过年家里没人，来我家顺带溜达玩的。”
杨洋挑着眉，笑得促狭：“那你喜欢人家吗？”
“我哪配得上人家，他平时就特照顾我，拿我当亲弟弟似的。”刘泊耳尖微微发烫，挠着头含糊道。
“切，行吧。”杨洋撇撇嘴，“晚上吃饭叫上他，一起交个朋友。”
“好，但是你到时候别乱说话啊。”
刘泊说完，抬手弹了杨洋一个脑瓜崩，两人笑着闹了两句。
跟杨洋道别后，刘泊走回李湘身边，刚站定，额头就被轻轻弹了个脑瓜崩。
李湘拎起脚边的袋子，径直往出口走，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走了。”
车上。
李湘发动老头乐，随口问：“刚才那是谁？”
“发小，从小一块玩的，晚上吃饭叫你一起，认识认识，去吗？”刘泊扣着安全带，侧头问。
“去，几个人？”李湘握着车把，目视前方。
“不多，三四个，俩男生俩女生，都是同学发小，人都挺好的，别紧张。”
车子开回小区时，已经快中午。
刘妈站在门口等，看见俩人回来，笑着迎上来：“可算回来了，累坏了吧。”
“累死我了，妈，路上碰着杨洋了，晚上我们出去聚餐。”刘泊往沙发上一瘫，懒洋洋道。
刘妈站在门口换外套，随口应着：“行，那我就不做你们的饭了，我跟你爸换班去打麻将，菜我都分装好，给奶奶和姥姥那边的都备好了，你们晚上直接走就行。桌上有水果，记得吃，我先走了。”
“拜~”刘泊和李湘齐声应道。
漫长的下午，刘泊瘫在沙发上看电视，李湘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他。
刘泊被看得不自在，眼睛没挪开屏幕，随口嘟囔：“湘儿，你一直看我干嘛？”
李湘顿了顿，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懵样，半天没出声。
刘泊轻笑一声，坐直身子，伸手用指尖轻轻怼了怼他的鼻尖，笑着逗：“真睡着啦？”
见他不动，刘泊索性把脸凑过去，两人鼻子距离不过三厘米，呼吸轻轻缠在一起。
李湘手指攥紧抱枕，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下。
刘泊故意又往前凑了一点点，下一秒，李湘立刻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刘泊乐得不行，拿脑袋轻轻顶他，俩人像小朋友似的开始顶牛。
“跟你说话你还不理我，合着一直监视我呢是吧。”刘泊越玩越起劲。
“我没有，就是想事出神了。”李湘淡淡解释。
“装，继续装。”
“真的。”
刘泊目光忽然下移，落在李湘毯子下面微微鼓起的地方，嘴角一挑，笑得不怀好意：“那你肯定在想少儿不宜的东西。”
李湘面无表情：“没有。”
“说！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女生了？”刘泊挤眉弄眼。
“真不是。”李湘无奈。
“啧啧啧，见色忘友，有照片没？我看看有多好看。”
李湘彻底无语，默默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递过去：“这呢。”
屏幕上是开学时，刘泊参加cos社团，穿女装拍的背影照，裙摆收腰，长发垂落，侧影清瘦。
刘泊一看，没认出来：“我靠，有点壮啊，但是腿真白，侧脸挺好看……哎，怎么有点眼熟？”
话还没说完，一阵搞怪的手机铃声突然炸响，是沈腾翻唱的小黄人版本《因为爱情》。
李湘刚想开口说“这就是你”，直接被铃声打断。
刘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乖巧：“喂，洋啊。”
“我到你家楼下了。”杨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音量极大。
“这么早？行，我俩马上穿衣服。”
“你们还没穿衣服呢？！”杨洋在电话那头拔高声音，故意起哄。
李湘一边套外套，一边慢悠悠对着电话方向喊了一句：“嗯，他说热，不打算穿。”
“靠，李湘你别瞎说！”刘泊脸一红，对着电话吼，“我俩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俩人胡乱套好外套，匆匆下楼。
杨洋正靠在路边等，看见俩人，笑着挥挥手：“可算下来了，你好，我是杨洋。”
“你好，李湘。”李湘微微颔首，礼貌又清淡。
