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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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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迎亲的队伍拐过十字口,往北进入那条最窄的路。
两边松林密密匝匝,本就昏暗的光线一下子更黑了下来,几乎看不清十步之外的人脸。
轿子的速度慢了下来,轿夫们小心翼翼地踩着坑洼的路面,生怕颠簸,护卫们则大摇大摆、满不在乎地随行左右。
北朔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她看着两侧密密麻麻的护院,心里飞快地算着——至少四五十人,个个带刀,腰杆笔直,步伐整齐,不是寻常地痞,是正经练家子。她的手心里全是汗,刀柄上的布被浸得发滑。
不能动手。至少现在不能。
可是,再这样迁延下去,到底如何才能救出颜笙呢?
揽星阁里,几支烛光映露台。白徵抱着琵琶走出来。通身的素白,眼覆白绢,脊背笔直,脚步沉稳。她走到舞台中央,缓缓坐下,将琵琶抱在怀里,右手搭在弦上。
她没有立刻弹。
她微微侧头,听那些她看不见却在冥冥之中似乎能感知的一切。
大家.....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啊。
弦未响,鸦雀无闻,惟余心跳。
队伍穿过松林最窄处时,轿子几乎擦到了两旁的树枝。
北朔和袖风跟在几个看客中间,且行且住,保持着离花轿十几步的距离。
袖风的目光扫过那些护院,个个神色冷漠,目光如鹰,不时扫视两侧的林子和人群。有一个人朝这边看了一眼,袖风赶紧低下头,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将刀柄向衣襟后摆内又掖了掖。
北朔没有低头。她用余光盯着那个护院,手心死死攥住刀柄。只要那人一有异动,她就只能拔刀,哪怕明知是死。
那护院的目光扫了一圈,收了回去。队伍继续前行。
袖风缓缓吐出一口气,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白徵的手指搭上弦,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从一般的起调开始,今夜起手,她用的是一记“伏”。左手按住弦,右手掌根压在弦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响,像战场上的第一声擂鼓,从地底深处滚过来。
那声音极低,低到人的胸口跟着发闷,低到满堂的嘈杂一瞬间被压了下去。紧接着,她的右手猛地一扫,扫弦如狂风过境,弦音炸开,像无数刀枪同时出鞘。
十面埋伏。
她在许多年前曾弹了无数遍,但从没有一次像今夜这样,每一个音都带着忧虑与杀气。
台下无人说话,连一声咳嗽不闻。
众人只注视着白徵的手在琵琶上翻飞。
右手轮指如骤雨狂敲,弦声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左手揉弦如金戈裂帛,指腹在弦上急速颤动,弦音扭曲撕裂,像有人在远处嘶喊。
绞弦时,两根弦交叉,发出令人牙酸的震颤。恍若刀枪相撞,铁甲摩擦,垓下背水,短兵相接。
白徵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白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一曲十面埋伏,从埋伏、小战、大战、败阵、一直到乌江自刎,每一个段落都在她心里翻涌。她不知道袖风和北朔她们跟到哪儿了,不知道阿云有没有顺利发出信号,不知道那顶轿子有没有被拦下来。
她好想弹得快一些,再快一些,仿佛她的弦音能化作刀剑,飞过城北的街巷,劈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她念着颜笙的安危,想着初到揽星阁时,是谁不嫌弃她眼盲,拉着她的手,一步一步教她认路;想着被人欺负时,是谁挡在她面前,坚决地向纨绔的客人报出自己的名字。
想着今天傍晚,那顶花轿从颜家老屋抬出去的时候,颜笙是不是连哭都不能哭出声。
她现在在哪里?在被绑住手脚堵住嘴的花轿里,还是已经被推进了程家那间贴满喜字的洞房?她有没有听见这些弦音?她知不知道,她的姐妹们,正在为她拼命?
笙儿,等我们,相信我们.....一定会救你出去!
队伍终于穿过了松林,进了城北的街市。路宽了些,行人也多了,但护院的队列丝毫不乱,将花轿围得水泄不通。沿街的百姓站在两侧,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
“……程家娶亲,排场真大。”
“排场大有什么用?那姑娘就是被老狗卖进去了,谁不知道。”
“嘘——低声些吧,不要命了?”
