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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工作 机器人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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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风有点冷，但阳光亮得刺眼。
陈则站在 BoisToys 总部大楼门口，看着玻璃幕墙里自己的影子。
干净的白衬衫，微微有点不自然的笑，他练习过很多次。人类喜欢这种笑。
“紧张吗？”旁边的人忽然开口说道。
陈则回头。
何小明站在台阶上，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没有。”陈则回答得很快。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有一点。”
何小明看着他。这三个月里，他已经习惯陈则这种一板一眼的说话方式，那个总爱阴阳怪气的学弟好像跟他的记忆一起消失了。
“别紧张。”何小明大大咧咧地安慰，“就普通实习生。”
陈则点点头。
何小明一进公司大厅就像变了一个人，周遭的磁场都变了。前台主动向他问好，何小明利落的点头回应，步子里透漏着松弛的干练。刚刚在门口大大咧咧安慰学弟的学长，此刻俨然化身高级白领。陈则跟在后面，觉得前面的何小明变得有些陌生。他这才意识到法务部总经理是怎样一种形象。
陈则轮岗的第一个月，在销售部。
销售部在五楼。刚走进去，他就听到一阵笑声。
“哎哎哎新来的！”一个男生从工位上探出头。
“你就是陈则吧？”
陈则点头。
男生立刻站起来，笑得很热情。“我是陆陆。”他说，“以后咱俩就是战友了，我上个月刚转正。”
他看起来二十多岁，人类，头发有点乱，眼睛很亮。
桌子上摆着一堆小玩偶。
“这是我们的主打产品。”他把一个毛绒兔子递给陈则。“情绪陪伴系列。”
陈则接过。软软的，体温模拟模块微微发热。
陆陆忽然压低声音：“听说你是何总朋友？”
陈则顿了一下：“……算是。”
陆陆立刻一脸羡慕。“那你在公司横着走都行。”
陈则认真想了想。“我不太会横着走。”
陆陆愣了一秒，然后笑疯了：“你这人挺有意思。”
“陆陆。”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冷冷的。
陆陆立刻坐直，谄媚道：“小的在，苏菲姐~”
陈则转头。
何苏菲站在会议室门口。短发，黑衬衫，眼神锋利。
“新人？”她看了陈则一眼。
陆陆点头：“何总推荐的。”
何苏菲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陈则先跟我来。陆陆你10分钟后把其他人也叫来会议室，开例会。”
陈则跟着她进了会议室，门关上。
她直接问：“你和何小明什么关系？”
陈则愣了一下：“……朋友。”
何苏菲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评估什么。然后点点头：“行，那你更要认真工作。”
她把一叠资料推给他。“先把公司的产品过一遍。”
陈则低头翻开。是公司内部的产品册：各种小型陪伴机器玩偶。
从基础陪伴款到互动款，型号密密麻麻。几十个系列，上百个型号。
他翻了几页，点头：“好。”
何苏菲看着他，又补了一句：“销售部先别急着干活，产品不熟，什么都做不好。”
陈则应了一声。何苏菲看着他，忽然说：“还有一个人你得认识。”
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进来。西装，银灰色瞳孔，动作利落干净。
“Wilson。”他说。声音很平。“职业型机器人。”
Wilson在他旁边坐下。
他的动作很标准。拉开椅子、落座、调整距离，每一个细节都像是提前计算过，几乎没有多余的停顿。
陈则看了一眼，心里微微一动。那种控制精度太整齐了，像训练过无数次一样。
Wilson也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像是在判断什么。
“你以前做什么工作的？”他语气很随意。
陈则顿了一下才回答：“之前做数据分析。”
Wilson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但视线仍旧停留在他身上片刻，像是还没完全得出结论。
陈则低头翻开产品册，表面上专心看资料，手指却在纸页边缘停了一瞬。他隐约感觉到，刚才那一眼，对方似乎在试探什么。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陆陆在外面喊：“大家都来会议室开会。”
部门的人陆续到齐，陆陆当仁不让地做到陈则旁边。
屏幕上亮着市场分析。
