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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围堵 这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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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把聂听问住了,他思索半晌没有回答。
“我不想我哥一直困在这里,阿旻哥哥和孜然哥都有别的朋友,说不定以后会离开这里,我哥不会。我觉得你跟他们不一样。”
聂听被逗笑了:“有什么不一样啊。”
“你不是这里的人,你可以带他出去的对不对。”这句话却像是陈述句,纪欢欢眼中满是期待,“我哥真的很厉害,他不应该永远呆在这里。”
“……那也得看你哥愿不愿意了。”聂听沉默片刻,说。
看着纪欢欢离开,聂听撑着脸陷入沉思。
他不知道纪欢欢这些话真实意思是什么,只知道,纪岁宁社交圈就这么丁点儿。
圈子太小,是不会有什么机遇的,他没有渠道走向更远的地方。
也许纪欢欢的意思就是这样。
纪岁宁拿着一串钥匙,外套里面塞了一把小刀,一个人绕到工厂那片去。
温热的阳光倾洒在沙石地上,寒风掀起了碎沙,胡乱的吹乱了他的发丝,他顶着风从一排货车中间穿过去。
一排排废弃的工厂像是被隔离了世界,被弃置于此,纪岁宁几乎要走到尽头,那里有一个低矮的蓝色铁皮仓库,外周的铁皮被摩擦出很多划痕,边角生长着灰黄的锈。
他从外套兜里拿钥匙,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那是鞋底磨擦在沙石上的声音。
步子大概停在了他身后三米的地方,纪岁宁听到那人的呼吸声。
“你怎么还来这边?”
纪岁宁回过头,看见那人双手插着牛仔外套的兜,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看起来二十来岁,他似乎没有见过这人。
男人继续说:“一直亏损,团队都解散了,还来仓库干什么?”
纪岁宁睨着他,“你谁?”
他走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脸,还没说话,纪岁宁就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往后一扳,他曲着腿立刻“哎”了一声。
“你配跟我说话么?”纪岁宁居高临下的眼神刺着他,“少跟风,别跟条狗似的跟着他们乱咬人。”
“你之前那么嚣张,现在生意做成这样,亏的毛也不剩了还吊的起来,纪岁宁,我要是你,我都在家不敢出来见人了。”
不远处,一辆高大的红皮货车后走出来三四个男人,后面的几个手里都拎着棒球棍,正在手心里一下一下拍着。
纪岁宁松开手。
领头的,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就是那个绑架了聂听,向他索要赎金,还把他的车和手机都弄走了的那个混子。
“来仓库,想必身上带着钥匙吧?”那人说。
纪岁宁没有回答。
这一片的人,不论是地痞流氓还是正经做同行生意的,就没有几个看纪岁宁顺眼的。在他们眼里,纪岁宁就是个只会抢生意抢风头的孤儿,有纪岁宁在,同行生意几近被他垄断。