杨洋抬手拍了刘泊一下，熟络地挽着他的胳膊往前走，李湘安静跟在刘泊另一侧。
一路上碰见好几个刘泊的老街坊，全都笑着打趣他俩总黏在一起，眼神还不住往旁边气质出众的李湘身上瞟。
杨洋侧头看着刘泊一脸尴尬又窘迫的样子，憋着笑，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他一下，使眼色让他看李湘。
刘泊瞪了李湘一眼，又转头狠狠顶回去，俩人一路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李湘看着他俩打打闹闹，从口袋里摸出烟，刚点着，轻轻吸了一口。
“别抽烟，不说好约定了吗，罚款拿来。”刘泊立刻停下闹，转头看他，表情一本正经。
李湘沉默地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低低笑了，语气温顺：“多少？”
“自己想。”
刘泊哼了一声，昂首走在前面，连头都不回。
几秒后，手机“叮”地一声，微信收款提示：200元。
刘泊嘴角立刻扬起来，得意洋洋：“这还差不多。”
李湘在心底轻轻叹——原来，还是在乎我的。
钱刚收完，刘泊就转身走回来，伸手把李湘嘴里的烟抽走，掐灭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自然又理直气壮。
三人走到烧烤店时，李静已经坐在位置上，看见他们，立刻挥着手喊：“这呢这呢！”
女生长相清秀，气质干净成熟，笑着朝他们招手。
三人走过去坐下。
刘泊扫了一眼四周：“齐吉安呢？”
“厕所呢，剩下那个被家里扣住相亲去了，惨得很。”李静笑着吐槽。
“行，李湘你坐我旁边，靠里的位置，等会他来了坐边上。”刘泊拉着椅子，给李湘安排位置。
“好。”
李静和杨洋对视一眼，眼底都闪着促狭的光，摆明了要开始“表演”。
李静主动朝李湘笑了笑，大方开口：“你好帅哥，我是李静。”
“你好，李湘。”
杨洋跟着凑趣，直球发问：“李湘，你有对象不？”
李湘淡淡回：“我没有对象。”
李静眼睛一亮，顺势开口：“那方便加个微信吗？我打算申请交换生，有好多国外生活的问题，想问问你。”
李湘下意识看向刘泊。
刘泊正假装专心致志研究菜单，耳朵却竖得笔直，连肩膀都绷着。
李湘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嗯，我扫你。”
拿出手机扫码的一瞬间，刘泊终于憋不住了，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有喜欢的人了，你别老打他主意啊。”
刘泊扒着菜单，指尖悄悄攥紧纸边，故意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声音却绷着点不易察觉的紧。
杨洋挑着眉打趣，纯是发小间的随口闹：“谁啊？你啊？”
刘泊脸瞬间一僵，眉头轻皱，耳尖唰地泛红，慌忙摆着手撇清：“不是，是一个个子挺高的姑娘。”
桌上静了半秒，杨洋和李静对视一眼。
“哈哈行，不闹了，点菜点菜！”杨洋连忙打圆场。
一道清脆的笑声撞进来，齐安吉一进包间门就挥着手喊：“泊儿！”
“安吉！”
刘泊立刻起身，两人结结实实抱了一下，互相拍着后背，。齐安吉这才侧头看向李湘，眼里带着初见的客气和陌生，笑着伸手：“你就是李湘吧，老听泊儿提你，今天总算见着了。”
“你好。”李湘微微颔首，语气清淡疏离，守着初见陌生人的分寸。
“泥嚎泥嚎泥嚎！”齐安吉热络地喊了两声，没再多搭话。
李湘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平静报出所有人的忌口，语速稳得很：“杨洋不吃辣，李静不吃羊肉，齐安吉要大腰子，刘泊不吃辣，正常做就好。”
杨洋愣了下，有点意外：“可以啊兄弟，第一次见面就记这么全。”
李湘淡淡勾了勾唇，没接话，转头看向刘泊，目光轻描淡写落了一下，又移开。
几人初次相处，聊的都是上学的琐事，客气又自然。等烤串摆了半桌，杨洋忽然把空酒瓶往桌中央一墩：“来玩真心话大冒险！酒瓶转谁谁来，不许耍赖！”
“行！”众人齐声应。
酒瓶在木桌上飞速转了两圈，“嗒”地一声，稳稳停在刘泊面前。
“好家伙，直接命中！”杨洋拍腿起哄，“刘泊，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别躲！”