北朔和袖风跟着队伍,脚步沉重。
远远地,她们看见程家大宅的朱漆大门已经敞开,门楣上挂着大红灯笼,院墙上贴满了喜字,红绸从门头一直垂到地面。几个管事站在门口,满脸堆笑,招呼着护院们各就各位。
花轿缓缓落下。轿帘纹丝不动。
大宅里传来吹拉弹唱的声音,唢呐、锣鼓、宾客的笑闹声混成一片,热热闹闹,与外面阴沉的天色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北朔和袖风停在巷口,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此时不动,则再无时机!
白徵的手指停在弦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白绢下的双眼紧紧闭着。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既是累,也是悬心。
她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不知道袖风她们有没有动手,有没有受伤,颜笙有没有被救出来。
她只能坐在这里,继续弹,继续等。
白徵的手指再次落下,低沉压抑的弦音细细密密地,如同远方滚来的闷雷,又像大地深处传来的震动。弦声像张开一只大手,无形地掐住了每个人的咽喉。
而后,弦声越来越高,越来越急,像十万大军合围,杀声震天!
程家大门前,大红花轿缓缓落下。轿身沉甸甸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轿前的管事整了整衣冠,高声喊道:“落轿——请新娘跨火盆!”
两个婆子走上前,掀开轿帘,用厚布搭着火盆两侧,小心翼翼地将之放在轿前。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热浪扑面,火舌舔着盆沿,映着轿门两侧挂着的红绸。
轿中之人却迟迟不下来,轿帘纹丝不动,连一息声响也无。
婆子候了半晌,正要伸手掀帘子——
只听弓弦一声大噪,众人未及反应,一支冷箭破空而来,不偏不倚,正中轿旁一个护卫肩头。那人闷哼一声,刀脱了手,踉跄着跪倒在地。
“有刺客啊!保护大公子!”
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程家护院们纷纷扭头,只见程家大宅另一侧的巷口不知何时涌出一队黑衣人,清一色黑布蒙面,手持长刀,足有二三十人,如潮水般无声地压了上来。
护卫们顿时炸了锅,不再顾轿子,纷纷拔刀朝那队黑衣人冲去,刀光闪烁,喊杀声瞬间响彻整条街。
轿子这边,竟一时无人顾及。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巷口斜插而入。
北朔瞳孔一缩,盯着黑影当中的那个人,奇怪,为何感觉好生眼熟....
来不及多想,也没时间思考了,天佑颜笙!此刻不救,更待何时!北朔和袖风抽出腰刀,朝轿旁飞步赶去,与程家打手们混战一处。
那个黑影显然比她们到得更快,此时已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眨眼间飞到轿前。
手中一根黑棍抡得呼呼作响,棍影翻飞,只听“啪啪啪”几声闷响,轿旁五六个呆立的护院还没反应过来,已被扫翻在地,兵器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程家护院们这才想起来还要护着轿子,有人又嘶声大喊:“护住轿子啊!来人!护住轿子!”
卢樱未等他们合围,趁势探身入轿,一把拽住颜笙的手臂。可她一触之下,那只手冰得令她心中一惊,她赶忙低头去看,颜笙整个人歪靠在轿壁上,像被抽走了所有的活力与生命。
那个在揽星阁舞台上吹着动听笛曲的姑娘,此刻却如槁木死灰一般。
“颜姑娘!”
卢樱一把握住她的手,只觉那手腕湿漉漉的,火光映照间,她这才瞧见颜笙左腕上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淌,在轿底积了一小洼暗红。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青紫,连睁开眼看一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竟在花轿里割了腕。
卢樱喉咙一紧,来不及多想,一把将她打横抱起。颜笙的身体轻得像一团棉絮,在她怀里没有一丝重量,只余下微弱的喘息。
“北掌柜!”卢樱目光扫过混战的打手丛中,一眼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北朔刚砍翻一个冲上来的护院,闻声抬头,见那黑影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冲过来。
是了!是那个今天晌午还来喝过麸浆的外乡人,那个曾经被阿云叼走过灵芝的客人!
“是她!”袖风也认出来了。
北朔不及多问,赶快收了刀,张开双臂。
卢樱将颜笙稳稳地塞进她怀里,低声道:“走,快带她走!”