往日不同今夕,他的团队解体,被他统治的时代仿佛落幕,现在看他不顺眼的人都可以来踩他一脚。
纪岁宁却怨不了任何人。
面前五六人,身后是一堵水泥墙,可他不能怂,因为他兜里放着一串仓库和工厂的钥匙,这串钥匙不能落到他们手上。
万一如此,那才是真正的什么都没有了。
纪岁宁看着他们靠近,慢慢退后两步,初冬里,他却拼命冒冷汗,他迅速转身一个箭步冲向身后的那堵墙。
他看到墙边立着一个伸缩梯子。
后面的人霎时一团涌向他,他一脚踢倒了边上的几袋水泥,米白色的麻袋塌下来拦掉一片路,后面的男人跨步越过了突然倒下的袋子,攥着棒球棍冲向他。
纪岁宁一跃攀上了梯子,两步就翻越了厚重的白墙,落地前没忘记一把推倒梯子。
墙后的路被中间的一个大规模仓库一分为二,他转弯冲进了左边的小路。
一米八几的身高不好隐藏,他也没打算藏着,他撑着两侧堆放的东西跳到了一处黑暗的角落里,头上是巨大的置物架,身后是冰凉的墙面。
他蜷缩在那里,借着面前杂物挡住自己,小心翼翼观察着外面。
“分头,三个这边,三个那边,必须把他的钥匙拿到手。”
“走,去那边看看。”
外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地面的沙石被鞋子铲起来,他眼前晃过去了一双腿,那人手里拎着棒球棍,在他走后的十秒内又过去了一个人。
纪岁宁手有些发抖着拿出了外套里面藏着的小刀。
他在等最后一个。
那个人手持棒球棍,步子稳重,下一秒却被一脚踹中腰侧,斜飞出去两米远。
那人发觉被偷袭,迅速爬起来想捡棒球棍,才发现滚出去的棍子已经到了纪岁宁手上。
一棍子下去,那人正要大喊,脑袋就又挨了一棍子,直接陷入了昏厥。
前面过去的一个人似是听到了声响,立刻返回来,只看见地上躺着的同伴。
“操……真够阴。”
他骂了几句,一边警惕一边把同伴拖到了边上靠墙。
当他听到脚步声的时候,纪岁宁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后了。
他反应迅速,头还没有转过来,手里的棒球棍已经反着向纪岁宁挥来,纪岁宁没能及时躲开他这猝不及防的一击,被砸中了肋骨那处。
他咬紧牙槽,侧身一棒子把那人砸破了头。
那人一手捂着头破血流处,一手抓着棒球棍就要上手,此时纪岁宁已经拉开了距离,一脚上去正好踢开了他的棒球棍,再接着一脚踹中那人的胸口。
最开始走进去的那个人已经转完了尽头,回过头来发现后面两个人都不见踪影,心中一闪不妙,抓紧了棍子冲了回来,正巧赶上纪岁宁脚踩着一个人的脑袋,把他压在地上没法动弹。
纪岁宁垂在身侧握着棒球棍的胳膊上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可怕的一片殷红,血顺着他的胳膊和手往下滴,染红了地上一片沙石。
他抬眉向他看过来,眼中测测锋芒的凶光。
另一边,三个人在附近转了几分钟也没有找到一点有人的迹象。
三人折回来时,眼前的场景一片狼藉。
路边堆放的水泥袋七零八落倒了一地,灰白色的泥沙铺在地上,盖掉了原本土黄的沙石。地上躺着一个脑袋下一片血泊的人,墙边靠着两个已经晕过去的,仿佛三个被拧断胳膊的脆弱的娃娃。
“老大……救我……”
地上那人还能勉强动动嘴皮子,虚弱地求救。
那三个人可能是感觉到自己不是对手了,刚准备要拖着受伤的同伴离开,那个受重伤的人却又开口了。
“老大,他受伤了……”
男人来了兴致:“受伤了?哪儿?”
