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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供词》 风起,梧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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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礼堂的玻璃门被推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像是一记敲在人心上的鼓。
全校师生大会。
没人知道议程里为何突然增加“关于近期网络舆情的说明”,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风暴,要落地了。**
白栩谦坐在第一排,校服扣得一丝不苟,领带系得极正,仿佛要将自己裹进最严密的壳里。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张被揉过又展平的纸,上面是校方草拟的“说明稿”:
“关于网络流传的照片,系拍摄角度导致的误解。我与时镜知同学仅为竞赛搭档,当晚在旧教学楼讨论课题,动作亲密系误会……我们已深刻反省,今后将注意行为规范……”
“深刻反省”四个字,像烧红的针,扎进他眼底。
他没有签。
年级主任坐在他身旁,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白栩谦,这是最好的方式。你和时镜知都是学校的希望,不能因为一场误会毁了前程。只要你们统一口径,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误会?”白栩谦抬眼,声音很轻,却像冰,“所以,我们之间,从来就只是一场误会?”
主任一怔,未及回应,台上已响起主持人的声音:
“下面,请涉事学生白栩谦同学,就近期网络事件,作公开说明。”
掌声稀稀落落,夹杂着窃窃私语。无数道目光如芒刺背,像要将他钉在耻辱柱上。
白栩谦缓缓起身,走向讲台。
他没有拿那张稿子。
时镜知坐在台下角落,依旧靠窗。阳光落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他看着白栩谦走上台,看着他拿起话筒,看着他微微低头,仿佛在积蓄力量。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示意。**
他只是——**沉默旁观。**
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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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栩谦站在话筒前,环视台下。
他看见韩蘅卿红着眼眶,攥紧拳头;看见周绪林翘着嘴角,手机屏幕亮着,正在直播;看见杜允安皱眉侧身,似乎想阻止什么;看见年级主任微微前倾,手按在“紧急预案”文件上。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时镜知身上。
那人依旧不动,像一尊冷峻的雕像。
白栩谦忽然笑了。
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释然。
他开口,声音透过音响,传遍礼堂每一个角落:
“各位老师,同学。”
“我不打算念稿。”
台下一片哗然。
“因为,我不想再假装了。”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得可怕:
“是的,照片是真的。我们确实在旧教学楼见面。我们不是在讨论题——我们是在赌。”
全场死寂。
“赌什么?”他自问自答,“赌谁能先拿到保送名额。输的人,离开这所学校,永远不许再出现。”
“而我与时镜知的关系……也不是搭档,不是朋友,不是兄弟。”
他微微停顿,目光终于与时镜知在空中相撞。
“我们是敌人。也是……唯一能看穿彼此的人。”
“他逼我撕下伪装,逼我承认自己并不干净。而我……或许早就想被他撕碎。”
“那些伤,是真的。那晚的吻,也是真的。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误会。”
他缓缓闭眼,再睁开时,已无惧怕:
“所以,如果这叫‘行为失当’,我认。如果这叫‘毁坏校誉’,我担。但我不认‘误会’二字。”
“因为——**我们从未假装相爱,我们只是在互相摧毁。**”
“而这场摧毁,还没结束。”
他放下话筒,转身走下讲台。
全场鸦雀无声。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喝倒彩。
只有风穿过高窗,吹动礼堂垂落的幕布,像一场无声的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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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镜知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走向讲台。
他没有看白栩谦,而是站上台,接过话筒。
全场屏息。
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白栩谦说的,都是真的。”
轰然——
礼堂炸开锅。
记者、家长、老师,全部哗然。
可时镜知却依旧平静,像在陈述一道物理定律:
“赌约存在。旧楼见面属实。照片无误。我们之间,没有误会。”
他顿了顿,终于侧过头,看向台下那个苍白的身影:
“但——**我从未想过让他输。**”
“我逼他撕下伪装,是因为我怕他太干净,干净得……会死在阳光里。”
“我否认关系,是因为我知道,只要我承认,他就会被彻底毁掉。”
“可他还是上台了。”
“他还是选择了——**当众自毁。**”
他目光如刀,刺向白栩谦:
“你为什么这么傻?”
“你明明可以活下来的。”
白栩谦望着他,嘴角微微扬起,像在笑,又像在哭。
“可我不想活在——**没有你的真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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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升级了。**
从隐私的曝光,到赌约的揭露;从个体的丑闻,到对教育体制、人性博弈、少年执念的集体拷问。
论坛再度炸裂:
**“他们不是变态,他们是……疯子。”**
**“看懂了,这才是真正的‘相爱相杀’。”**
**“校方怎么办?两个特等奖,全要废了?”**
**“我不信他们没感情,那种对视……根本不是敌人。”**
而周绪林的直播,观看人数突破十万。他看着弹幕里“大神牛逼”的刷屏,笑得狰狞。可下一秒,一条私信弹出:
**“你手上的原始素材,我全要。价格你开。”**
发信人:**杜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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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旧教学楼外。**
封条已被撕去一角。
白栩谦独自站在门口,望着那扇半开的门。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回头,轻声问:“你来干什么?”
“接你回家。”时镜知站在他身旁,声音很轻,却像落石,“以后,别再替我承担什么了。想毁我,亲手来。”
白栩谦侧头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终于照见那层冷硬外壳下的裂痕。
“好。”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时镜知的腕:“**那这次,别再逃了。**”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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