刘泊腰杆绷得笔直，装出混不吝的样，余光飞快扫了一眼身侧安安静静的李湘，梗着东北腔硬撑：“真心话，别问瞎闹的，问撒谎就得灌汽水的那种。”
桌上瞬间静了，杨洋、齐安吉、李静三双眼睛齐刷刷落过来，带着发小独有的八卦劲儿。杨洋清了清嗓子，直球抛过去：“你是不是有放在心上的人，能因为他一个小动作，就别扭半天的那种。”
刘泊手指猛地攥紧桌沿，指节泛白，从颧骨一路红到耳尖，头死死低着，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白天躲他揉头发的窘迫、心口闷着的酸涨、不敢说的在意，这一刻全堵在喉咙口。
他憋了半天，声音又闷又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有。”
“喔——！”
杨洋拖长音起哄，齐安吉拍着桌子笑作一团。刘泊慌慌张张按住酒瓶玩命转，耳根烧得发烫：“赶紧转！下一个！别揪着我不放！”
酒瓶飞转，停在齐安吉面前。
“大冒险！随便来！”
杨洋笑喊：“去门口大喊三遍‘我最爱大腰子’，声音必须大！”
齐安吉二话不说冲出门，扯着嗓子喊得整条街都听见，路人纷纷侧目，一屋子人笑得前仰后合，暂时冲散了刘泊的窘迫。
再转，轮到李静，选了真心话，被问是否有暗恋的人，她笑着摇头，顺顺利利过关。
酒瓶第三次慢悠悠转动，最后不偏不倚，稳稳停在李湘面前。
一桌子人瞬间坐直，连呼吸都轻了半分。杨洋往前探了探身，带着初见的客气，又藏着点八卦的爽朗：“湘哥，大冒险！之前我们就猜你心里有人，别藏，把手机里那个人的照片给我们看一眼，就一眼，绝不多翻。”
李静跟着点头，笑意温和，拿捏着初次见面的分寸：“对，就看一眼，没别的意思。”
李湘没犹豫，指尖点开手机，翻出藏在最底层的相册，递了过去，港腔淡淡，没什么情绪：“就这个。”
杨洋先接过来，看了一眼就愣了；李静凑过去，也跟着愣住，悄悄和杨洋对视了一眼；齐安吉扒着看完，嘴里的烤串顿在半空，憋着笑拍了拍桌子。
刘泊坐在旁边，余光扫到屏幕，只瞥见个穿女装的背影，长发垂落，侧影清瘦，没太在意，只心里莫名有点发慌。他伸手接过来，手指划着屏幕，盯着照片仔仔细细看了几秒——熟悉的cos服。
是开学时被社团硬拉着拍的女装照，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没想到被李湘存着，还藏得这么深。
刘泊的脸“唰”地一下，从脸红到脖子根，手指猛地攥紧手机，指尖都在发颤，抬头撞进李湘平静的目光里，那目光里藏着他从没看懂的温柔，烫得他慌忙移开眼。
桌上的笑声轻了，杨洋和李静也看出点端倪，没再起哄。刘泊把手机递回去，喉咙发干，半天憋出一句故作调侃的话，声音却虚得很：“嚯，挺、挺好看的，湘哥藏得挺深。”
嘴上说着，心口却酸涨得厉害，像被雪粒砸中了，凉丝丝的，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李湘把手机收回来，屏幕暗下去的瞬间，眼底掠过一点宠溺的笑，没解释，没接话，只是抬手，轻轻碰了碰刘泊泛红的耳尖，又飞快收回去，淡声道：“转瓶吧，下一个。”
刘泊的耳尖更烫了，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乱了。
酒瓶再次转动，桌上的笑声又热闹起来，只是没人再提那张照片，没人再问那句“有”。喧闹里，刘泊偷偷瞥着李湘，李湘也刚好侧头看他，两人目光撞在一起，又飞快移开，像两只碰了触角就躲开的蜗牛，藏着满心的话，谁都没说。
烤串的焦香混着啤酒的味道，飘在空气里，沈阳的冬夜，暖烘烘的，藏着满桌没说出口的心意。
散场时雪密了，沈阳的冬夜，雪粒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杨洋几人拍着刘泊的肩道别，李静捏捏他胳膊，眼尾带笑：“回去慢点，有事随时找我们。”
齐安吉挥着手喊：“泊儿，别瞎琢磨，咋开心咋来！”
发小的身影融进巷口夜色，刘泊心里暖烘烘的，又揪着股说不清的慌，转头就撞进李湘温和的目光里，喉结悄悄滚了下。
两人并肩往家走，脚下薄雪碾出细碎的咯吱响，暖黄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走一步晃一下，偶尔挨在一起，又会因彼此的试探轻轻分开。雪粒沾在肩头没声，沿街的大妈大爷见了他俩，都笑着摆手打招呼，目光落在两人相靠的身影上，温温的。