“右侧的肋骨,还有胳膊……他跑不远。”
听到这,男人本想带着两个小弟再去寻纪岁宁的,但是看见这三个小弟奄奄一息,再不去就医怕会出什么事,只能认栽,“算了,先走吧,下回多带点人再来弄他。”
纪岁宁此时已经钻进了路中间的那个大仓库里,仓库有两层,二楼是围绕仓库周边构建的一个平台,在大门抬头就可以看到二楼的栏杆,不宽,堆放了货物后只能通过一个人。
他躲在了二楼的拐角里面,听着外面的动静。
右侧的肋骨传来一阵一阵的疼,他掀开衣服看了一眼,已经瘀血发紫,十分瘆人。
那人用致命的力气把棍子砸在他身上,所幸是冬天,还有两三层衣服挡着,不然多半要断骨头。
小臂上被剌开口子,不过不深,只是在争夺小刀时蹭着了刀尖,还隔着几层衣服,痛觉现在已经不太明显。
他在那蹲了很久,腿都开始发麻,也没有再听到外面有动静。
纪岁宁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他们可能已经走了。
他捂着受伤的地方,小心翼翼下楼,谨慎的在周围巡了一圈,确认没有人才回到自己的仓库。
他很快点完数,联系了人过几天拿货过境,处理完这些事就去路边打车回家。
其实仓库离家不远,走路也才不到二十分钟,但身上疼得他直冒汗,肋骨上呼吸起伏都撕扯着疼,小臂虽然没有拼命渗血了,却还是在寒风里刺刺的。
站在家院子外时,已经快到傍晚了。
他准备简单包扎好就去接纪欢欢放学。
他想着,聂听和装修公司的人现在应该已经走了,却在院子外闻到了饭菜的味道。
纪岁宁奇怪地开门进去,门掀起风铃,一阵清脆好听的叮当声。
聂听实在做不好饭菜,之前在席圣朝家里学过一阵子,做出来的饭菜都黑乎乎的,简直浪费食材,他索性去街上买了预制菜,然后自己下厨煮了面,才算是勉强弄好了晚餐。
他对着一桌经过自己加工处理的饭菜拼命拍照,拍完还不忘发给席圣朝和宁赫文,配字:我做的。
聂听在二楼转了一会儿,叮嘱纪欢欢先别开饭,要等她哥回来先,便下楼想去门口等纪岁宁。
刚下了楼梯,他就看见一个粉头发的身影站在门口放钥匙。
纪岁宁的模样把他吓了一跳,他被刀尖划开的袖子已经被染红,袖口下露出的骨节分明的手,青筋遍布的手背上满是水渍渍的血痕。
“你……”
“你做饭了?”
纪岁宁开口打断了他。
“嗯。”聂听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不能问,便支吾了一下,道:“你妹妹在楼上,我接回来了。”
纪岁宁一顿,赶紧去前台上面的柜子里翻东西,拿出来一些药和绷带就要往外走,“你上去拦着她别让她下来。”
聂听没有说话,按照他说的转身上了楼。
他看见纪欢欢正眨巴着眼睛坐在茶几前,“我哥还没回来?”
“没有。”他果毅道,“你先吃吧。”
聂听在茶几边转了一会儿,假装自然的走到了窗边,往下看。
纪岁宁坐在院子里的一个小木椅上,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乱七八糟的药瓶、绷带,还有带血的纸巾。
他一个人在那儿处理手臂上的伤。
聂听看到他撸起袖子,袖子下的伤口尤其狰狞,很长一道,看起来有快十厘米。
聂听哪见过这场面,他心里一紧,下意识的想下去帮忙,离开前告诉纪欢欢,自己出去看看她哥回来没有,让她好好吃饭,不要乱跑。
纪岁宁简单清洗,并处理好了手臂的伤,但衣服里的伤就难办多了,大冬天的,室外不足十度,他实在受不了直接撩开衣服上药。
他拿着药回到茶馆里,想趁纪欢欢没有下来,赶紧把药上好。
他坐在椅子上正脱着外套,听到楼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赶紧把药攥到了手里背到身后去。
从楼梯上下来的是聂听。
“……”聂听盯着他,“我让她先吃饭了……需要我帮忙吗?”
纪岁宁松了口气,继续脱衣服,“不用,你上去吧。”
他看见纪岁宁手上缠着绷带,道:“你手不方便吧,我帮你。”
“……”
纪岁宁似是想让他走开,但看着聂听拧着眉,不知道那个表情是害怕还是担心,他鬼使神差的就没有开口了。
聂听从他手里拿过药油,“棉签呢?”