Wilson负责数据，他站在投影前，把PPT翻到第一页。
“目前小型陪伴玩偶市场增长18%。”
下一页。“主要竞品：Piko、ToyMate、HappyPet。”Wilson继续往下翻。“但最近出现了一种新产品。”
屏幕切换，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那是一种儿童外形的机器人。比例明显不对，脸部和皮肤的细节做得过于拟真，已经接近真人的程度。
陈则愣住了，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机器人男孩的脸——圆圆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他见过这张脸。
三年前，他在南方一个城市的垃圾堆旁边，见过一个男孩。五岁左右，穿着脏兮兮的连帽衫。走近了才发现，他也是机器人。
他说他叫Leo。
后来Leo死了。他只记得他最后的表情——还是那样笑着，和屏幕上这个男孩一模一样。
他把Leo埋在一个废弃停车场旁边，用木板立了个碑。它以为世界上只有一个Leo。
此刻屏幕上显示：Boy Leo, 已售：10,247。
何苏菲皱起眉：“这是什么？”
Wilson回答得很平静：“成人情趣产品。”
空气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陆陆先反应过来，直接爆了一句粗口：“卧槽？！”
Wilson却像在念普通数据一样继续往下说：“外形设计为未成年，主要市场在海外。”
何苏菲的脸色慢慢变了。
“谁在卖？”
Wilson点开下一页数据，一个公司名字跳了出来：Kyotoy Overseas Ltd.
会议室里立刻起了骚动。陆陆压低声音说：“这不是……我们工厂吗？”
何苏菲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Wilson，这个数据从哪来的？”
Wilson回答：“公开市场。”他说完又点开一页。
屏幕上只有一行数字，年销售额：1.2亿。
会议室彻底炸了。
几个人同时开口，椅子被推得吱呀乱响。
“这玩意也算机器人玩具？”
“这不是违法的吗？”
“而且还是我们代工厂——”
声音越来越乱。
何苏菲忽然抬手敲了一下桌子。
“行了。”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会议室立即安静下来。
她看向Wilson，语气立刻变得不太好：“Wilson，你竞品分析是不是越界了？”
何苏菲把遥控器往桌上一放：“我们做的是儿童陪伴玩偶，这种东西跟我们是同一类产品吗？”
Wilson下意识回答：“结构上——”
“我问的是市场定位。”何苏菲打断他。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何苏菲冷着脸继续：“竞品分析只看同类型产品。你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塞进来，还叫什么竞品分析？”
Wilson沉默了一秒，点头：“明白。”
“这部分删掉，重新做。”何苏菲说，“明天给我新的版本。”她说完合上电脑。
“今天就到这。”
会议结束得有点突然。
人陆陆续续往外走，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刚才看到的画面。
陆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何苏菲，总觉得她刚才的反应有点不对。
Wilson还坐在原位，像是在整理电脑。
陈则原本也准备跟着人群离开，但他忽然想起何小明在家里吩咐他的话——多听，多看，少说话。
他脚步慢了一下，干脆留在了会议室。
陆陆本来已经走到门口，看见陈则没动，又转了回来，小声说：“你不走？”陈则摇了摇头。
陆陆想了两秒，一拍大腿：“行，舍命陪英雄。”
于是他也坐回椅子上。
会议室很快只剩下三个人。
何苏菲也没赶他俩走，把门关上，重新走回投影前。
她没有再看PPT，而是直接问Wilson：“刚才那家公司，资料还有吗？”
Wilson点头，“有。”
何苏菲的语气已经完全变了，没有刚才的火气，只剩下干脆利落：“全部打开。”
Wilson重新点开电脑，屏幕亮起。Kyotoy Overseas Ltd 的资料再次出现在投影上。
“老大，恕我直言，咱们这次例会好像偏题了吧。”陆陆语气弱弱的。
何苏菲没接话，她看向正在调资料的Wilson。投影的冷光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还是那种标准的专注——不急不慢，像是在完成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何苏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从Wilson刚入职她就不太舒服。她一直很反对公司引进机器人员工这事儿，她不信任机器人，公司还硬塞给她机器人下属。但后来她改观了——Wilson太好用了。