刘泊踢着路边的雪团，一下下碾着，余光扫过李湘清隽的侧影，心里忽然沉了沉。上次对着镜子瞅自己，土个唧的，穿啥都透着股愣劲；又想起见过李湘身边那明艳的粉丝姑娘，跟他站在一起多登对，再看看自己，凑在他身边，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自在。
指尖抠着围巾边，把毛线捻得发皱，饭桌上李湘拿出那张照片的画面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心里那道怯生生的墙，悄悄松了道缝。
沉默漫过半条街，他头埋得低，声音闷乎乎的，混着夜风的哑，终于憋出话：“你那张照片，说是喜欢的人的那张，到底是谁啊？”
问完他睫毛颤得厉害，没敢看李湘，喉结滚了滚，又豁出所有勇气补了句，：“是我吧。”
风卷着雪吹过来，鬓角微凉，他整个人僵在那，等着回应。
忽然有只手抬起来，轻轻拂掉他发顶和肩头的雪，然后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他这点脆弱。刘泊身子顿了顿，没躲，鼻尖先酸了。
李湘的声音低低的，裹着夜风落在耳边，温温的全是自然的语气，没有半点刻意：“我早就看出来你总怕这怕那的。”
他指尖碰了碰刘泊泛红的耳尖，又飞快收回去，像试探，又像珍惜：“打游戏的时候刻意躲那些暧昧的话，晕车靠我肩上又突然坐直，那天大集我想揉你头，你也躲。”
刘泊猛地抬头，眼里蒙着层湿意，撞进李湘的目光里——那里面只有他，没有嫌弃，没有不耐，只有揉碎了的星光，妥帖地落在他身上。
“我没嫌你，从来都没嫌过。”李湘放慢步子弯下腰，跟他齐平，目光锁着他的眼，语气笃定又温柔，“你不愿意，我就等，等你不怕了，等你愿意跟我走近。”
“那……那真的是我？”刘泊还是不敢信，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自卑的试探，“可我总觉得，我跟你站在一起怪得很，我这么土，你身边还有那么多厉害的人……”
“别瞎想。”李湘打断他，指尖轻轻蹭过他攥僵的指尖，顺势把他的手牵住，掌心的温热透过来，稳稳的，很安心，“在我眼里，从来都不是旁人好看，是你。”
他指腹揉着刘泊的指尖，慢慢说，语气自然又真诚：“安静的你，咋咋呼呼的你，别扭着低头的你，我都觉得好看。打游戏你坑我，还硬气地说要带我赢；晕车的时候我给你剥茶叶蛋，你说我是最好的哥们。高中时候一直陪我打电话，从那时候开始，我就觉得你特别好。”
话戳得刘泊心口发酸，又发烫，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烫烫的，又甜甜的。
他的手指动了动，反手握紧，指尖扣进李湘的指缝，轻轻的，却很坚定，所有的怯和自卑，都被这掌心的温度捂得软乎乎的。
两人手牵着手往前走，雪还在下，风却不冷了，脚下的咯吱响，成了这冬夜里最软的声音。刚拐过巷口到刘泊家楼下，刘泊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了两下，猝不及防的，把俩人都惊了一下。
他愣着松开手掏手机，屏幕光一亮，武小伍的消息直戳戳跳出来：【刘泊大队长！成绩出了！你那科挂了！】
刘泊盯着那行字，眼睛瞪得溜圆，刚才还红着眼眶的温柔模样瞬间垮掉，脸上的喜色跟被大风刮走似的，僵了三秒，垮着个脸转头看李湘，声音都蔫了，还带着点委屈的破音：“湘儿……我考试没过，挂科了！”
李湘瞧着他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样子，眼底的笑意瞬间绷不住，闷笑了两声，伸手揉了揉他皱成包子的脸。
刘泊耷拉着脑袋，揪着李湘的袖口蔫蔫地往楼道走，走了两步又突然想起什么，抬头扒拉着李湘的胳膊，小声又执着地补了句，还带着点挂科的委屈气：“我刚才说喜欢你，那话是真的，跟我挂科没关系啊。”
李湘被他这傻乎乎的样子逗笑，捏了捏他的耳垂，轻声应，语气里全是宠溺：“知道，我也是。跟你挂科，也没关系。”
雪落无声，夜色温柔，楼道口的暖光裹着两人的身影，连挂科的小郁闷，都成了这冬日里甜甜的小插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