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桑葚玫瑰奶 “好好吃, ...
-
“岁岁,醒醒。”
楚岁聿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着,他眨了两下才看清周围,是陈疏宴性冷淡的卧室。
床头灯开着,暖黄的光晕开一小片。陈疏宴的脸就在那光里,眼里带着担忧。
“岁岁,你感冒了,烧得太厉害,得吃药。”陈疏宴的声音像隔着沾水的棉絮,听不真切。
楚岁聿愣着。
“岁岁?”陈疏宴扶他坐起来。
楚岁聿晃了晃脑袋,好疼。感官慢慢变得真实,他问:“什么事?”
这声音把楚岁聿自己吓了一跳,嘶哑得像丧尸。
陈疏宴把什么东西塞进他嘴里:“你发烧了,这是退烧药。”陈疏宴把杯子递到他嘴边,“来喝水。”
楚岁聿下意识含着杯沿,咽下去几口水,水滑过喉咙时有一点点刺痛,他咳了一下。
陈疏宴把杯子放到床头柜,拿着热毛巾给他擦脸:“饿不饿?”
楚岁聿没回答,目光呆呆地看着床尾,他忽然问:“兰秋荧被炸死了吗?”
陈疏宴手里的毛巾顿了一下,他道:“嗯。”
“尸体完整吗?”
陈疏宴沉默了一会儿:“听说是不太完整。”
楚岁聿眼前闪过一幅画面,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在湖水中凄冷地漂浮,血慢慢在水里晕开,染红一小片水域。
他竟没觉得恶心,只是在微微发抖。
陈疏宴把他抱紧:“冷吗?”
楚岁聿说:“好冷。”他牙关在打颤,身体抖得不像样,“我做噩梦了,你抱我,抱紧点。我好冷。”
陈疏宴把他搂得更紧,用被子把他裹好,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讲兰秋荧的事吓到你了?”
楚岁聿手覆在他胸口,感受着那一下一下平稳的心跳,终于有一些踏实感,他舒服了一些,轻轻点头。
陈疏宴把他放平,躺好搂紧:“我的错,以后不吓唬你了。”
楚岁聿头很晕,眼皮沉得厉害。他迷迷糊糊地说:“坏狗。”
陈疏宴轻轻拍他后背,声音低低的:“是,我是坏狗。”
卧室重新安静下来。
楚岁聿的汗浸了陈疏宴一身,他腾出一只手拿毛巾,给楚岁聿轻轻擦额头。
楚岁聿抓紧他胸前的衣料,嘟嘟囔囔:“烫你。”
陈疏宴把睡衣扣子解开,贴上楚岁聿滚烫的脸:“烫我吧。”
待楚岁聿睡着,陈疏宴轻手轻脚下床,他赤脚走到卧室门口,打开门。
郑管家站在走廊里,见陈疏宴出来,他微微躬身双手递上平板电脑:“三少爷,这是您要的宴会厅外围监控录像。”
陈疏宴接过:“谢谢。”
楚岁聿的反常表现让他警惕起来,宴会厅外一定发生什么事情,吓到了楚岁聿。
他转身回到房间,轻轻带上门。门锁发出极细微的咔哒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他顿住往床上看,楚岁聿没醒。
陈疏宴走到床边,坐在床尾凳上,打开平板电脑,屏幕的亮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层幽暗的光。
画面无声地播放。
楚岁聿乖乖挂在他身上,忽然抬头看宴会厅二楼的露台,然后自己偏头跟楚岁聿说话,那时他在问楚岁聿“怎么了”。
陈疏宴放大露台的画面,是谢君玉和赵明正。方才楚岁聿看到的事情,陈疏宴完完整整看了一遍。
两人消失在露台处,陈疏宴关掉平板电脑,他回头看楚岁聿,那人安安静静睡着。
谢君玉让他跑?还是在求助?
