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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灵园筑基     玉 ...

  •   玉清城的夜,总是从望月台开始。

      当月华初上,那座建于外城最高处的白玉高台便笼在一片清辉之中。月色如水,漫过台畔的千年古松,漫过锦绣坊鳞次栉比的飞檐,最后落在三才大阵淡金色的光罩上,化作点点流萤,消散于无形。

      漱玉斋三层,隔神禁制如水幕流转,将整间静室笼在一片静谧之中。窗外月华初上,三才大阵的淡金光晕与月光交融,如一只倒扣的玉碗,护着这片日渐兴盛的锦绣之地。

      王永生立于桌前,掌心托着那枚玉清神玉。玉身温润如脂,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青玉光泽,表面山川河流的纹路缓缓流转,仿佛将一片浩瀚天地凝缩于方寸之间。自苍冥镇守使以无上神力将上古灵药园与神园故土纳入其中,这枚家传古玉便真正成了他安身立命的至宝。

      “福伯,永宁。”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放松心身。”

      永宁微微一怔闭上双眼平心静气。王永生只是将神玉轻轻抛向空中。

      那一瞬,青光大放。光芒柔和而不刺目,如水银泻地,瞬间充满整间静室。永宁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实地骤然消失,整个人仿佛坠入一片温暖的虚空。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呆住了。

      这是一片浩瀚得无法形容的天地!

      天空是淡淡的青碧色,没有日月,却有柔和的天光自穹顶洒落。那光芒中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生机,每一缕光线都温暖如春,落在身上,仿佛有无数双温柔的手在轻轻抚摸。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灵韵——不是寻常的灵气,而是一种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气息,呼吸一口,便觉四肢百骸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张开,体内的灵力自行运转起来,比平日里修炼快了何止十倍。

      “这……这是哪里?”永宁的声音发颤,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王永生立在她身侧,轻声道:“这里是我王家的根基,也是爹娘沉睡的地方。”

      他抬手指向远处,永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广袤无垠的灵园在眼前铺展开来,一眼望不到边际。那灵园被一道若有若无的光幕分成两区,左侧与右侧,竟是截然不同的两重天地。

      左侧是灵植之地,灵气氤氲如雾。清灵草如碧玉铺地,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每一滴都蕴含着精纯的灵气;凝魂花散发着幽幽蓝光,花丛间有细小的光点飞舞,那是花魂凝聚而成的灵蝶;九转还魂叶每一片都有九道金色纹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清越的鸣响;千年灵芝如伞盖般大小,伞面上隐隐有龙纹浮现;万年何首乌的藤蔓粗如手臂,攀附在一株株古木上,藤须垂落如帘;九叶青莲在灵泉边摇曳生姿,花瓣呈淡青色,花心处有九颗莲子,每一颗都灵光内蕴。更远处,成片的紫玄枣林挂满了紫光莹然的灵枣,冰晶葡萄藤攀爬在玉架上,葡萄粒粒晶莹半透明如冰似玉,长生桃树足有百株,树上结满了碗口大的灵桃,桃香飘出十里。永宁看得眼花缭乱,那些灵草灵药的名字,她只在典籍中见过,有些甚至闻所未闻。而在这里,它们成片成片地生长,如同田野间的寻常作物。

      “这些……这些都是万年以上的灵药?”她颤声道。

      王永生点头:“大部分是。这片灵植之地的灵药,年份最低的也有五千年。那些清灵草、凝魂花之类,因为繁衍快,年份稍浅,但也在三千年以上。”

      沈佑福整个人已经呆住了。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灵药,但从未见过如此景象。那些灵药,随便拿出一株到外面,都足以让元婴老怪抢破头。而在这里,竟然漫山遍野,如同野草一般。右侧是仙植之地,仙灵之气氤氲如云,隐隐有七彩霞光在云雾间流转。九叶灵芝如伞盖般铺展,每一片叶子上都有龙纹隐现,灵芝伞面上甚至有龙形虚影盘旋飞舞;万年雪参粗如手臂,参须上挂满了晶莹的露珠,那些露珠不是水,而是参液凝结而成的灵晶;龙血草通体赤红,散发着灼热的气息,草丛间有火焰般的灵蝶飞舞;凤凰木高达百丈,树干赤红如火,树上栖息着火焰般的花朵,那些花朵竟化作一只只火凤,在枝头跳跃鸣叫;星辰花通体银白,花瓣上有点点星光流转,仿佛将整条星河凝于方寸之间;月华草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晕,每一片叶子都如同一轮弯月。每一种仙植都散发着惊人的神性波动,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能感受到浓郁到极致的生命气息。