北朔抱着颜笙,滚烫的鲜血立刻洇透了她的衣襟。她咬紧了牙,转身就往巷子里冲,程家护卫们眼见新娘子被掳走,有十来个人赶忙发狠地冲将上来,死死拦住北朔和袖风的退路。
刀光闪烁,铁器碰撞声刺得耳膜生疼。
北朔一手死死抱紧颜笙,一手用刀架住迎面劈来的长刀,手腕一转,将对方震开,反手一刀划在另一人手臂上。袖风侧身闪过一记劈砍,一刀捅进面前护院的小腹,那人闷哼一声,抱着肚子倒下。她来不及收刀,又有人从背后扑来,她猛地低头,刀锋擦着头皮掠过,几缕碎发飘落。
三股势力——程家护院、黑衣蒙面人、北朔袖风——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喊声震天。
程家护院杀红了眼,见人就砍,刀锋所向不分敌我。
黑衣蒙面人却招招有度,看似向着轿子方向冲杀,却始终与北朔她们保持着奇妙的默契,他们从不朝这边挥刀,甚至在两个护院绕过战圈扑向袖风后背时,左侧一个黑衣人忽然横插一步,一刀格开了那人的兵器。
袖风一愣,转头看了一眼那黑衣人。对方没有与她目光相接,只微微侧了侧刀锋,又退回战圈之中。北朔也注意到了,这些黑衣人,似乎是在护着她们。
她来不及多想,程家护院又涌上来一波。刀光在夜色中乱闪,铁器相撞的脆响、惨叫声、喝骂声混成一片。街上看热闹的百姓尖叫着跑开,有人绊倒在台阶上,爬起来又跑。一个卖馄饨的摊子被撞翻,滚烫的汤水泼了一地,热气蒸腾。
混战之中,卢樱趁隙来至轿后,目光一扫。颜笙既已夺回,她便不再耽搁,一脚踹翻火盆。
炭火四溅,火星沾到轿帘和垂落的红绸上,热炭滚了一地。火苗腾地蹿起,红绸在火光中卷曲崩裂,轿帘连同流苏一并被火舌吞没,焦糊的气味混着浓烟腾起来。轿身被火焰包裹,热浪逼人,几个护院被呛得连连后退。
火星溅到程家大宅的朱漆门板上,嗞嗞作响。风助火势,火焰沿着门缝往里舔舐,门楣上悬着的大红灯笼被烤得炸开,纸屑纷飞,像一只只烧焦的蝴蝶。
转眼之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门前的红绸和喜字在烈焰中碎裂,灰烬纷纷扬扬,落了一地。程家护院们乱了阵脚,一边喊着救火,一边还要抵挡来路不明的黑衣人,刀光与火光交织,城北的街巷彻底陷入混乱。
卢樱要的就是这个。火一起,阵脚一乱,程枭生迟早坐不住。
她反手一棍扫开面前的护院,抽身折返,朝北朔颜笙那边赶去。
另一边,黑衣人们且战且退,死死封住巷口,将程家护院堵在身后。
北朔抱着颜笙,袖风护在侧翼,正被几个护院死死缠住,一时脱不开身。卢樱从斜刺里杀到,一棍横劈过去,将追得最紧的一个护院逼退三步。袖风得了喘息,一刀劈开缺口,大喊一声:“走!”
北朔抱紧颜笙,飞步冲入巷中。袖风紧随其后。卢樱横棍断后,将追来的护院一一挡开,一直护送三人至远处去了。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乌云压顶,没有星月。
不想,磨河卫这几日因刚缓过一些温度,骤然又冷了下去,天上竟铺天盖地砸下冻雨来。雨粒打在刀上,叮叮当当,打在众人脸上,割的人生疼。
陈芝婷站在巷口的暗处,梅花红的大氅瞬间被冻雨打得湿透,贴在身上。
她一动不动,目光穿过雨幕,看着那扇焦黑冒烟的大门,看见几个护院已经开始整理队形,把倒在门前的伤兵拖进去,又有新的人提着刀冲出来。
她听见雨声,听见刀剑相撞的脆响,听见有人在大喊灭火。
时间不多了。
她的手在袖中攥紧,指甲掐进掌心,没有动。她还在等——等那个靶子,从那扇门里走出来。
火灭之前,他若不出来,这一局就散了。
且说程枭生,原本在门内正堂等着颜笙跨火盆进门,听到外头喊杀声和救火声混成一片,正不耐烦地遣下人出去查看。忽然,门缝里涌进一股浓烟,呛得他连连咳嗽,一抬头,看见门外的火光已经映红了整面窗纸。
“怎么回事?!”他掀开帘子,望见院门外头火光冲天,照亮了整条街巷。几个护院仓皇退入大门,身上带着刀伤,大喊着“公子快躲!外面有刺客,在烧大门!”