陈疏宴手在平板后背摩挲,他不觉得谢君玉会向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求助。
谢君玉让楚岁聿跑,她认识楚岁聿。
一个常年呆在丈夫身边的残疾女人,能通过什么方式认识楚岁聿…
邱珊。
陈疏宴脑子里蹦出这个名字,他走到阳台,摸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乔特助接得很快:“陈总。”
“查到哪了?”
乔特助道:“抱歉陈总,暂时没有进展。”
昌衢的资源查不到,陈疏宴已经大概猜到那个账户是谁了。陈疏宴直觉是谢君玉。
能让信息像沉进深水一样消失的,只有谢家自己。
陈疏宴道:“先放一放,你想办法拿谢青山和兰秋荧的DNA。”
乔特助顿了一下:“陈总,兰秋荧的可能不好找了。”
陈疏宴沉默了一会儿:“找邱珊的病理蜡块。”
“您怀疑邱珊就是兰秋荧吗?”
“嗯。”
乔特助说:“好的,我马上去办。”
陈疏宴挂断电话,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夜风吹着他睡衣下摆,轻轻飘动,他转身回到房间,在楚岁聿身侧躺下。
他伸出手,覆在楚岁聿头顶,那头银灰色的短发软软的,陈疏宴轻轻抓了一下。
他一直知道,楚岁聿其实是一心钻研专业技术的人。他不喜欢人情世故,不喜欢应酬,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场面话。但他却成了主策划,要带领一个庞大的团队,要在各种场合里学会圆滑地面对领导。
陈疏宴明白他为什么走上那个位置。
只是因为太在乎《千山》。
但凡有一个人能跟他志同道合——纯粹的、只是想做好一款游戏。
他会心甘情愿缩回电脑前,做个简简单单的数值策划,每天对着代码和模型,当社恐技术人。
他明白,楚岁聿就算没有他,也能光芒万丈地活下去。那个人骨子里带着的韧劲,从小时候开始就没变过。
但既然他回来了,那他就要挡住那些肮脏的风雨,楚岁聿不爱面对的事情,他恰好都擅长。
楚岁聿像从前那样,做完一个游戏关卡,奖励自己做些喜欢的事,然后开开心心乐一整天,就好。
楚岁聿在他手心里动了动。
陈疏宴低头看他的脸,比上学时瘦了很多,脸部的轮廓很利落,显得他五官更精致。
更好看了。
陈疏宴没为爱人外形更加优越感到高兴,他想起那个长着奶膘,白白嫩嫩的楚岁聿。
楚岁聿十五岁考上鼎城大学,和陈疏宴同班,是班里年龄最小的。
那时候他又矮又瘦,成天板着脸,像个凶狠的漂亮小鸡崽。
最初有不少同学想逗他玩,但楚岁聿性格不讨喜,怎么逗都不理人,急了还要咬人,渐渐地也没人理他了。
陈疏宴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一节体育课上。自由活动的时候,同学们各自结伴,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打球、散步。
只有楚岁聿,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树下,靠着树干打盹。他身上的白T皱巴巴,黑色的裤子看起来像高中校裤,很旧。
陈疏宴手里拿着瓶饮料,倚在篮球架上看他。倒不是同情他人缘差,是陈疏宴突然发现,他睡着的样子很乖。
陈疏宴轻笑了一声,说:“温顺的小鸡崽。”
正笑着,身后响起一道煞风景的声音。
“你把球丢过去,吓唬吓唬那小孩。”
陈疏宴回头看,白瑾手里举着球,往赵子原手里塞,他眼睛盯着楚岁聿的方向,催促道:“快点。”
赵子原有些犹豫:“别吧,他那么小,到时候吓坏了。”
“嘶,开个玩笑而已。”白瑾把短袖撸到肩膀上,扬起手威胁道,“你扔不扔?”
没等赵子原说话,陈疏宴手里的饮料瓶已经飞出去。
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白瑾身上。瓶子落地,橘子味的气泡水四溅,白瑾吓了一跳:“草!他妈的谁啊!”