      而在仙植之地的核心处,一株通体银白的巨树巍然耸立。树干粗需数人合抱,高达百丈,树冠如华盖般铺展开来,遮天蔽日。每一片叶子都泛着淡淡的金光,树干上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不息,散发着温润而苍茫的气息。那气息落在身上,让人心神前所未有的安宁,仿佛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忧虑、所有的伤痛,都在这一刻被轻轻抚平。那是万年养魂树,传说中能温养神魂的至宝。

      两区之间,九口灵泉如九颗明珠镶嵌其间。泉水呈乳白色,散发着浓郁的神元之气。最大的一口灵泉位于中央,方圆百丈,泉眼处甚至有灵气凝结成的水晶,在仙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灵泉旁,九株深碧色的桑树亭亭玉立,树干已有手臂粗细,叶片边缘隐现金色脉络,在灵雾中微微颤动,如初生蚕蛾轻振薄翼,正是王永生从漱□□天移栽而来的九灵桑。桑树不远处,一尊非金非玉、古朴厚重的三足圆鼎静静矗立,鼎身浮雕着万千灵蚕形态,有昂首食桑的,有低头吐丝的,有蜷缩成茧的,有破茧化蛾的,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活过来。鼎腹之上,两个古老的虫鸟篆文——“祀蚕”。鼎口有盖,盖钮雕成一只展翅欲飞的灵蚕蛾形态。整尊鼎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庄严而又充满生机的气息。

      永宁的目光落在那鼎上,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那鼎中,似乎有无数生命在律动,在呼吸,在等待。

      “那是祀蚕鼎。”王永生道,“王家先祖留下的至宝。九对灵蚕种,如今已开始吐丝了。”

      永宁心中震撼,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从未想过,哥哥竟然藏着这样一片天地。

      ---

      穿过灵植之地,越过灵泉之畔,三人来到仙植之地的核心。万年养魂树下,金光如丝如缕,自树冠垂落,将周围百丈笼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那光芒落在身上,让人心神前所未有的安宁,所有的疲惫、忧虑、伤痛,都在这一刻被轻轻抚平。

      而在那树冠深处,金光最浓郁的地方——两团光影悬浮其中,被无数金色光丝轻轻包裹。光影之中,隐约可见两道虚影:一道挺拔如松,一道温婉如水。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但那股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永宁永远不会忘记。

      那是父亲的气息。那是母亲的气息。

      “爹……娘……”

      她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两个破碎的音节。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王永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揽住妹妹的肩膀。他的目光落在那两团光影上,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二十年了,他无数次在梦中见到父母,每次醒来都是泪湿枕巾。如今,他们终于近在咫尺——虽然只是神魂,虽然还在沉睡,但至少,他们还在。

      沈佑福已经跪倒在地。

      “老爷……夫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老泪纵横,双手撑在地上,整个人都在颤抖。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当年那个夜晚,兽潮破城而入,老爷夫人拼死护住年幼的少爷小姐,让他带着两个孩子躲进密室。他永远记得老爷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有托付,有信任,有不舍,唯独没有恐惧。

      “福伯,照顾好永生和永宁。”

      那是老爷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他以为老爷夫人已经魂飞魄散,尸骨无存。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们。可是现在……

      “老爷……夫人……”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温润的灵土,肩膀剧烈地抖动,压抑了二十年的泪水终于决堤,“老奴……老奴终于……又见到你们了……”

      王永生走到养魂树下,抬手轻轻触碰那些金色光丝。光丝温润如暖玉,触感柔软。他能感受到,光丝的另一端,父母的神魂正在安然沉睡。他们的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随时都会醒来。

      “父亲,母亲。”他轻声道,“孩儿带永宁和福伯来看你们了。”