竞品分析、市场数据、行业报告，只要交给他，第二天桌上就会出现一份几乎可以直接拿去汇报的材料。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习惯把很多杂活丢给他。
所以刚才那份PPT，她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不对劲。Wilson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把这种东西当竞品放进例会里，任何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都知道不合适。除非，他是故意的。
“Wilson。”何苏菲忽然开口。
“嗯。”
“你继续。”
Wilson点了点头，把Kyotoy的股权结构调出来。
屏幕上立刻铺开一张复杂的公司关系图。
陆陆看得头皮发麻：“这也太绕了吧……”
Wilson解释得很平静：“Kyotoy Overseas 是海外注册公司，母公司在新加坡。继续往上追，可以看到几家投资基金。”
陈则一直没说话，他盯着那张股权图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这家公司和我们合作的是哪一层？”
Wilson把一条线放大。“这一层。”
陈则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何苏菲却注意到了一件事。Wilson刚才放大的速度很快。太快了，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问到这一层。
她心里轻轻“啧”了一声。果然，这家伙早就查过了。
“所以呢？”她问。
Wilson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如果只看业务，这家公司和我们合作的工厂没有直接关系。”他说。
“但品牌归同一集团。”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陆陆小声说：“也就是说……同一老板？”
Wilson点头。
陆陆挠了挠头：“那这事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没人回答。何苏菲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她心里其实很清楚。关系当然有，但那种关系，不是销售部该碰的，更不是她这种中层经理能碰的。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伸手把投影关掉。
“行了。今天先到这。”
Wilson抬头看她，像是在等下一句。
但何苏菲只是站起身，把电脑合上。“资料发我邮箱。”她说，“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
陆陆一脸懵：“啊？就开完了。老大我这周干什么？”
“你带新人”，何苏菲说完变直接出了会议室。
走廊的灯有点刺眼。她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呼出一口气。脑子里却一直是刚才那张股权图，还有Wilson那张过分平静的脸。她忽然有点烦，不是烦这件事，是烦那个机器人。她几乎可以肯定——他是故意把这件事丢到她面前的。就像往地上扔了一颗碍事的石子，看她会不会捡。
何苏菲低声骂了一句。
“他大爷的。”
虽然她知道机器人没有大爷。
陈则白天勤勤恳恳地翻看产品册。脑子里却一直想着Leo，他无法将Leo和成人情趣玩具这个词联系起来。
到了下班时间，何小明出现在销售部门口。陆陆最先看到，谁让他离门最近、且脑门上安着帅哥雷达呢。但遗憾帅哥是生人勿近的何总。陆陆眼看着何总走向旁边的陈则，又听何总薄唇轻启：“走吧，下班了。”陆陆注视着两个俊男靓仔双双把班下，内心从未如此向往，也从未如此八卦。他饥不择食，大力拍打Wilson的肱二头肌，“我打赌陈则跟何总关系肯定不一般。”Wilson回应：“是的，我赞同你。”
陆陆没想到今天这个工作狂机器人竟然搭腔了，愈发激动：“是吧是吧，Wilson你直觉也很准嘛！”
“何总平时都会加班到9点多，今天准时下班了。”Wilson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陆陆更加欣慰：“Wilson你太会了！不一般，肯定不一般。”
何小明早早下班，其实是去带陈则买手机了。早就想给他买手机了，可是陈则坚持说不需要，他说自己整天在家里呆着，交流对象只有何小明一个人，根本用不着手机，那架势好像一辈子都要赖在他家里一样。何小明听到他的话，有种变态的金屋藏娇的开心。但那天篮球场坦白之后，陈则主动跟何小明说自己想找个工作，不想再白吃白住下去了。何小明便动用自己的关系把陈则推荐到了自己的公司。工作起来，就不能没有手机了。