“抱歉。”陈疏宴整理着衣服,慢条斯理地开口。他音量不高,但白瑾一下就听出是谁的声音。
白瑾转过头,对上陈疏宴的目光,气势瞬间弱下去。
陈疏宴好整以暇,抬眼看白瑾:“开个玩笑而已,好玩吗?”
白瑾张张嘴,讪讪道:“呃…疏宴你…那个我先走了!”
他说完转头就跑。
差不多也快到下课时间了,陈疏宴抬腿往教学楼走,他走了两步,回头看。
楚岁聿还倚在树上,睡得正香。
陈疏宴想了想,转身走到楚岁聿身前,蹲下。
漂亮小鸡崽睡得很安详。
很乖。
陈疏宴勾起嘴角,开口:“楚…岁聿?”
没反应。
他伸出手,轻轻戳楚岁聿的肩膀:“醒醒,下课了。”
楚岁聿很给面子地做出回应,他缓缓倒下了,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陈疏宴愣住片刻,这哪是睡觉,这是晕过去了。
他立刻俯身,把楚岁聿抱起来,起身时用力过猛,差点摔倒。他站稳,抱着人往校医室跑。
跑动间,他蹙眉低头看楚岁聿——太轻了。
不像一个十五岁少年的体重。
轻到让人……心疼。
他抬眼看路,加快步伐。
“低血糖。”校医检查完楚岁聿,直起身,“挂个水就好。”
陈疏宴站在床边,难以置信:“饿晕的?”
校医点头,他给楚岁聿扎好针离开休息室。
陈疏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拖过一张板凳,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床上的人。那张脸小小的,五官很精致,只是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陈疏宴起身出门。
再回来时,他手里拎着东西。
楚岁聿已经醒了,正面无表情,呆呆地看着头顶的点滴瓶,有些可怜。陈疏宴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变成玻璃娃娃,碎成一地。
陈疏宴心里忽然软下去,他走过去,坐到床边的板凳上,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床头柜上,发出一阵细微的声响。
楚岁聿转过头看他。
陈疏宴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手触上柔软的发顶时,陈疏宴反应过来,心一惊:坏了,要被咬了。
哪知楚岁聿只是在他手心里转了转脑袋,仰着脸很郑重地说:“谢谢,医生说你救我,你是好人。”
陈疏宴愣了一下,笑了笑:“别客气。”
他从床头柜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小猫造型的蛋糕,奶油裱花做得精致,小猫的眼睛是两颗浅棕色的糖珠。像楚岁聿瞳孔的颜色。
陈疏宴托着蛋糕在楚岁聿眼前晃,楚岁聿的眼睛直直地跟着蛋糕移动。
啧,真软。陈疏宴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触动,他看着他的脸,问:“吃吗?”
楚岁聿吞着口水,小声问:“贵吗?”
陈疏宴顿了顿,道:“不要钱,还有十分钟就过期了,快吃。”
楚岁聿惊呼一声,接过小猫蛋糕,大口大口吃,他嘴角糊满奶油,含糊说:“好好吃,谢谢你,我会报答你。”
还报答上了,陈疏宴笑出声:“别客气。”
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一杯奶,杯壁还是温的:“这个还有五分钟过期。”
来不及了!楚岁聿着急起来,就着陈疏宴的手,咬着吸管喝。
楚岁聿喝得咕噜咕噜,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陈疏宴低着头看,忍不住笑。
“好好喝。”楚岁聿抬头,“这是什么奶?”
陈疏宴道:“桑葚玫瑰奶。”
从那以后,陈疏宴经常投喂他一些“过期食品”。
楚岁聿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脸上慢慢长出软软的奶膘,很漂亮,又乖又可爱,陈疏宴很喜欢捏。
昏暗的卧室,楚岁聿又在他手心动了一下,陈疏宴回过神,拿毛巾给楚岁聿擦额角的汗。
他去摸楚岁聿精致小巧的脸,没有奶膘了。
他把楚岁聿抱进怀里,轻轻蹭他发顶:“是哥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