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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后山禁地 我和陆温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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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间悬挂着的那块质朴小石,我只记得它名归魂石,何人给我的,何人告诉我的,我全然不记得了。
温俞师兄一夕之间抽条成了一个翩翩少年郎,今年已有十九,林渊师兄和雪儿师姐小一岁。
但因为雪儿师姐入门早于我三人,按照拜师顺序,我们都要叫雪儿师姐。
温俞师兄性子越发跳脱,林渊师兄越发沉稳,雪儿师姐不卑不亢。
再过两年就又是沧溟问道了,五年前的稚幼誓言,也就快能实现了。
我四人虽都已金丹,但细微之中又大不相同。
雪儿师姐早已闭关多时,金丹圆满,只待碎丹成婴,天劫降世;
林渊师兄上品金丹,只差一个机遇便能金丹圆满;
温俞师兄虽然跳脱但也是中品金丹,不日便可突破瓶颈;
我年纪最小,尽管披星戴月地苦修,却还是难得要领,不过只刚渡凝丹之结,修为最次。
林渊师兄和雪儿师姐下山之时偶得本命剑。
本命剑这东西说来也是奇怪,既不可强抢,也不能硬挑,全凭天意。或在你失意之时,于绝境而出;或在你名就之时,于顺境而现。
本命剑与人的机缘不可小觑,强行认主的好剑终有一日会嗜血杀主;废墟之中寻的朴素之剑终有一日让你成就非凡。
剑名刻在剑柄,剑名亦是人生。
林渊师兄的剑形制朴素得有些寒酸,通体呈沉哑的暗青色调,剑柄无玉无珠,无纹无饰,剑柄一端刻“未名”二字。
那时年少的我们都傻傻地以为林渊师兄的未名剑是“无名何必求,有名何必避”的傲气清高,全然不知这未名剑竟是“钟陵醉别十余春,重见云英掌上身,我未成名卿未嫁,可能俱是不如人”的难得其志,道途蹉跎。
剑随人运,命运流转,青云一别,往事随风。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雪儿师姐是最像师尊的,师尊是个有情之人,剑名含情。雪儿师姐见一花一木、一虫一草皆视其命。
重义气、重感情的师姐的剑名镂心,剑身霜白浅清,通透如冰。
呕心镂骨,天道酬勤。
是个好兆头,功成名就,身居高位,以勤证道,以舍登顶。
年少无知,不知其深意,只记天道酬勤。
看着他二人身后背一剑,剑自剑鞘而出的那模样,我和温俞师兄是说不上的羡慕。
温俞师兄年岁长了,心智长了,胆子更是大得没边了。
近些日子,宗门弟子频繁失踪,外门弟子已有近二十人离奇失踪。
无一例外,失踪之前,他们都偷偷跑到了青云剑宗的后山禁地,说是禁地的那潭死水,夜泛金光,流光溢彩。
温俞师兄是个不怕死的主,我是个好奇心强的主。二人凑在一起,直往那后山禁地去。
死水潭名万剑池,是青云剑宗开宗时的主殿门前,百年前更是万剑栖身其中,剑意蒸腾,盛极一时。
物盛而衰,乐极生悲。
一时名扬天下的万剑池,天下剑修聚集此地只为求一剑。
青云剑宗彼时还是个小宗门,为了早日扩大,凡是能进此宗者,万剑池中剑随意挑选。
当时的掌门如愿以偿,青云剑宗一夜之间名扬天下,威震四海。只是那万剑池光芒日渐微薄。
……
后山禁地,在青云剑宗主峰西侧,与前山繁华相隔一道断云崖。
崖上只一条锁云仙桥,破旧不已,难辨原色。
后山禁地之所以是禁地,是因为青云剑宗历代长老羽化后皆长眠此地。
有些长老尚有残魂游荡,无心无智,修为高深,容易误伤弟子;更有一些上古残魂徘徊,怨气横生,若是纠缠上弟子,弟子恐有走火入魔风险。
既是为了长老安息,也是为了弟子安全,后山至此成为禁地。
