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澳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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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夜。
黑色的宾利驶入临海别墅的庭院，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门打开，赵璟澜跨步出来。他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眉眼间有些许疲惫。
温潮然已候在门廊下。他穿着妥帖的管家制服，身形清瘦，站姿笔直得像一杆标尺。他看着那个男人走近，灯光在对方优越的轮廓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影。
他用粤语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赵先生，饭菜已经预备好，需要吗？”
赵璟澜脚步未停，甚至没多看他一眼，只“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他身后还跟着个年轻男孩，容貌昳丽，带着怯生生的讨好，紧紧挨着赵璟澜。
温潮然的目光在那男孩身上停留了半秒，随即垂下眼帘，侧身让开道路。
餐厅里灯火通明。长桌上摆着精致的菜式，中西合璧，是温潮然按赵璟澜的口味和营养师建议安排的。
赵璟澜在主位坐下，那男孩就挨着他坐，几乎是半靠在他身上。
“澜哥，这个好吃。”男孩用筷子夹起一块嫩滑的东星斑，递到赵璟澜嘴边，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邀宠。
赵璟澜就着他的手吃了，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温潮然静立在餐厅角落的阴影里。他目光低垂，落在光洁的桌面上，精准地落在赵璟澜的筷尖。
赵璟澜的筷子伸向那道黑松露和牛，多夹了一次。对那道清汤响螺，他只碰了碰，便不再理会。红酒烩小牛膝，他吃了三口，旁边的配菜芦笋，他一动未动。
每一筷的起落，每一次咀嚼的停顿，都像数据一样，被温潮然无声地录入脑海深处。
一顿饭在那男孩在细声说话中度过，偶尔赵璟澜回应一两个单字。温潮然的存在，仿佛空气。
终于，赵璟澜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动作优雅：“收拾了吧。”他说。
“是。”温潮然应道，声音平稳无波。
赵璟澜起身，很自然地揽过男孩纤细的腰肢。男孩低呼一声，娇笑着偎进他怀里。两人相拥着，走向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脚步声，衣料摩擦声，混合着低低的笑语，逐渐远去，消失在铺着厚地毯的楼梯上方。
温潮然站在原地，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他才缓缓走到餐桌旁，看着满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肴。
那盘赵璟澜多动了一筷的黑松露和牛，还剩下一大半。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召来候在一旁的保姆。
“收拾了吧。”他重复了一遍赵璟澜的话，语气平淡。
保姆们安静而迅速地开始行动。碗碟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在这个过于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有些刺耳。
温潮然走到一旁的偏厅，在沙发坐下，拿出平板电脑。屏幕亮起，是明日早餐的备选菜单。中式的生滚粥、虾饺、烧卖，西式的班尼迪克蛋、可颂、鲜榨果汁……林林总总，搭配着营养成分分析。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目光却有些失焦。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赵璟澜揽着别人离开的背影。那么理所当然，那么旁若无人。
指尖停顿，最终选定了瑶柱白粥、水晶虾饺和几样清淡小菜。赵璟澜昨夜饮酒，今日又……早餐需温和养胃。
选罢，保姆们也差不多收拾停当。温潮然起身，吩咐她们可以休息了。众人低声应了，陆续离开。
偌大的别墅一层，很快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关了大部分灯，只留几盏昏暗的壁灯。光影幢幢，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孤零零的。
他走上二楼。脚步很轻，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发不出声音。走廊尽头，是赵璟澜的主卧。
门紧闭着。
但里面隐约有声音传来。压抑的呻吟，年轻男孩因承受不住，带着哭腔的求饶，还有赵璟澜低沉带着笑意的安抚……
那些声音，像透过门缝钻出来的蛇，冰凉地缠绕上温潮然的脚踝，一路向上，缠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温潮然在门前停下。他没有离开，反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下来。地毯很柔软，却驱不散从心底泛起的寒意。
他将脸埋进屈起的膝盖。双手捂住耳朵。可是没有用。那声音仿佛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开。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的神经。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扇门内。那时赵璟澜还没那么多“情人”，赵璟澜也会那样低沉地笑，会用带着薄茧的手指摩挲他的皮肤，会在极致时咬着他的耳垂，含糊地叫他“阿然”。
只是“阿然”，不是温潮然。然后呢？然后赵璟澜就腻了，抛下了他。
只是心口的洞，一直在那里，呼呼地漏着风。
里面的声响变了调，男孩的声音越发尖利颤抖，夹杂着难以承受的哭喊。温潮然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松开捂着耳朵的手，指尖冰冷。
关着他。把他锁起来。锁在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让他哪里也去不了，谁也见不到。让他眼里只能看到自己，让他只能依靠自己，让他再也不能用那样的眼神，去看别的任何人……
温潮然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入肺腑，带来尖锐的刺痛。
他用力闭了闭眼。
他不能。
不是不敢，是不能。
他太清楚赵璟澜是什么人。
天之骄子，澳门赵家的继承人，恒创的老板，太子党的一员。
他拥有的不仅仅是财富，还有权势和掌控力。任何束缚他的企图，都会被赵璟澜一点一点消灭。
而且……温潮然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那里，心脏在平稳地跳动。一下，又一下。他感受着那规律而有力的搏动，自己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爱着他。