      树冠中,那两团光影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

      永宁扑到树下,双手抱住树干,泪流满面。那些积压了二十年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爹,娘,我是永宁啊……你们看看我……女儿长大了……女儿不生病了……女儿可以修炼了……你们看看我啊……”

      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但那些话,却像是不受控制般涌出。

      “娘,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生病,你总是抱着我,一遍遍给我讲那些绣花纹路的故事。你说,等永宁长大了,就把王家最厉害的符绣之术传给我。你说,永宁的手这么巧,将来一定能绣出比娘还好的法衣……娘,我现在会绣了,我绣的可好了,等你们醒来,我给你们绣最好看的衣裳……”

      “爹,你每次从外面回来,都会给我带好吃的。有一次你带回来一颗朱果,我舍不得吃,藏了好久,后来都坏了。你笑着说,傻丫头,果子不吃就坏了,爹下次再给你带……爹,我现在不用你带了,我自己能挣灵石了,我想给你买好多好多好吃的……”

      “你们走的那天晚上,我躲在密室不敢出声。福伯抱着我,捂住我的嘴。我听见外面有妖兽的吼叫,有人的惨叫,还有……还有你们的声音。你们说,永生,带妹妹躲好,别出来……我好怕,我好想出去找你们,可是福伯不让……后来,后来你们就再也没有回来……”

      “这些年,哥哥一个人扛着整个家。他到处找药给我治病,在外面受了伤也从不跟我说。我每次看他深夜不睡,一个人坐在窗前,我就知道……他也在想你们……”

      “爹,娘,你们睁开眼看看我们好不好?女儿长大了,女儿可以帮哥哥了,女儿……女儿好想你们……”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哽咽。

      王永生蹲下身,轻轻抱住妹妹。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让她把那些年积攒的眼泪都流出来。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是抱着永宁,哼着不知名的歌谣。父亲则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卷典籍,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嘴角带着笑意。那些日子,简单而温暖。

      如今,他们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相见。

      沈佑福跪在一旁,老泪纵横。他想起那些年,少爷一个人在外面拼死拼活找药,小姐一个人在病榻上熬着,而他这个老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守着这座破败的老宅,等着,盼着。如今,少爷小姐都长大了,都有出息了。可老爷夫人,却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看着他们。

      良久,永宁的哭声渐渐平息。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那两团光影。

      “哥,”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期待,“爹娘他们……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王永生点头:“能。养魂树可以温养神魂,也能让沉睡的神魂感知外界。他们虽然不能回应,但一定能听见。”

      永宁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爹,娘,你们好好睡。等哥哥找到复活的办法,我们就来接你们。”

      树冠中,金光微微闪烁,仿佛在回应。

      那一刻,永宁忽然觉得,二十年来,她从未如此安心过。爹娘没有真正离开。他们只是睡着了。总有一天,他们会醒来。

      ---

      从养魂树下离开,三人来到中央那口最大的灵泉旁。泉水温润如玉,触感柔软,仅仅是站在泉边,便能感受到那股精纯到难以形容的能量涌入体内。

      王永生看向两人,神情郑重:“上古灵药园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在这里停留很长时间。外界三月后便是拍卖会,换算成这里的时间,便是七年有余。”

      永宁和沈佑福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撼。

      七年!他们可以在灵气如此浓郁的地方修炼整整七年!

      “这七年,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筑基。”王永生道,“永宁,我再传你后续功法、要日夜修炼不可懈怠。”《天玄永生不灭经》每一层都有详细的经脉运行图、灵力淬炼之法、真元压缩之术。筑基篇则更加玄奥,涉及道基的铸就、紫府的开辟、神魂的孕育。那些文字古朴苍茫,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太初炼神术》——共分九层,从最基础的神识温养,到神魂攻击、元神出窍、分神化念,层层递进。修炼此术,神识可比同阶修士强横十倍,甚至能在危急时刻以神魂离体逃生。

      他从怀中取出一次性三枚玉简,递给沈佑福。

      第一枚玉简呈青碧色,入手温润如玉,隐隐有生机流转:“这是《枯木逢春神功》,木属性功法,最适合你这种年纪偏大、经脉固化的修士。此功法以温养为主,不求速成,而求根基稳固。修炼至大成,可枯木逢春,经脉重塑,寿元延绵。”

