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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所谓赢家 属于他的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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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两声响,保洁阿姨推开门。鼻尖嗅到一股未通风的沉闷味道,她提上清洁工具,朝屋里扬声喊道:“简先生,我来打扫卫生了。”
没得到回应,空气里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咦?今天没人在?”
白日里钟先生不在家倒是常态,简先生总会在的;他要么在书房练字,要么在客厅晒太阳看书,见到她进来,一张白净的小脸笑得客气,柔声打招呼:“阿姨,你来了。”
今天这个家里,冷冰冰的连人气都淡了几分......或许又出差了?保洁没多想,照旧开始打扫,先给那盆百合竹浇了水,又顺着擦拭眼前的玻璃。
打扫到卫生间,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原先并排摆在洗手池上的两个漱口杯,现在只剩下一个了——简先生宝贝到不得了的陶瓷杯不见了!
低头一找,纸巾掩盖的垃圾桶里赫然躺着熟悉的陶瓷碎片。
怎么碎了?!拍照!得赶紧拍照!千万别让大老板以为是打扫时不小心弄坏的!
她立刻摸出手机,对碎成两半的陶瓷杯拍了张照片,随即点开大老板的头像将图片发送:【钟先生,打扰了,我是保洁。我在打扫卫生间时,发现简先生喜欢的杯子碎在垃圾桶里,我没敢动,钟先生您看要怎么处理?】
......
万里之外的伦敦,消息通知声将钟牧从浅眠中吵醒,他翻了个身,下意识往另一侧探过去,摸了个空。
又忘了,这次出差简殊白没提要跟过来。
以往不管去哪里出差,有简殊白在,夜里的陌生感就没那么重,抱着简殊白睡觉,很容易让他放松神经,得个好眠。没曾想人形抱枕第一次不在身边他就睡得极差,闭上眼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天快亮了才勉强睡了一会儿。
钟牧拿起手机,这个点发消息,多半是简殊白来服软了;一直如此,只要他肯低头,钟牧不会真跟他计较,毕竟也养了这么多年。
屏幕解锁,跳出家政的头像,对方发来一张图片加一段文字。
竟然不是他的消息——怎么碎了?
简殊白尤其珍爱这个杯身图案早已褪了色,边缘还有一处磕痕的土气陶瓷杯。
钟牧想起杯子的由来:有一年夏天,简殊白所在的美术学院举办山区儿童筹款公益活动,大厅摊位上摆满学生自己设计的手工品,采用套圈的方式来募捐,吸引了不少其他院的学生,连简殊白都非要拽上他去玩幼稚的套圈游戏。
“钟牧,你帮我套第六排从左数第三个杯子好不好?”他记得简殊白指向一个样式简单的杯子,眼神亮亮的。
“其他好看的不要?”钟牧当时还觉得他品味奇怪。
“嗯,我就想要那个陶瓷杯!”简殊白很固执。
于是钟牧将最后一个圈抛了出去。
“好厉害!”身边的人小小欢呼了一声,从摊位上捧回杯子,宝贝似的反复看,“谢谢。”
毕业同居后,某天两人并肩洗漱时,钟牧看简殊白举起陶瓷杯,笑着说:“其实,这是我第一次上陶艺课捏的作业。不过第一个太丑了,没敢拿出来,手上是第二个。”
钟牧挑起眉头:“杯子不都一样?”
“不一样,我的设计通过你的手回到我这里,你不觉得这感觉还不赖嘛。”他的笑容里有一点点得意的炫耀。
......土气的漱口杯,他一用好多年,从来没想过换掉。
不过碎了也好,旧东西碍眼,钟牧以前总让他扔,简殊白非说用顺手了;让他养尊处优这么多年,骨子里的穷人思维真是怎么养都改不过来。
钟牧没当回事:【扔掉。】
消息回得很快:【钟先生,简先生今天不在家。】
简单一句话让钟牧退出去看了眼置顶的对话框,后知后觉意识到,简殊白这段时间没发过一条信息。
原来小脾气没闹够,丢了杯子还不回家,跟他示威呢。钟牧不明白对方目的,心说他一没事业,二没朋友,除了这个家他简殊白还能去哪里?
想到朋友,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张脸。
——又去找那个脸上打孔看起来不三不四的家伙了。明明警告过简殊白了,别和不正经的人来往。
心间莫名烦躁,像潮湿柴火忽然被点燃,不着火,却不停地冒出呛人的浓烟。
“程弦。”他轻声念道。
作为简殊白的大学室友,钟牧第一次见到程弦,就发现他看简殊白的眼神不算清白。
并非有越界的举动,相反,程弦表现得很克制,话不多,也从不主动凑上去,维持让人舒服的边界。
当时钟牧靠在他们宿舍门边,冷眼看简殊白将一颗削好的苹果递给程弦,说:“今天的又甜又脆,你尝尝。”
简殊白这傻子什么都不知道,他似乎天生带一种吸引人靠近的磁场,这大概源于他太习惯对人好,下雨天会把唯一的伞借给同学,买水果永远给别人留漂亮的那颗。
这样温柔体贴,对谁都尽力好的真诚,让人误会、动心,让人渴望更多,止不住去靠近,忍不住想拥抱,甚至会冒出把人藏起来不让外人接触的想法。
程弦的回话钟牧已经忘记了,但记得简殊白在程弦面前笑得很大声,眉眼舒展,整个人是松弛的、发光的。
转头看到他,笑容立马收敛了几分,变成一贯的乖巧,笑里浮起讨好:“钟牧,你怎么来找我了?”
啧......在他面前,简殊白从未放肆大笑过,总揣摩他的脸色,说话也轻轻柔柔的;钟牧一贯受用他的小心翼翼,那天却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简殊白在朋友面前展现出的鲜活和放松,反倒成为钟牧没见过的另一面了。
属于他的东西,怎么能对别人摇尾巴?钟牧感到不快,他绝不允许自己的所有物身上沾染他人的觊觎。
于是两天后,钟牧捅破这层窗户纸,掌握主权提出在一起。
简殊白喜悦的眼神,他大概永远也忘不掉。
可他当时太过年轻,不懂什么叫动心,他抱紧扑过来的简殊白,心里充斥赢了的快感:看吧,别人再渴望又怎样?伊甸园里善恶树上的禁果,只有我能伸手摘下来。
有着作为赢家的确信,他肆意挥霍简殊白的爱。
没成想,向来守规矩,被他驯养得很听话的人如今学会了沉默。
“可以啊,”钟牧黑了屏幕,低低地嗤笑一声,“殊白,你真长本事了。”
原先准备主动破冰的想法烟消云散,他倒要看看,简殊白那点可怜又可笑的小情绪要持续多久。
能撑到什么时候不找他?一周?半个月?
无所谓,再过几天要回去了,如果简殊白不回来,他就亲自去抓人。折断翅膀的鸟儿注定飞不远的,钟牧早就拦了他的友情,断了他的事业......
“世上除了我,还有谁会在意你简殊白。”钟牧轻声说道。
想到这儿,他安心了不少——简殊白是不会离开他身边的。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