卑微到尘埃里，开不出一朵花，却依旧顽固地扎根，汲取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养分。
就这样吧。能看着他，照顾他，记录他的一切，已经是命运赐给他最宝贵的幸福。
时间在寂静与门内断续的声响中缓慢流逝。温潮然抱着膝盖，维持着那个自我保护的姿势，竟迷迷糊糊地小睡了一会儿。
睡眠很浅，光怪陆离的碎片梦境里，全是赵璟澜的背影和别人的笑声。
窗外，深浓的墨蓝逐渐褪去，天际泛起鱼肚白，一丝金色的曙光艰难地破开云层，斜斜地射进别墅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其中飞舞，如碎金。
天亮了。
温潮然被那光晃了一下眼，醒了过来。身体有些僵硬，他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丝不苟的制服，还好，没有太多褶皱。
他轻轻拍打了几下，整理好领结和袖口，然后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在一楼，是管家的标准套间，整洁、实用。他快速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驱散了最后一点困倦。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二十七岁，眉眼依旧清俊。
保姆们已经陆续起来开始忙碌。温潮然来到厨房，低声吩咐了今日的早餐。瑶柱白粥要熬得绵密，虾饺要现包，小菜要清爽。
吩咐完毕，他转身上楼，再次站在赵璟澜的卧室门前。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指节叩在实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叩、叩”声。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次，间隔规律，力道适中。依旧一片寂静。
温潮然的手握上门把，冰凉的金属触感。他停顿了一秒，然后轻轻旋动，推门。
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房间里厚重的窗帘紧闭，光线昏暗，一股浓郁未散的情欲气息。
借着门缝透进的光，可以看见地上凌乱扔着的衣物——昂贵的西装、衬衫、皮带，还有更私密的贴身物件，以及几个用过的、扎着口的避孕套。
一片狼藉，彰显着昨夜的放纵。
温潮然的视线扫过地面，然后落在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床上。厚重的被褥下，隐约可见两个人相拥的轮廓。赵璟澜似乎还在沉睡，而他怀里，那个年轻男孩露出一头栗色的短发，睡得正熟。
温潮然走到床边，在距离床沿一步远的地方站定。这个距离，既能看清床上的人，又不会过分侵扰。
他微微垂首，用平稳清晰的音量说道：
“赵先生，时间到了。”
床上的男孩先动了动。他似乎被吵醒，不满地嘟囔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顺手抓过自己枕着的羽绒枕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不耐烦地扔了过来。
柔软的枕头没什么力道，砸在了温潮然的脸上，然后滑落。
“赵先生……”男孩带着浓重睡意的撒娇嗓音响起，“让他滚嘛……好吵……”
温潮然的脸被枕头砸中，不疼，甚至没什么感觉。
这时，赵璟澜似乎终于被吵到。他闭着眼，眉头不耐地蹙起，手臂从男孩身上抽回，随意地挥了一下。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响起：
“滚。”
温潮然低声应道：“是。”
然后，他向后退了一步，两步，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卧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他走下楼梯，步伐平稳，背影挺直。直到回到一楼，走进厨房旁边的备餐间，确认周围无人，他才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指尖，有些发凉。
上午十点多，赵璟澜才从楼上下来。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头发有些随意地耷拉着，少了些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性感。那个男孩没有跟下来。
他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温潮然早已将重新温好的早餐布好，安静地侍立一旁。
赵璟澜沉默地吃着，动作优雅，却吃得不多。只动了几筷子小菜，喝了半碗粥。
吃完，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开口道：“楼上房间，”他顿了顿，“等他醒了，收拾一下。”
“好的，赵先生。”温潮然应道，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
赵璟澜起身，走向衣帽间。温潮然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赵璟澜挑了件挺括的白色衬衫穿上，然后拿起一条深蓝色的领带。他对着镜子，随手比划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耐烦。
温潮然适时上前一步，伸出手：“赵先生，我来吧。”
赵璟澜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放下了手。
温潮然接过领带，靠近。
他的手指灵活地穿梭，打了一个完美的温莎结。动作标准，流畅，没有一丝多余。
系好领带，他又仔细地抚平衬衫的领口和肩线，然后退开一步，双手递上熨烫笔挺的西装外套。
赵璟澜穿上外套，挺拔的身姿被完美勾勒。他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扫过镜中安静立在身后的温潮然。
管家先生站姿标准，眉眼低垂，恭敬而疏离，完美得无可挑剔。
赵璟澜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转身朝外走去。
温潮然跟在他身后，一直送到门口。司机早已将车停在庭院。
赵璟澜拉开车门，迈步上车。车门关上，黑色的宾利缓缓启动，驶离别墅，汇入澳门的车流，消失不见。
温潮然站在门口，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的晨间阳光已经有些烈了，落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风吹过庭院里的树木，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站了很久，直到再也看不到任何车影，才慢慢转过身，回到偌大的别墅里。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屋内，寂静重新降临。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