      第二枚玉简呈淡青色:“这是《云烟遁法》,从遁法神山获得。此遁法不以速度见长,而以飘忽莫测著称,最适合你这种需要隐匿行踪的情况。修炼至大成,可身化云烟,瞬息百里,便是金丹修士也难以捕捉。”

      第三枚玉简呈淡黄色:“这是《灵符真解》,从符箓神山获得的基础符箓传承。你平日要处理商盟庶务,无法像谢尘安他们那样冲锋陷阵。学会制符,既能自保,也能为商盟出力。”

      沈佑福双手接过玉简,眼中含泪:“少爷,老奴……”

      王永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福伯,这些年辛苦你了。往后,咱们一起走。”

      他又看向永宁:“永宁,你好好修炼。灵园七年,你要用心参悟。这两部功法,一部炼体,一部炼神,相辅相成。若能大成,你的根基将远超同阶。”

      永宁重重点头。

      王永生最后取出两枚玉简,分别递给两人:“这是敛境诀,修炼后可隐藏真实修为。外人看去,你们只会是炼气期或筑基初期的样子。此诀至关重要,务必修成。”

      两人接过玉简,心中明白——这是为了让他们在灵界行走时,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

      接下来的日子,上古灵药园中多了三道勤奋修炼的身影。

      每日,王永生、永宁、沈佑福三人盘膝坐在灵泉之中,各占一角,全力运转功法。灵泉的乳白色泉水没过腰际,精纯到难以形容的能量顺着毛孔涌入体内,滋养着每一寸经脉,淬炼着每一寸血肉。

      王永生早已是筑基七层巅峰。在灵泉的滋养下,他的修为稳步攀升。他修炼的依然是《天玄永生不灭经》,但已到了筑基篇的后期。每日运转功法,引导灵泉能量一遍遍冲刷经脉,压缩真元,为冲击筑基巅峰做准备。他的九品混元道基在灵台中缓缓转动,散发着亘古永恒的气息。每一次修炼,道基都凝实一分,紫金色的光芒愈发璀璨。

      时间如水,悄然流逝!上古灵药园无四季,只有永恒的青碧天光。但三人能感受到,自己的修为在一点一点提升。

      永宁的修炼,最为专注。

      她盘膝坐在灵泉中,双目微阖,周身灵气翻涌。《天玄永生不灭经》在她体内缓缓运转,每一次呼吸,都有一缕精纯的灵泉能量被吸入经脉,顺着功法路线流转。这部源自上清天永生神族的功法,其玄妙远超灵界任何典籍。寻常功法吸纳灵气,不过是炼化为灵力,储存在丹田之中。而这部功法,却是先淬经脉,再塑肉身,最后凝聚灵力,层层递进,根基稳固得不可思议。

      第一层,温养经脉。灵泉的能量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将那些因长年病痛而萎缩、干涸的经脉一点点滋养、修复。这个过程温和而缓慢,如同春雨润物,无声无息。永宁能感受到,那些曾经脆弱得几乎要断裂的经脉,正在重新变得柔韧、富有弹性。

      第二层,淬炼经脉。能量开始加速,在经脉中冲刷、涤荡,将那些沉积的杂质一点点剥离。这个过程开始有了痛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经脉内壁上游走。但永宁咬牙坚持,一声不吭。她知道,这是脱胎换骨必经的过程。

      第三层,拓宽经脉。能量化作湍急的河流,疯狂地冲击着经脉的每一寸内壁,将其撑开、拓宽。痛感越来越强,仿佛经脉随时都会撕裂。但每当快要承受不住时,丹田中便会涌出一股温和的力量,护住经脉,不让它真正受损。那是功法自带的护体之力。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

      每一层突破,都是一次脱胎换骨。

      与此同时,《太初炼神术》也在同步修炼。

      这是一门直指神魂本源的功法。修炼时,需以神识观想一片混沌虚空。虚空中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灰蒙蒙雾气。雾气中央,有一点微弱的光芒,那是神魂的本源。

      随着功法运转,那点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大。起初只是一点萤火,渐渐变成烛光,变成灯火,变成明月。每一次观想,都像是在混沌中开辟出一片清明。那些雾气被光芒驱散,露出更加广阔的虚空。