“柜子。”纪岁宁扬下巴给他指了个方向,他的声音低沉的有些哑,好像是忍着痛在回答。
聂听找来棉签,纪岁宁已经把衣服脱得剩一件了,他抬手撩开单薄的衣服。
被棒球棍砸过的地方青紫了一大块,上面还细密泛着血红色的小点,看起来无比瘆人。
聂听蹲在边上给他上药,手里也不敢使劲儿。
“你这是被砸到了吗?”聂听拿着沾了药油的棉签给他擦药,动作轻得不行。
“嗯。”
纪岁宁头一次挨他那么近,甚至闻到了他洗发水淡淡的清香,这样的香味似乎跟他格格不入起来。
纪岁宁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下意识开口道:“你上去吧,我自己来。”
聂听没有抬头,“你自己怎么弄?马上就好了。”
纪岁宁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怕,怕什么,他也不知道。
聂听的拒绝让他又一次陷入沉默,他手里换了几根棉签,动作轻柔,好像生怕弄疼他。
“行了。”
他拦了一下聂听的手,碰到聂听手背的一瞬间,聂听就迅速收回了手。
聂听低着头,“噢,嗯好。”
“……”纪岁宁安静的看着他一会儿,道:“放着吧,你上去,我来收拾。”
聂听没再否决,点了下头就转身要上楼。
“挺香的,”他听到纪岁宁突然开口,“饭菜。”
“……是预制菜,我自己做不好。”
纪岁宁似是猜到了,顺着说:“嗯,做饭我会一点。”
聂听“啊”了一声,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想学的话。”
“真的吗?可以啊。”聂听连连应下,“不过我挺难教的,我朋友教我做出来的菜很恶心。”
“没事,有时间我教你。”说着,纪岁宁起身去沙发上拿起一件毛线外套穿上,然后回到桌前收拾东西,片刻后,他感觉到聂听的视线还停留在自己身上,便启唇:“你先去吃吧,我很快。”
言毕,他又补充了一句:“别跟欢欢说。”
聂听说:“等你一起吧,我刚刚跟妹妹说是下来等你的。”
纪岁宁安静的收拾好桌子,又出去把院子里也收拾了,他把沾了血的棉球和绷带装到一个垃圾袋里,出去丢了一趟。
他默默做着事,完全没有想到聂听今天会有这一出。
原本他应该急匆匆的赶回来,简略的处理一下伤口,就要赶去接纪欢欢的。
但迎接他的是飘出院子的饭菜香,妹妹已经好端端的坐在茶几前等他回来开饭了。
聂听给他一种奇怪而不真实的感觉,他更不理解聂听为什么要这么做。
洗完手再坐到茶几前时,纪欢欢已经吃完了,她捏着筷子对纪岁宁道:“哥,你今天去哪了?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纪岁宁夹着菜没有看她,“去仓库那边点数,路上碰到之前合作过的人,聊了会儿。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蛮好,”她说,“哥,这周末我想出去野餐。”
“这几天我有点忙。”他平淡的拒绝了妹妹的请求。
一边的聂听摸摸脸,道:“要不我带她去?”
原本不太熟的三个人一桌吃饭就有些窘迫,聂听也没什么存在感,这么一发言,纪岁宁不自觉别扭起来。
“……算了吧。”他说。
聂听知道他对自己还有戒备心,也没多说什么,低头吃着饭。
他吃完下楼准备走时,纪岁宁在后面喊住了他。
“聂听。”
纪岁宁第一次认真叫他名字,他回过头应了一声:“怎么?”
他目光微暖,说:“谢谢。”
聂听乐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这有什么,预制菜而已,接妹妹也只是顺路。”
纪岁宁想了想,艰难的开口:“……我最近碰到点麻烦,你尽量少来这边。”
他的提醒让聂听有一瞬的恍惚。
聂听习惯性摸了下脖子,问:“什么麻烦?我能帮上忙吗?”
“不用帮。”他马上拒绝,这些事不方便把外人卷进来,要是被他们知道了聂听,事情还会更复杂,他担心那些人会跑去找聂听的麻烦。
虽然可能在聂听眼里,这些都是些小鱼小虾,但他还是不想影响无关的人。
“那你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感觉还挺严重的,我开了车,可以送你去。”聂听说。
他应了一声:“不用麻烦了,等欢欢睡了我再去。”
“行,那我走了。”聂听摆摆手,“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