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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死亡铃音 与上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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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上层回廊的诡异、花园的诱惑、以及廊道中收到晚宴请柬的恐慌不同,城堡下层靠近储藏区的区域,弥漫着一种更为原始、更为压抑的阴冷。这里的墙壁更加粗糙,空气更加潮湿,混合着尘土、霉菌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血迹的锈味。光线也更加昏暗,仅有的几盏壁灯光芒微弱,仿佛随时都会被浓重的黑暗吞噬。
这里是玩家最容易忽视,也最容易迷失的区域。几条狭窄的、纵横交错的通道连接着废弃的储物室、废弃的厨房后间以及一些不知用途的密室。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水渍和可疑的深色痕迹,地面坑洼不平,散落着破碎的木箱、生锈的铁器残骸和一些难以辨认的有机物碎片。
两名A级玩家,一名身形瘦削、动作敏捷的“潜影”,一名身材敦实、持着一面金属小圆盾的“坚壁”,正背靠着几个堆积在一起的、布满灰尘的杂物木箱,剧烈地喘息着。他们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汗渍,眼神中充满了惊魂未定。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的小队(原本五人)在探索上层时,遭遇了“清洁工”的念力余波扫荡。那无形的、仿佛能抹除一切存在的力量让他们肝胆俱裂,两名队友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在他们眼前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彻底消失,连一声惨叫都没留下。他们两人因为恰好位于一个结构夹角,侥幸避开了念力的直接冲击,连滚带爬地逃到了这下层区域。
“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坚壁的声音还在发抖,他紧紧握着手中的圆盾,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盾牌表面有一道浅浅的、光滑的凹痕,那是被念力边缘擦过的痕迹,金属仿佛被某种绝对平滑的力量“切削”过。
“不知道……规则六……清洁工……”潜影的声音更加干涩,他擅长潜行和速度,但刚才那种无处不在、无法闪避的抹杀感,彻底击垮了他的信心。他背靠着木箱,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周围任何一丝声响。
除了他们的呼吸和心跳,只有死寂。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哪个倒霉鬼触犯规则或遭遇怪物时发出的短暂惨叫或闷响,更添恐怖。
就在他们神经稍微放松一丝,考虑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时——
“叮铃……”
一声清脆、悠扬、仿佛带着某种奇特韵律的铃铛声,毫无预兆地在狭窄通道的另一端响起。
这声音并不响亮,甚至可以说有些飘渺,但在这种极致的死寂和紧张中,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两名玩家的耳中!
两人身体瞬间僵直,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规则六!清洁时间!当听到清脆的铃铛声,意味着清洁工开始工作,请立即远离走廊,阻碍清洁者,将被彻底“清理”!
刚才那恐怖的抹杀景象瞬间再次浮现脑海。
“跑!”潜影嘶哑地低吼一声,本能地就要向通道另一端,铃声传来的反方向冲去。
坚壁也猛地反应过来,转身就要跟上。
然而——
“咚!”
一声闷响,跑在前面的潜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狠狠弹了回来,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坚壁也猛地刹住脚步,惊骇地向前伸手。
前方,通道的出口处,空气仿佛凝固了,形成了一道看不见、却坚韧无比的屏障。念力墙!清洁工已经封锁了去路!
他们惊恐地回头,看向铃声传来的方向。
通道另一端,昏暗的光线下,一道修长、优雅、却散发着无边寒意与死寂的身影,正缓步而来。
陆见衡。
他亚麻冷灰色的背头一丝不乱,灰褐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如同两颗冰冷的玻璃珠,倒映不出任何光与热。他手中托着那枚古朴的黄铜铃铛,随着他平稳而规律的步伐,铃铛轻轻晃动,发出清脆、规律、仿佛死亡倒计时般的“叮铃”声。
他走得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如同自然规律般的压迫感。他所过之处,墙壁上那些斑驳的水渍、可疑的痕迹,地面上的灰尘、碎屑,甚至空气中游离的霉菌孢子和能量微粒,都在一股无形力量的拂拭下,无声无息地消失、湮灭。通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净”起来,但这种“干净”是一种剥夺了所有生机与痕迹的、令人窒息的“空无”。
他并非刻意针对这两名玩家。他只是在进行他日常的“清洁”工作,清扫这条被“污染”的通道。而这两名玩家,恰好不幸地位于他的“清洁路径”上,并且,他们身上携带的“污秽”(尘土、汗渍、恐惧的精神辐射、紊乱的能量波动)以及他们试图“阻碍”清洁路径的行为,触发了他的“清理”判定。
陆见衡的目光淡漠地扫过被困在通道中间、背靠杂物箱、满脸绝望的两名玩家。在他眼中,他们与那些灰尘、碎屑、污渍并无本质区别,都是需要被清除的“不洁之物”。
“清洁时间,”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如同机器宣读指令,“请勿阻碍。”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手中的铃铛,再次轻轻一晃。
“叮铃——”
这一次的铃声,不再只是警示。
伴随着铃声,一股比之前封锁通道更加庞大、更加绝对、更加无法抗拒的念力,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潜影和坚壁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
潜影想发动速度异能逃离,但他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凝固的水泥,将他死死禁锢。他甚至连眨眼都做不到。
坚壁怒吼着,将所有的力量注入手中的金属圆盾,试图展开防御。淡黄色的护盾光芒刚刚亮起——
念力收拢。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没有惨叫。
两名玩家,连同他们背靠的杂物木箱,以及他们周围一小片区域内的所有物品,就在那无声无息的念力碾压下,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紧的沙雕,瞬间坍缩、变形、然后彻底湮灭,化为最基础的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原地,只剩下被“清洁”得光洁如新、甚至反射着微弱冷光的石质地面和墙壁。仿佛那里从未有过任何东西存在过。
陆见衡的脚步没有因此停顿分毫。他走过那片刚刚被“清理”过的区域,灰褐色的眼眸扫视着,确认没有任何“残留污渍”。铃铛声随着他的步伐继续有节奏地响起,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两粒碍眼的尘埃。
死亡铃音所过之处,万物归墟,唯余洁净到极致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