      修炼到第三层时,永宁的神识已经能探出百丈之外。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灵泉中每一丝能量的流动,能听到万年养魂树上那些金色光丝的轻轻颤动,能感受到仙植之地那些九叶灵芝的呼吸韵律。

      到了第五层,她的神识开始具象化。心念一动,神识便可化作无形的触手,轻轻触碰远处的物体。她曾尝试用神识卷起一片九灵桑叶,竟然真的成功了。

      第七层大成时,她的神识已能凝成实质。有一次修炼时,她心念微动,一道神识化作细针,刺入一块灵矿石中,竟然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王永生得知后,眼中闪过欣慰之色:“《太初炼神术》筑基期共有九层,你已修成七层。待九层圆满,神识一念之间,可御器自如。那时你的金光玄玉针便能真正发挥威力。”

      沈佑福的修炼之路,则艰难得多。

      他年过五十,经脉早已固化多年。虽然灵泉的能量源源不断涌入体内,但那些固化的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想要重新引水,谈何容易。

      第一年,他盘膝而坐,《枯木逢春神功》运转了整整一年,经脉却纹丝不动。

      第二年,依旧如此。

      第三年,第四年……

      整整四年,他的修为纹丝不动。

      永宁有些着急,王永生却只是摇头。

      “福伯的经脉固化太多年,想要重塑,需要时间。让他慢慢来,不要催。”

      沈佑福自己倒是沉得住气。他活了五十一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挫折,算不得什么。

      他一遍遍运转着《枯木逢春神功》,引导着灵泉的能量,以最温和的方式,一点点浸润那些固化的经脉。这部功法的精妙之处,正在于此。它不是强行冲击,而是如同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每一次运转,都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之力渗入经脉,让那些僵硬的经脉组织重新焕发活力。

      一日、两日、三日……一年、两年、三年……

      第五年开春,第一条经脉终于松动了一丝。

      那一丝松动,如同干旱了十年的土地上,终于落下第一滴雨。沈佑福心中狂喜,却强行按捺住激动,继续运转功法。

      有了第一条,就有第二条。

      第五年结束时,他全身经脉尽数松动。第六年,经脉开始被灵泉的能量重塑。

      那些曾经干涸、萎缩的经脉,在《枯木逢春神功》的滋养下,重新变得柔韧、宽阔。他的气息也随着经脉的重塑,节节攀升——炼气三层、炼气四层、炼气五层……一路冲到炼气大圆满。

      与此同时,他开始研习《云烟遁法》和《灵符真解》。

      《云烟遁法》讲究的是身法飘忽,如云如烟。沈佑福虽然年纪大了,但胜在心性沉稳,不急不躁。他一遍遍练习那些身法步法,从最基础的“云起”开始,到“烟散”、“风过”、“无痕”,一步步精进。三年后,他已能身化云烟,在灵园中瞬息移动,连永宁都捕捉不到他的踪迹。

      《灵符真解》更是让他如获至宝。这部典籍记载了从一阶到二阶的数百种符箓绘制之法。沈佑福没有制符的经验,但他心思缜密,耐性极好。一笔一划,一丝不苟,失败了就重来,从不气馁。第一年,他成功绘制出第一张一阶金刚符。第二年,他掌握了十种基础符箓的绘制之法。第三年,他已经能熟练绘制三十余种一阶符箓,成功率达到了七成。第四年,他开始尝试绘制二阶符箓,虽然成功率不高,但已能偶尔成功。

      第六年冬,永宁迎来了筑基的关键时刻。她盘膝坐在灵泉之中,周身灵气翻涌如潮。丹田中,灵力已经压缩到了极限,气态的真元如湖水般翻涌,只差最后一步——筑基。

      这一步,凶险万分。若能成功,从此踏入修仙大道;若失败,轻则经脉受损,重则道基崩塌。

      永宁深吸一口气,引导着那些真元,向灵台冲击。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冲击,灵台都微微颤动,却始终无法洞开。

      她咬牙坚持,额角的汗珠越来越多。那些真元在经脉中疯狂涌动,仿佛随时都会失控。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但她一声不吭,继续冲击。