我本以为禁地大概会有弟子把守,温俞师兄一脸骄傲地看着我说:“咱们可是大宗门,弟子把守那一套太俗了,咱们的禁地是用幻境封闭。”
“幻境封闭,那咱俩能进得去吧?”我一脸狐疑地看着师兄,眼前摇摇欲坠的锁云仙桥让我打起了退堂鼓。
“能啊,我在藏经阁书都翻烂了,只要凝结金丹,这幻境就不攻而破了。”温俞师兄耸耸肩。
我虽然还是有点怀疑,但还是大着胆子跟在师兄身后,往禁地中去。
禁地地势错综复杂,在没有真切体验之前,我和温俞师兄全然只当作一句玩笑话。
等真的过了那锁云仙桥,踏上这块土地的时候,乱石交错,崖壁陡峭,岔路丛生。
脚下青石崎岖不平。
“师兄,咱们真的能找到万剑池吗?”我有些忐忑不安地问。
师兄没说话,眉头微皱,脸色微沉。
“我就不信邪了,咱俩一定能找到的。”
禁地迷雾笼罩,可见度低,我和师兄绕来绕去,不知绕到何地。
脚下石阶没有规律,没有方向。
师兄在前领路,我们转身踏进一条狭窄小路,越往里走,雾气越淡,道路越窄。
像是两山之中的夹道,待走过那崎岖狭窄小路,豁然开朗。
我们好像是走进了某种洞穴口。前面一块空地之后,岔路频生。
“师兄,咱们还能回得去吗?”
往后一看,哪里还见刚才来时崎岖小路。
“不管了。”师兄抬头一看,示意我往上看。
一道明光从洞穴深处直冲云霄。
“那不会就是万剑池的光吧?”
师兄一扫先前阴郁,肯定地说:“肯定是了。”
我们动身前行,前面岔路就有十余条。
“走哪?”
师兄微微叹气,不知从哪摸出一块方孔铜钱。
嘴里念着,不知哪学来的话术。铜钱向上一抛,直直掉在一条岔路之前。
“我前些日子向一符修弟子学了点起卦算卦,现在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师兄一向是个不着调的,但此时此刻,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我们前脚刚刚走上那条路,后脚天旋地转,我径直摔倒地上。前面不见师兄身影。
“师兄,温俞师兄,你在哪?”我嚎着嗓子,大声喊叫。
“我在这儿!你人呢?”师兄的声音隔着一层山壁传来。我打量着眼前地方,这是个山穴洞口,地势空旷,向前五百步处有三道岔路,师兄定然在其中一处。
“师兄,我这有岔路,你回个声,我看看那条路能走过去。”
“顾微墨。”
声音四面八方地来,实在有些难以判断,我心一横,走了一条最接近的。
还是和刚才一样,前脚刚踏进去,就天旋地转。
“师兄。”
“我在这儿。”师兄的声音听得更加不真切了。
“师兄,咱们好像越走越远了。”
山谷回音四起:“微墨,咱们好像进了停放青云长老羽化棺椁的地方了。”
此处黝黑,可见度极低。
摸着山墙慢慢移动,摸到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
突然,那东西微微亮出金色微光,这才看得真切——竟然是一具棺椁。
发出微光的是鎏金纹饰,棺椁沉木而制,散发阵阵异香味。
我摸着上面繁复琐杂的鎏金暗纹。
“啊——”师兄的尖叫打破宁静,“微墨,别碰棺椁!”
来不及了,眼前棺身忽然轻轻一震,极沉、极闷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那里面强硬而出。
我吓得后退一步,“师兄——”尾音带上一丝惶恐。
不听师兄回应,棺身又是一震,这次力道更为重,鎏金纹饰微微发亮,棺缝里渗出亮光。
棺盖边缘,缓缓裂开一道细缝。
下一瞬,一只苍白修长、毫无血色的手从棺缝里伸出。
棺盖一下掀翻在地。
里面缓缓坐起一位青年。
面容与师尊房内挂着的师祖画像有八分相似,不过师尊房中画像上的人年岁更大,约莫五十来岁,眼前青年不过三十。
他眉眼弯弯,瞳仁温润,周身散发着亮光,看得不甚真切,他的身体有些透明。
他看到我像是被吓到了。
“啊!墨见秋,你来我坟前干甚?我不是都说了有事找我小徒弟柳淑玉吗?”