何小明问陈则喜欢什么手机。
“跟你一样的就行。”
何小明窃喜了一下，他本来也打算给陈则买和自己一样的手机。
回到家，陈则鼓捣了半天新手机，设置的密码是捡到小橘的那天——21280101，也是他被何小明捡到的那一天。他试着给何小明打电话，何小明正坐在沙发上撸猫，小橘被铃声吵醒，气鼓鼓地跳离何小明的膝盖。
何小明看着沙发那头的陈则一脸认真的看着悬在手机上空的AR空气屏幕，好像在研究怎么挂掉电话。何小明没想到陈则失忆地那么严重，连手机都忘记怎么用了。他接了电话，恶作剧般说道：“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正坐在你的对面，请面对面交流。”
陈则也尴尬地笑了。何小明坐过去，认真地教陈则使用手机，怎么接打电话，怎么调出或退出AR屏幕，怎么使用各种应用，陈则乖乖地听着。何小明越发觉得陈则像一只温顺安静的大狗。他现在已经越来越习惯陈则现在的状态了。只是有时他会想起陈则大学时张扬不羁的样子，说话常常很欠揍，经常色胆包天地调戏自己，而他自己因为嘴笨只能任其打趣调侃。但是那种状态的陈则似乎随着他失忆一起消失了。如今他们的角色好像对调了，他现在时不时地会逗陈则一两句，而陈则成了那个嘴笨任他调侃的人了。
何小明眼看陈则是不打算主动分享第一天上班的感受了，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和担心，开口问了：“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啊？”
陈则答道：“上班时候的你变得很不一样。”
“我问你，你感觉怎么样，怎么说我。”何小明完全没料到陈则会这么回答。
“感觉……感觉挺好的，同事们都很友善。谢谢你推荐我做这个。”陈则终于在系统中找到合适的句子。他不擅长回答感觉、感受这样的问题。
何小明一听这又是套话，有些泄气。几个月以来，一直是这样，他抛出问题，陈则程式般地回答。他们俩就一直这样别扭地不熟着。
“你刚刚说我上班时候变得很不一样是什么意思？”何小明不死心地抓住前一个有信息量的回答追问道。
“就是跟现在不一样。”陈则眼睛扫过何小明——挽到小臂的袖子，解开三颗纽扣的衬衫领子，若隐若现白皙的锁骨，还有皱巴巴的下摆和沾满猫毛的西裤。“现在的你有些潦草，是散开的。在公司的你，是聚在一起的。”
何小明破防。陈则说得一本正经，翻译过来不就是说他上班装体面，下班原形毕露吗。他低头看到自己一裤子的猫毛，一时无言以对。何小明没想到现在的陈则仍然有让他瞬间哑火的功力，一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在公司的你，很有魅力。因为整个人聚在一起，所以能量很集中，就好像你在发光。”何小明再次哑火。
“陆陆也说你是管理者中的典范，不怒自威，自带气场，游刃有余。”陈则重复着陆陆的话。
内心憋笑的何小明。
“跟我说说陆陆吧。”何小明终于逮到机会岔开话题。
“陆陆挺好的。”
得，又变不熟了，还不如多听陈则夸夸自己呢——死心的何小明。
相对无言两分钟。
“学长，我想跟你说件事。”陈则突然站起来。
刚刚短暂死心的何小明起死回生：“你说。”
陈则的表情突然变得太严肃了，何小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他觉得那表情甚至有些痛苦。上次见陈则这种表情，还是七年前跟他提分手的时候。何小明心里莫名一紧。
“坐下说。”他尽量让语气平静一点。
陈则坐下来，认真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们公司有个合作厂商，可能在卖一种产品。”
何小明等了两秒。
“什么产品？”
“儿童外形的情趣机器人。”
空气安静了一下。
何小明眉头微微皱起：“确定？”
陈则点头，把Wilson做的股权图简单说了一遍。
何小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从公司的角度讲，置之不理对我们是最理性的选择。”他说得很平静，“这件事跟我们的业务没有直接关系，但一旦闹出来，公司很多业务会被牵连。”
陈则没有立刻反驳。
他低头看着桌面，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
“我以前见过。”
何小明抬头。
陈则的语气依然平稳，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太舒服。
“成年男性使用儿童机器人。”他说，“如果机器人反抗，系统会被重置。很多产品为了提高‘依赖度’，会设计情感反馈机制。”
“就算主人一直虐待它，它也会说——”
陈则停了一下。
“‘爸爸，我好爱你。’”
客厅安静得有点过分。
何小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在哪见过？”