      就在她感觉快要力竭之时,怀中的玉清神玉忽然微微发烫。那是王永生进来前塞给她的。他说关键时刻,神玉会帮她。

      一缕温润到难以形容的混沌之气,自神玉中缓缓渡入永宁体内。

      那气息纯净、古老、浩瀚无边,仿佛包含了天地初开时的一切可能。它顺着经脉流入丹田,轻轻托住那些即将失控的真元,然后——引导它们凝聚、压缩、升华。

      “轰——”永宁只觉得灵台深处猛然一震,一座紫府轰然洞开。

      紫府之中,一道璀璨的光芒缓缓绽放。那光芒并非一色,而是混沌一片,灰蒙蒙中透着紫金色的光晕。光芒中心,隐隐有无数符文流转,那是大道法则的具现,是天地初开时留下的痕迹。混沌之气在其中翻涌,仿佛在孕育一个新的世界。

      紧接着,异象陡生。

      永宁头顶,一道混沌光柱冲天而起。光柱呈灰蒙蒙的颜色,却蕴含着紫金色的光芒,直入云霄。光柱中,隐隐可见混沌初开的景象——清气上升,浊气下降,天地初分,万物始生。龙凤虚影在混沌中盘旋飞舞,发出震撼天地的龙吟凤鸣。

      灵泉周围,那些万年灵植竟齐齐颤动,仿佛在朝拜。仙植之地的九叶灵芝、龙血草、凤凰木,灵植之地的清灵草、凝魂花、九转还魂叶,全部朝着永宁的方向微微弯腰,像是在迎接一位新生的君王。

      天空中,九口灵泉的泉眼同时喷涌,泉水化作九条银龙,盘旋在永宁头顶,发出震天的龙吟。

      万年养魂树下,那些沉睡的神魂齐齐颤动,仿佛被这股气息所惊动。父母的光影微微闪烁,似乎感受到了女儿的蜕变。

      “这是……”王永生眼中闪过震撼之色,“八品混沌道基!”

      八品混沌道基,以玉清神玉的混沌之气为引,铸就混沌初开的无上根基。此道基虽不及九品混元那般包罗万象、万道臣服,但在混沌一道上,已是顶尖之选。拥有此道基者,修炼速度是普通修士的八倍,可轻松突破至大乘期,且对天地法则的感悟远超同阶,甚至能在筑基期便触摸到一丝法则的门槛。

      永宁缓缓睁开眼,她的眼中仿佛有混沌流转,有日月星辰生灭。那光芒一闪而逝,归于平静,但那股气息,却让沈佑福忍不住想要跪伏下去。

      “哥……”她轻声道,“我筑基了。”

      王永生跃入泉中,紧紧抱住妹妹。

      “好,好!”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永宁,你做到了。”

      永宁靠在他肩头,眼泪无声滑落。这一次,不是悲伤,而是喜悦。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哥哥保护的病弱妹妹。

      她也可以修炼了。她也可以帮哥哥了。

      她的修为,稳稳停留在筑基六层巅峰。

      又过了半年,沈佑福也迎来了筑基的关键时刻。他盘膝坐在灵泉边缘,周身灵气翻涌。六年多来,他从炼气二层一路冲到炼气大圆满,速度之快,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此刻,丹田中,真元已经压缩到了极限!他深吸一口气,引导着那些真元,向灵台冲击。

      王永生站在一旁,悄然催动玉清神玉,一缕温和的混沌之力渡入沈佑福体内。那力量虽不如给永宁的那般纯粹,却也蕴含着天地初开的生机,滋养着他重塑不久的经脉,引导着真元平稳地向灵台冲击。

      “轰——”

      灵台深处,一座道基缓缓成型。那是一座土黄色的道基,沉稳厚重,如山岳般巍然。道基之上,隐隐可见山河纹路,那是土行之力的具现。道基周围,五道淡淡的灵光环绕流转,纯净无瑕,无一丝杂质。

      五品无暇道基。

      沈佑福睁开眼,老泪纵横!他活了五十一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筑基。更没想过,自己竟能铸就五品无暇道基。

      “少爷,小姐……”他跪在泉中,哽咽道,“老奴……老奴终于……能陪你们走得更远了……”