他沉声问道。
墨见秋,这名字甚是耳熟,但我想不起是谁。
柳淑玉是我师尊,那眼前人是师祖残魂无疑了。
“师祖,我不是墨见秋,我是柳淑玉的徒弟顾微墨。”
我不卑不亢地回复。
师祖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我这是死多久了,淑玉都收徒了。”
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眯着眼睛看着我:“你说你是谁的徒弟?”
“柳淑玉。”我和师祖大眼瞪小眼。
“这臭小子,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说着招呼我,“来把我扶出来。”
我乖乖听话,按照师祖说的做,但是我根本摸不到他的真身,一碰到他,手就穿过他的身体了。
“哎!忘了我已经死了。”说着他自己扶着棺边,从棺材里起身而出。
“这不是后山禁地吗?你这混小子怎么和你那师尊一样不知事地乱跑啊!”
我一时羞愧,没说话。
“哎,算了,算了,想来皆是天意。”
师祖摆摆手,“说吧,来这干什么来了?”
“找万剑池。”
师祖脸色变了又变:“这万剑池早就成一潭死水了啊!”
“近日,万剑池突发异光,流光溢彩,有回光返照之相。”
师祖轻轻叹口气:“我说你们这些小弟子啊,怎么就那么大胆呢?看见个异光就敢往禁地来。”
说着师祖用那只苍白枯手想要敲一下我的脑袋,但是没办法,他碰不到。
可他却突然细细打量起我来,将枯手放在离我额间两指远处。
嘴里嘟囔着什么,我的额间一阵炙热,微微发烫。
“哎!到底还是天命难违!”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顾微墨。”
“可有饮过青云河水?”
“好像有吧,我记不得了。”
残魂师祖在我面前来回踱步:“哎!孩子,你师尊是个不知事的,但是师祖心底跟明镜似的。”
说着师祖弯身在他的棺材里面找了找,拿出一把剑直指我心间。
“孩子,怪就怪你是我那徒儿的情劫吧!情劫不渡,飞升无望。”
我被师祖的样子吓到了,撒丫子就跑。
都不曾细细思虑师祖说的话。
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死心地大喊:“师兄救命啊,你在哪?”
洞穴太黑,我一时不知踩到什么东西被绊倒一下,师祖拎着剑追上来。
我步步后退,师祖步步紧逼。
黑暗中突然窜出一道身影,将师祖手中的剑打飞。
“微墨,快跑。”
是温俞师兄,我连忙起身,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
许是运气太好,居然在这黑天昏地中摸到一条岔路。
我转身看师兄拿着一把木剑与师祖打得不可开交。
“微墨快走,我马上就来。”
顾不得其他,我一脚踏进岔路,天旋地转。
回到了最开始我们进来时那块宽阔高地。
我是师尊的情劫吗?
我心中回想着师祖的话,不待细细品味,就见师兄从那岔路中出来。
“这残魂修为也太高了吧,幸好我跑得快,不然肯定得被他打个半死。”温俞师兄叉着腰喘着粗气。
“师兄,那残魂是师祖。”我小心翼翼地解释。
师兄倒是不以为意:“管他师祖、鬼祖的,死还祸害人!要不是修为不行,我非得把他棺材给掀了。”
我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师兄摆摆手,眼神难掩兴奋:
“我找到万剑池了。我用前些日子学的点皮毛,起了一卦,随意挑了条路,竟真叫我给摸着过去了。”
“那师兄你刚才让我别碰……”
“哎呀,你一碰那个死棺材,那死人就从棺材里爬出来。”师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管了,走,咱俩去那万剑池那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