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别回头，你先走。” “词牌有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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敷着厚粉的男子还站在祠堂门口，歪着头，黑洞洞的眼窝对着他们藏身的方向。
他袖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动。
丛逸舟低声道：“他究竟是《兰陵王》还是《雨霖铃》？”
“应该是《兰陵王》的词牌，你听他说唱内容。”秦淮序用着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丛逸舟耳边轻声道。
忽然众人发现，那男子袖口探出一截细竹棍，竹棍顶端挑着的皮影正缓缓转过头来。
是那皮影的脸，看着三十来岁，眉目还算周正，此刻正张着嘴，无声地喊叫。
“走。”白言昱的声音很轻地传入耳中：“贴着墙根，往祠堂侧面绕。他站在门槛上，看不见两侧。”
“他不是看不见吗？”高睦一脸疑惑。
“那老者是人看不见，但他是词牌成妖，不是瞎子。”秦淮序说：“词牌有眼睛，只是他不用。”
话音落，大伙便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地往祠堂侧面挪。脚下的青石板年代久了，有些松动，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噔”声。每响一声，众人的心就悬起来一下。
祠堂门口的男子并没有动，他还在唱。
“登临望故国，谁识——京华倦客——”
调子拖得很长，最后一个字尾音往上挑，挑成一个问号，悬在空气里，久久不逝。
秦淮序走在最前面，他已经摸到了祠堂侧面的矮墙。
墙不高，一人出头，翻过去就是祠堂的后院。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男子还站在原处，背对着夕阳，整个人镶着一圈暗红色的光边，像一尊泥塑。
“翻。”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那男子的吟唱声戛然而止。
五人同时僵住。
巷子内安静的可怕，连风声也在此刻消失。大伙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他们听见了其他的声音，是脚步声。
很轻，很碎，像是很多只脚在青石板上走。不对，那声不是走，倒是像拖着一层薄薄的皮，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高睦回头看了一眼，整个人怔住。
巷子内不知何时多出了十几个皮影。
十几只皮影，巴掌大小，被细竹棍挑着，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正朝他们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刚才那个人的脸。他的嘴还张着，还在无声地喊。可他的身体已经不是身体了，是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皮，皮上画着衣服的纹样，画着眉眼，画着嘴唇。
画着一条永远也喊不出声的舌头。
“别回头，你先走。”丛逸舟一把攥住高睦的手腕，把他往墙边拉，“翻过去！快！”
秦淮序已经翻过了矮墙，他站的高，看到不远处有这一条河，看着很是肮脏，并未多想，便伸手来接其他人上来。
最后轮到丛逸舟的时候，他的脚踝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很凉。
不是那种冰凉，而像是一张纸被晒干压干后，放置许久一丝水分都没有的那种凉。
他低下头，是其中一个皮影的手。
那只手从墙根的石缝里伸出来，攥着他的脚踝。皮影的手没有骨头，却出奇地有力，五根扁平的指头陷进肉里，像是要把他也压扁，也变成一张皮，也塞进这堵墙里。
丛逸舟并没有喊。
他只是一脚踹在墙上，借着那股劲往上蹿。秦淮序在墙头拽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拉却见那只手还攥着丛逸舟的脚踝。
皮影被从墙缝里整个拽了出来，贴在丛逸舟的脚踝上，像一片甩不掉的牛皮癣。那张脸仰起来，对着丛逸舟，嘴还在张，还在无声地喊。
丛逸舟一只手撑着，另一只手松开秦淮序的手，从抽出随身携带的指环，那指环上凸起尖尖，看着很是锐利。
瞬间划过那皮影的身体，没有血，只有一声极轻的“嗤”，像是撕开一张宣纸。皮影的手松开了，飘落下去，落在墙根，还仰着脸，还张着嘴，还在喊。
然后被后面涌上来的皮影淹没了。
丛逸舟收回手，撑着墙用力一翻边上来了，拍了拍手看向众人：“走吧。”
就见宋知闲瘫坐在墙根，大口喘气：“歇会！我体力真的不行。”说罢，连连摆手。
站在丛逸舟身旁的秦淮序看着他随手又将戒指放入口袋中。
真的太熟悉了！
那不就是我送给他的戒指吗？没想到还留着，当初说什么都不会留，现在看竟没舍得丢。
正思索着丛逸舟似是感应到注意般回头看他：“怎么了？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秦淮序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我就单纯在发呆。”
“刚才谢谢你拉我一把，不然我现在已经成皮影了。”丛逸舟说。
秦淮序没说话，只是点头应了应。
休整片刻，众人开始探查后院。
后院很安静，和前院的诡异完全是两个世界。院子里种着两棵老槐树，枝叶蓊郁，把夕阳滤成一片一片的碎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石桌上还放着一盘残棋，棋子落满了灰。
“这里看着什么都没有啊？”高睦看着周围疑惑道。
没有人回答。白言昱他正盯着院子北面的那排厢房。
厢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不是烛光，也不是阳光，是一种很淡的青光，像萤火虫的光，又像腐木上长的菌丝的光。
“估计就是这里了。”不等白言昱开口，丛逸舟抢先道。
宋知闲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天快黑了。”
院地铺满青砖，青砖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
厢房的门被众人推开时，那股青光倏地暗了一暗，像是活物受了惊。
丛逸舟第一个跨进去，脚刚落地，就觉出不对，这屋子的地面的青砖不是砖，是木板，踩上去空空地响，底下像是悬空的。
“动作都轻点，这很容易塌陷。”秦淮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轻，但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
大伙的动作在此刻都放轻下来。
屋子里很空。没有桌椅，没有床榻，只有四面斑驳的墙壁，和墙壁上挂着的词。
七幅长卷，从屋顶垂落到地面，每一幅上都写着密密麻麻的字。那些字不是墨写的，是青色的光写的，一笔一划都在缓缓流动，像溪水，像血脉，像某种活着的东西。
缕缕青丝飘化为皮影静静地躺在地上。
不等众人反应皮影那薄薄的身体正在慢慢风化，从边缘开始，一寸一寸地变成灰烬，变成粉末，变成尘埃。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别回头，你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