      王永生扶起他,轻声道:“福伯,起来。往后,咱们一起走。”永宁也上前,握住他粗糙的手:“福伯,谢谢您这些年照顾我们。”

      沈佑福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两个孩子——不,他们已经不是孩子了。少爷已是筑基九层巅峰,距离筑基大圆满只差一步;小姐已是筑基六层巅峰,铸就八品混沌道基。而他,也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暗处、无能为力的老仆了。

      他的修为,稳稳停留在筑基七层。

      从今往后,他也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他们身边,为他们挡风遮雨。

      筑基之后,三人并未停止修炼。

      王永生传授的敛境诀,两人很快修成。永宁将自己的修为伪装成筑基一层,沈佑福则伪装成筑基一层——一个五十一岁才筑基的老修士,虽然罕见,但也不算惊世骇俗。

      接下来的日子里,永宁开始将更多精力放在祀蚕鼎上。那九对灵蚕经过几年多的繁衍,数量已经翻了百倍。鼎中铺满了各色蚕丝——冰晶蚕丝如寒冰凝结,火云蚕丝如火焰流淌,金云蚕丝如落日熔金,星纹蚕丝如星河璀璨,风吟蚕丝如流云飘逸,水云蚕丝如碧波荡漾……

      永宁用金光玄玉针,开始尝试用这些蚕丝炼制法衣。第一次尝试,她用冰晶蚕丝炼制了一件护腕。失败。第二次,她用火云蚕丝炼制了一条腰带。失败。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她从不气馁,反而从中总结经验,摸索规律。

      半年后,她成功炼制出第一件一阶上品法衣——以冰晶蚕丝为底,以火云蚕丝绣纹,冰火相济,防护之力远超寻常法衣。

      一年后,她炼制出第一件二阶下品宝衣——以金云蚕丝为底,以星纹蚕丝绣阵,穿上后可隐匿气息,增速三成。

      两年后,她独立炼制出一件二阶中品宝衣——以风吟蚕丝为底,以水云蚕丝绣纹,穿上后可乘风而行,速度堪比筑基巅峰修士全力飞行。这件宝衣,王永生曾命名为“流风回雪袍”。

      此后,她又陆续炼制出数件二阶上品宝衣。有的注重防御,有的注重隐匿,有的注重速度,各有千秋。每一件宝衣,都融入了她从《太初炼神术》中领悟的神魂之力,品质远超寻常。

      这些宝衣,将成为三个月后拍卖会的压轴之物。

      七年光阴,弹指而过。这一夜,三人站在万年养魂树下,最后一次仰望那两团沉睡的光影。

      七年了,他们每个月初一十五都会来这里,陪父母说说话,说说修炼的进境,说说锦绣盟的发展,说说灵蚕的繁衍,说说拍卖会的筹备。

      父母虽然不能回应,但每一次,金光都会微微闪烁,仿佛在倾听,在欣慰。

      “爹,娘。”永宁轻声道,“明天我们就要出去了。外界三个月已到,拍卖会就要开始了。女儿炼了好多宝衣,一定让咱们云锦阁名震玉清城。”

      王永生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触碰那些金色光丝。七年了,他的修为已是筑基九层巅峰,距离筑基大圆满只差一线。九品混元道基愈发凝实,灵台深处,紫金色的光轮缓缓转动,散发着亘古永恒的气息。

      他感受到,父母的神魂也在悄然变强。养魂树的滋养,让他们沉睡的神魂愈发凝实,甚至隐隐有复苏的迹象。“父亲,母亲。”

      树冠中,金光大盛,仿佛父母在用力回应。那一刻,三人心中都明白——无论前路多难,他们都会走下去。为了王家,为了父母,为了彼此。

      从灵园出来,已是子时。漱玉斋三层,月华如水,洒落一地清辉。窗外,三才大阵缓缓流转,淡金色的光罩上,月光与星光交织,如千万年来亘古不变的永恒。

      永宁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缕冰晶蚕丝,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七日之后,锦绣盟第一届拍卖会,即将拉开帷幕。她要让所有人知道,王家不止有哥哥,还有她。

      还有那尊祀蚕鼎,还有那无数灵蚕,还有那件件惊世之作。

      锦绣商盟,自此立矣。

      而他们的路,还有很长。

      【第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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