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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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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时间拖到了中期，双方装备逐渐成型。镜的爆发越来越高，而露娜的持续作战能力也开始显现。地图中央，围绕最后一座防御塔的决战一触即发。
镜显然不耐烦了，寻找了一个自以为绝佳的机会，大招“见影”展开镜像空间，将露娜圈了进去！光影交错，杀机四伏！职高那边已经有人提前欢呼。
就在镜本体与镜像来回穿梭，准备用最高爆发的连招瞬间融化露娜时——韩江雪眼神锐利如刀，手指在疼痛中爆发出惊人的稳定与速度（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露娜在他的操控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先是一个细微的扭身，极限躲开镜像的第一段突进，同时普攻挂上标记，借助刚刚赶到的一波兵线，大招“新月突击”如同银色流光，在镜像空间内外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Z”字折线！
不是逃跑，而是进攻！
月光标记在兵线、镜的本体、镜像之间闪电般传递！露娜的身影快得只剩残影，大招无限刷新！镜的本体在狭小空间内反而被自己的镜像和露娜的月光标记困住，位移节奏被彻底打乱！
银灰头主播终于露出一丝慌乱，拼命操作想换掉露娜。但韩江雪此刻仿佛完全忘记了手腕的疼痛，全部精神都灌注在屏幕上那个月下剑客身上。最后一次新月突击，穿透镜的躯体！
“You have slain an enemy！”
击杀音效响起！
紧接着，是露娜带着一波兵线，直捣黄龙，摧毁对方基地水晶的爆炸声！
“Victory！”胜利的标志弹出屏幕。
网吧里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王帆、蔡狗等人巨大的欢呼和吼叫！职高那边则是一片不敢置信的哗然和骂娘声。
韩江雪猛地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地、近乎脱力地吐出一口气。右手腕传来的疼痛此刻才排山倒海般涌来，让他眼前黑了一瞬，额发已被冷汗彻底浸湿。韩江雪一只手摘下耳机，周遭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膜。
银灰头主播脸色铁青地站起来，瞪了韩江雪一眼，尤其是他那只缠着绷带、此刻正微微颤抖的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推开人群走了。
王帆和蔡狗兴奋地围过来，拍着他的肩膀。“牛逼啊江哥！带伤反杀！”“露娜天秀！看那孙子还狂不狂！”
韩江雪勉强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什么力气。他摸出手机，随便找了个插口给手机充上了电，屏幕亮起，除了几条王帆他们刚才发的消息，还安静地躺着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只比熊犬——毛茸茸的圆脸，看起来温暖又毫无攻击性，与这间烟雾缭绕、充斥着汗味和键盘敲击声的网吧格格不入。
他认得这只狗。
几天前，也是黄昏，正准备去喂在学校后门流浪的小比熊，却看见温栀舟蹲在路边，用一根便利店附赠的小火腿肠，耐心地喂着一只流浪的比熊犬。那时候的光线也是这么昏黄柔软，落在温栀舟低垂的睫毛和那小狗湿润的鼻尖上。现在，这只狗出现在了这里，他也很喜欢狗？
充电线有些短，韩江雪不得不微微侧着身子，他盯着好友申请发着呆，终于，他抬起没受伤的左手，食指的指尖有些凉，轻轻点在了那个“接受”上。屏幕闪烁了一下，“你们已成为好友”的系统提示跳了出来，下一秒便沉入消息列表。对话框空空如也，只有最上方显示着对方的名字：温栀舟。
韩江雪的拇指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悬停、落下，又抬起。聊天框里，光标安静地闪烁。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划过，留下几个破碎的词组，像他此刻理不清的思绪，最终都被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彻底清除。最终，他像放弃了某场无声的自我博弈，拇指重重按下了侧边的锁屏键。屏幕瞬间暗下去，映出他模糊而疲惫的倒影，和身后网吧缭乱晃动的光影，手机被反扣在油腻的桌面上。
做完这一切，韩江雪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支撑的气力，整个人的重量向后倒去，深深陷进坚硬的塑料椅背里。网吧里霓虹灯光如同流水，一遍遍掠过他低垂的眉眼，在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苍白唇角短暂停留，然后滑入脖颈的阴影里。周围的欢呼、叫骂、键盘的噼啪声，仿佛都被一层透明的隔膜挡住，变得遥远而失真。