陈则摇头，没有回答。
他只是很认真地说：“这种东西不应该存在。”
何小明沉默了很久。他其实还想问陈则为什么会见过这种事情，他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自杀和这些经历有关吗。但他忍住了。
“我理解你的想法。”他说，“但这件事不是你能解决的。”
陈则没有再争辩。
但他的表情明显不太服气。
第二天公司茶水间。
陆陆听完陈则的话，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你直接跟何总说了？！”
陈则点头。
陆陆一脸敬佩：“你胆子也太大了吧。何总在公司可是高冷男神，我都不敢跟他说话。”
说着说着，他又有点羡慕。
“不过你们住一起就是不一样啊。他怎么说？”
陈则顿了一下：“他说……这件事不是我能解决的。”
陆陆听完，表情有点复杂。
“也是。”他叹了口气，“那种级别的决策，咱们小喽啰能干嘛。”
何苏菲正好从门口经过。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何小明那个人，她太了解了。公司利益大于一切，违约成本、业务牵连、股东交代——这些她都懂。她早就知道何小明不会管这件事。
她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走进茶水间，随口问陈则：“公司的产品册看完了吗？”
陈则点头，没有解释，只低声回道：“产品册昨天看完了，从基础陪伴款到互动款，都熟悉了。”
陆陆瞪大了眼，没想到陈则记得这么快。
何苏菲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微微勾起：“记得挺快。”
她转头看陆陆：“你这个师傅带得还行。”
陆陆立刻挺直腰板，抿嘴笑：“那必须的。”
何苏菲合上手里的文件。
“既然产品都熟悉了，再去熟悉下产品线吧。”
她把一份行程表推过去。
“Kyotoy那边最近排期有点乱，你们去工厂看看生产线，顺便催一下。”
陆陆愣了一下：“我们？整整一天？单纯催排期？”
“催排期是次要的。”何苏菲语气很随意，“带新同事好好参观下生产线。”
她说完就走了。
陆陆盯着那份行程表看了半天，忽然小声说：“你说，老大是不是故意让我们去查Kyotoy的违规生产线。”
陈则没有说话，但他已经把行程表收进了包里。
Kyotoy的工厂在城郊。
白天参观的流程很正规。接待经理带着他们看了几条生产线，从注塑、组装到包装，每一步都干净整齐。大部分都是标准的儿童陪伴机器人，和产品册里介绍的几乎一模一样。
陆陆一路点头，嘴上不停夸“设备真先进”。
但两个人都注意到一个细节。
厂区深处有一整片区域，没有对外开放。门口挂着普通的“技术测试区”牌子，却没有接待人员愿意多解释。
参观结束后，接待经理被电话叫走，说要去处理一批紧急订单。
“你们随便看看，别进测试区就行。”他说。
人一走，陆陆和陈则对视了一眼。
陆陆压低声音：“他说别进，那肯定就是那里。”陈则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走廊慢慢走过去。
测试区的门没锁，只是虚掩着。里面灯光很亮，却没有什么人。
他们悄悄推开门。里面是一排测试工位。
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像是刚刚被远程启动。
画面里，一个儿童外形的机器人被固定在测试架上。皮肤仿真得过分，比例却明显不对，像是刻意模仿未成年人的身体。
系统界面上写着一行字：情绪反馈稳定性测试。
下一秒，测试开始。
屏幕里的“用户行为”逐渐升级。
动作越来越过分。
机器人脸上却始终挂着程序化的笑，声音甜得发腻。
“爸爸，我好爱你。”
陆陆整个人僵住了。
“……这他大爷的是什么。”
陈则安静地把手机拿出来，镜头对准屏幕。
测试继续。
系统记录着每一个反应参数。
如果机器人出现迟疑、躲避或者情绪波动，界面上就会跳出红色提示。
几秒后，屏幕突然弹出一行字：
情绪反馈异常。
旁边的操作台自动响了一声。
一名技术员从隔间里走出来，皱着眉看了一眼数据。
“又不稳定。”
他语气很平常，像在讨论一个普通零件。
“销毁，重做。”他按下按钮。
测试架的机械臂动了起来，画面瞬间黑掉。
技术员转身离开，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门口有人。
陆陆过了好几秒才找回声音。
“我们……刚刚看到的是真的吧？”
陈则点了一下头。
他把手机收起来。屏幕里的最后一帧画面还停留在他脑子里——那个机器人男孩在系统重置前，还在笑着说：
“爸爸，我好爱你。”和Leo一样。
走出测试区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必须见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