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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避不开 真爱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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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照常升起。
简殊白走得决绝,脚步比来时还要轻快几分。
为一段感情耗尽了心力,是该及时止损了;他再也无力,也不愿继续。
曾经断掉的关系,搁置的梦想,连同消失了很久的自己,简殊白都想一一找回来。
人声鼎沸的车站里,简殊白抬着头,目光在几个显示屏间跳转,陌生或熟悉的地名在眼前掠过,世界之大,竟没有一个地方让他产生就是这里的冲动。
不过一个漂泊的空壳,去哪里似乎都行。
思来想去,还是将目的地定在小时候生活过的A市,这座城市留下的回忆淡如飘渺的烟,风一吹就散得无影无踪,但总归是个夏天和冬天都不会太过极端的地方。
数个小时的车程,简殊白拿出挎包里的B5本,对着窗外的风景涂涂画画打发时间。
为了避免坐过站,又设置了好几个提醒闹钟。他太清楚自己的德行了,做一件用心的事情会迅速沉浸,忘了吃饭也忘了睡觉。
直到高铁临站的广播响起,邻座起身取行李时弄出不小的动静,才使简殊白回过神来——B5本末尾几页也画满了。
匆忙站起身的简殊白拉上行李跟随人流下车,落日余晖迎面而来,在视野里化成一片晃眼光晕。
昨晚刚遭过一劫的腰此刻酸得厉害,他伸手去揉,发现屁股也痛得不行了。
这什么心灵和身体的双重折磨?
对着快要散架身体暗自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坐这么久的高铁了!
——于是简殊白扭头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地铁。
市中心叫个热闹非凡,街道上人挤人,车挨车,处处弥漫生活的气息。简殊白穿梭于喧嚣中,挑了一家瞧着气派又干净的酒店。
踏入房间第一件事:先把疲惫的躯体扔到床上。
酒店环境不错,嗅着里头舒缓的清香,简殊白觉得自己成了地上的一滩烂泥;而做泥巴嘛,就该盯着天花板看。
……茫然啊。
这种心头空了一块的时刻,有个声音在脑海里喊着:你得吃点东西!得思考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你动起来啊!简殊白!动起来!
好,知道了。简殊白轻声安抚焦躁的小孩,稍微让我歇一会吧?我会安排好一切。
他摸过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亮起,干干净净没有一条新消息,又下拉刷新了一下,真的没有。
你说,钟牧发现我不见后会有什么反应?简殊白躺在床上,向心里的小孩问道。
“他会担心的!至少会慌一下神?”有个回答抢先一步响起,年少的自己,嗓音清亮亮。
“别犯傻了。”另一个人接过话。褪去年少青涩后,他说话的腔调变得更加沉稳,“一件不重要的物品消失了,主人或许会觉得有点麻烦,但也能马上换个新的。”
“可是——!”
“哎。”简殊白叹出一口长长的气,吹散了两个准备争执的小人,“别再想了。”
别再想了......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简殊白在床上翻来覆去,躺着侧着趴着,哪个都不对劲。
大概是叹出去的气又偷偷钻回来了,现在哽在胸口怎么喘气都顺不下去。
担心?慌神?他还不了解钟牧吗?恰恰就是因为太了解,所以才憋得慌。
对钟牧来说,他就是一只写得顺手的旧钢笔,丢了固然有些可惜,不过也仅此而已。
想到这儿,简殊白蜷起身子,虾米似的躬身成一团,似乎这样会好受一点。
......真是来得及时,他心想。有些过往的记忆与其说是老电影一部,不如说是封在琥珀里的熔浆吧,岁月让它冷下来,没能让它失去光。
一旦想起,忘不掉的画面会占据整个脑海,不允许其它思绪插足。
简殊白闭上眼,耳边还能听见下午最后一堂课的铃声响过,空旷大礼堂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叫喊声。
他看见高中的自己慌张地推开小门,入目的夕阳真像融化的金子,从高处的窗户洒下来,尘埃在光幕中浮动……刚才下了一场金色的大雪。
钟牧就站在雪幕的正中央。
他脚边趴着几个被撂倒的身影,早先气焰嚣张下手欺负简殊白的人,这会儿姿态难看地匍匐在钟牧脚边,呻吟喊疼。
简殊白不知怎么,联想到了一场放肆的大火——或许是因为少年身后正有一片熊熊燃烧的黄昏。
光将对方的轮廓染亮,简殊白看见钟牧的视线越过一地狼藉望向他,他记得那一刻自己挪不开眼睛。
少年眼神里透露动过手的戾气,燃起年少独有的轻狂,又在看到简殊白时杂糅进了孩子气的炫耀,笑得眼睛一弯。
“简殊白,”钟牧撩起头发,向台下的人走去,“下次碰到这种事要和我说。”
迎面而来的热浪,滚了简殊白一身的汗。“几个垃圾而已,收拾一顿就不敢欺负你了。”
就这样,阴暗角落里的恶意被烈火燃尽了。
高中时期的钟牧,有家里的钱权兜底,滋养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本身就是一个炎热的夏季,避不开的艳阳天。
可太阳总有落山的时候。
那之后便是黑夜和暴雨。
回望过去,明明每一步都走对了,为什么结局还会变成这样?