程枭生脸色一白,随即又涨得通红。他一脚踢翻身边的凳子,嘶声骂道:“什么刺客!哪来的刺客!我程家的门也敢烧!都跟我出去看!”
他穿着大红的喜服,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下人,大步朝门外走去。几个护院拦不住,只得提刀跟上。
夜色中,那身大红喜服在火光与冻雨中格外显眼,如同自带红心的靶子。
对面屋顶上,姬弧美的弓已拉满,箭在弦上。她看着那抹红色跨出门槛,嘴角一沉。
“等的就是你。”
同一时刻,揽星阁已弹到“大战”段落最密处,弦声如急雨,如铁马冰河,排山倒海而来。无人知晓,她的弦声与城北的火光无关,却同样震碎了这一夜的沉默。
陈芝婷看到了程枭生那身刺目的红,也看到了混战中北朔抱着颜笙,和小樊捕已经撤离了安全地带。
合围,就在此刻。
“姬弧美,射倒他身边的护卫。”
弓弦一响。
一支利箭破雨而出,正中程枭生身侧一个护院的肩头。那人惨叫一声倒地。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箭箭精准,不伤程枭生分毫,却将他身边的护院一个个射翻在地。
护院们乱了阵脚,程枭生惊叫着往门里退,却被一只手猛地从背后扭住胳膊,整个人被拽了出来。
秦节政不知何时绕到了门侧,趁乱闪身而上,一手锁住程枭生的喉咙,一手夺下他腰间的佩剑,将他按跪在台阶上,膝盖顶住他的后腰。
“别动!再动拧断你的脖子!”
程枭生吓得魂飞魄散,连喊都喊不出来,只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陈芝婷从巷口的阴影中走出来,大氅在冻雨中猎猎作响,她一步一步踏上台阶,站定在程家大门前。
姬弧美收弓飞步赶至她身边,高喊道:“刺史大人有令!程家护院袭击官差,持械拒捕,全部拿下问罪!”
声音如雷,在雨夜中炸开。
混战的护院们愣住了,纷纷停手。黑衣蒙面人齐齐收刀,退到两侧。
程枭生跪在地上,被秦节政按着,抬起头,看见一个浑身湿透却脊背笔直的女子,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程枭生,你程家聚众持械,围攻本刺史随行人员,刀剑相向,死伤数人。本刺史尚未到任,便遭此伏击,按燕秦律法,这是袭击朝廷命官、意图谋逆的死罪。”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断刀、血泊、散落的红绸。
“好大的胆子。”
程枭生跪在冰冷的石阶上,浑身被冻雨浇透,大红喜服贴在身上,好不狼狈,全然没了平日飞扬跋扈的样子。
他嘴唇哆哆嗦嗦,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不知道自己的亲事怎么就变成了聚众持械、围攻刺史。他脑袋空空,呆若木鸡,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我不知道……你,你是刺史?”
陈芝婷冷笑一声。
“本刺史初到濮州,尚未进城,便于程家大宅前遭袭。”她紧盯程枭生,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程公子,你说这件事若报到王城刑部,该当如何处置?”
程枭生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雨还在下,砸在梅花红的大氅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陈芝婷没再看他,微微侧头,对身后的秦节政说:“程家护院全部拿下,押入磨河卫大牢候审。程枭生——”
她看了他一眼,声音轻了些,却更沉了。
“押解濮临城,本刺史要亲自问话。”
程枭生猛地抬头,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被秦节政一把扭住胳膊按了下去。
陈芝婷转过身,朝着巷口的方向走去。身后的雨幕中,那顶烧得只剩骨架的花轿还在冒着残烟,像一具被毁灭的枷锁。
揽星阁里,白徵的手指停在弦上,琵琶的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她额头上的汗珠滴在琴身上,她也顾不上擦。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白绢下的双眼紧紧闭着,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半晌,掌声如雷,叫好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好!好!好!”
“白姑娘!再来一曲!”
“太厉害了!我后背都出汗了!”
白徵站起来,朝台下微微欠身,没有说话。
她接过一旁侍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过身,慢慢走回了后台。
没有人知道,她弹完最后一个音时,心里在说:笙儿,你听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