韩江雪的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将最后一点可乐灌进喉咙，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那股莫名的躁意。他看了一眼屏幕上依旧空空如也的对话框，终于像是下定了某手腕的钝痛让他动作迟滞了一瞬。他走到还沉浸在兴奋中、跟蔡狗比划着刚才那波精彩操作的王帆身边，没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用没受伤的左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王帆的肩膀。
王帆转过头，注意到他脸色比刚才更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那只垂在身侧、缠着绷带的手，似乎有些不自然地微蜷着。
“我回去了。”韩江雪打断他，声音不高，带着激战后未褪尽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目光扫过王帆，又掠过旁边看过来的蔡思明，言简意赅，“手得处理一下。网费记我账上就行。”
“你这状态要不我陪你去诊所看吧？”
“用不着。”韩江雪别开视线，顺手将空了的可乐罐精准投进几步外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轻响，“走了。”
韩江雪没再停留，转身朝网吧门口走去。背影在晃动的灯光和缭绕的二手烟雾里显得有些单薄，却又挺直，带着他一贯的、不肯轻易示弱的倔强。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秋天夜晚的凉气立刻包裹上来。街道比来时更显冷清，只有零星店铺还亮着灯。韩江雪拉高衣领，埋头朝“家”的方向走，脑子里混杂着比赛的残影、手腕的抽痛，和那个安静躺在好友列表里的头像。
走过一个转角时，一家小小的数码器材店橱窗里透出的暖光吸引了他的视线。橱窗擦得很亮，里面错落陈列着几台相机，黑色机身泛着冷峻而精密的质感。韩江雪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目光落在其中一台相机上，韩江雪之前听过班里女生说这个拍照很好看。忽然又想起温栀舟课桌上出现过的那本牛皮相册。有点旧，边角磨损，但保存得异常精心。也记得偶尔课间，温栀舟会望着窗外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出神，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敲，像是在脑海里构图。那时韩江雪只觉得这人大概又在思考什么难题，现在却忽然串联起来。
韩江雪站在橱窗前，呵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雾。路灯的光斜斜打在他身上，将影子拖得很长。手腕的疼痛还在持续提醒他现实的粗粝，可心里某个角落，却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奇异地松动了一下。
一个清晰又冲动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这个，适合他。”
这个念头本身毫无道理。他们算什么关系？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否需要、是否会接受。去买一件可能永远送不出去的礼物，这个想法本身有些荒谬，甚至幼稚。
可脚步却像被那橱窗里的光黏住了。他在橱窗前站了足足有十分钟，像个在研究精密仪器的傻瓜。“啧，麻烦”最终，韩江雪黑着脸像是跟自己赌气似的，推开了那家店有些沉重的玻璃门。
门铃叮咚一响，“欢迎光临”。
半小时后，韩江雪重新走入寒冷的夜风中。手里多了一个不大却沉甸甸的纸袋，里面装着那台白色的松下GF6相机，以及一张简单的收据。韩江雪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拐进了一条更僻静的小路。路灯昏暗，他靠着冰冷的墙壁，从纸袋里拿出相机。金属机身冰凉，沉甸甸地压在掌心。韩江雪不太熟练地打开电源，透过取景器看向远处模糊的灯火。世界被框成一个小小的、清晰的矩形。
韩江雪不知道温栀舟会不会接受，更不知道该如何送出这份突兀的礼物。这不像他的作风，冲动、不计后果，还有点傻气。
但当韩江雪透过那个小小的取景器，看到远处居民楼窗口透出的、豆腐块般温暖的灯光时，心里那点躁动和空茫，似乎被这沉甸甸的“实物”稍稍填平了一些。至少，他为自己那份难以言喻的“感谢”或“在意”，找到了一个笨拙的、具象的载体。
韩江雪将相机小心地装回纸袋，重新迈开脚步。夜色更浓了，但怀里那点微小的、崭新的重量，却让他觉得归家的路，似乎不再那么漫长而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