哪个环节出了错,简殊白心里其实知道。
所有这些好的、坏的、付出的、收获的记忆混杂在一起,搅合搅合变成一摊烂泥;糊在天上,又一个夜晚降临,掉在地下,就成了简殊白。
够了。
再想下去要泪流满面了。
既然是下定决心要断掉的感情,那就不要在回忆里停留。
简殊白去浴室洗了把脸,他现在迫切需要能堵住眼泪的东西。
出门一头扎进傍晚的烟火气中,挑来看去,他选择躲进巷口的酒馆里。
酒精没能带来麻木,只有更发闷的烦躁;简殊白酒量浅,一杯上脸,钟牧护得紧,从不让他沾。可他总想学会喝酒,想着至少在钟牧被酒杯围困时,能站过去挡下几杯。
几杯名字怪华丽的酒喝得他五脏六腑烧起来了,新调的一杯还没喝两口,身旁凑过来一个满身烟味的大叔。
“帅哥一个人?聊会儿天交个朋友?”
简殊白平日里最讨厌烟味,憋着气往旁边挪了挪,没搭理他。
“别这么冷淡啊,出来玩就是图个开心......”烟味紧跟着凑过来,一只手也不规矩地往他肩上搭,“今晚跟我去玩怎么样?我有小费的。”
这大叔在说什么?他猛地起身避开,酒精让他的脚步晃了一下。
“我不感兴趣。”简殊白声调冷冷:“别靠近我。”
中年男人盯着眼前人的脖颈,嘲讽地笑了一声。
“来这儿喝酒,脖子上还有这么明显的吻痕,”他显然恼羞成怒了,声音也大了起来,“你不就是出来卖的,装什么矜贵劲儿?优质的六千一晚,你开价多少?八千?一万?”
简殊白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脖子,又觉得这个动作太欲盖弥彰,脸瞬间涨得更红了。
“你胡说什——”
“——差不多得了。”
耳边忽然响起略带不耐烦的男声,打断了两人交谈。
“你谁啊?多管什么闲事?”中年男好事被断,一脸不爽。
“看不惯你骚扰人。”
中年男人看见,极品小鸭子身后逐渐显出一个高大的轮廓;来人个子高,肩宽长腿,一身黑色风衣融进昏暗的灯光里。
对方单手插兜,语气压得很沉,“一把年纪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仅仅是身形上的压迫感和语气里不好惹的气势,中年男人顿时怂了。他不甘心地在极品小鸭子身上舔了一眼,又看了看后头的体格,还是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简殊白微微侧过头,酒精又让视线变得涣散,只瞄到一个模糊的侧影。
“谢谢。”他低声说。
“嗯,小事。”收敛气势后,好心人的声音听起来还挺年轻,“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早点回去。”
说完转身离开了,脚步很快,似乎真的只是路过看不惯,顺手帮了一把就走。
简殊白松了一口气,也没多看,他现在胃里烧得慌,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拿起外套,尽量让自己走得平稳一点,别看起来醉得太厉害。
推开门,夜风往身上一吹,浑身的力气让冷风吹走了。
浸泡过酒精的身体变得好重,脑袋也晕乎乎的,他坐在台阶上想缓缓神,将脸埋进膝盖。这一下再也扛不住,要把意识还给夜晚了。
世界不知道安静了多久,几分钟或是几十分钟?简殊白恍惚着,迟钝地察觉到有人靠近;随后果不其然,有道影子轻柔地笼罩下来,遮挡了周身浮光。
……是谁?
那个大叔追出来了?还是交警?
意识昏沉得厉害,连抬头确认的力气都没有。简殊白烦躁的在心里嘀咕:让我休息一会吧,都别来烦我,也别赶我走。
他缩了缩身子,任由那道影子将自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