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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收留 此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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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聂听早就火急火燎跑到街上去了——当他站在工厂门口,发现大G已经被那两个人开走,只剩一阵无语。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聂听默默想着,但他绝对不可能向他爹屈服。
手头一毛钱不剩,活不下去还得屁颠屁颠跑回B市找他爹,聂听丢不起这个面子。
他暂时还没有绝望,揣着裤兜走在一片寂静的街上,看见巷子里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巷口的牌子写着“安兴街”。
他打算先去店里坐坐。
“哥哥。”
随着聂听被吓得一颤,他的衣角也被往后扯了一下。
回过头,身后站着一个矮他一截的小女孩,头发及肩,穿着一条白色裙子。
这个形象又把聂听吓得第二颤,他差点以为是什么午夜怨鬼,借着月光才看清是个小姑娘,大概十岁上下。
女孩表现的十分冷静,不像是十岁的孩子,她的眼睛直直看着聂听。
“可以借一下你的手机吗?我找不到路了,打个电话给家里人。”
这不巧了吗。
“不好意思啊,哥哥手机刚好不在身上。”聂听说着,看向那家亮着灯的便利店,指道:“要不我带你去那边店里借电话吧?”
女孩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聂听盘着胳膊,瞥了她一眼。
“跟朋友出去玩到这么晚,家里人不找你吗?”
女孩没有回答,黑暗中只有她小皮鞋“嗒嗒”的脚步声。
聂听又道:“这么晚在外面,不怕碰见坏人吗?”
她还是没有说话。
巷子里昏昏暗暗,连路灯都没有一盏,两侧商铺上方是低矮破旧的出租屋,窗台外铁栏杆上挂着几件衣服在风里晃着。
聂听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他出生在繁华的B市中心区,世界观里只有几千平的别墅、金碧辉煌的厅堂、一望无际的高尔夫球场,和上下几层灯火通明的私家停车场,眼前这样的生活貌似和他距离很远。
离开B市来到S市郊区的一整天,发生的事情都在对他的认知不断冲击着。
两人寡言着到了便利店,还没等聂听开口借电话,女孩就径直向收银员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可以借用一下这里的电话吗?向家里人打个电话。”
收银员点头示意她电话在桌子上。
她娴熟地拨了号码,很快就通了,聂听在桌子旁边坐下。
“我找不到路了,在安兴街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你过来一眼就能看见。”
聂听撑着脑袋看她,女孩一副成熟的样子让他心里有些诧异。
女孩听着电话,突然往他那看了一眼,又挪开了视线,对着电话道:“有个哥哥在这。”
他没多想,起身去售货架那边,看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平时爱吃的东西,再想了想,毕竟不是B市了。
聂听东看看西看看,兜了会儿圈觉得没劲了才坐回到门口的桌前,那个在等家人的女孩手里把玩着几颗磁铁球。
“你家人什么时候来?”聂听问。
“五分钟,”她没有抬头,“他刚好在附近。”
“那你家应该也住这附近吧,怎么会迷路?”
“……”
“挺好的,起码迷路了也有人接。”他想了想,又自嘲一句:“我还没地儿去呢。”
她抬起头瞧了瞧聂听,似是在想,这人穿的那么体面,怎么连家都没有。
聂听没有在意她的目光,撑着头看玻璃窗外。
便利店的光照在对面,是一家五金商铺,标牌是块普通金属板,商铺外放着几个铁架子,有把拖把插在红色桶里正斜靠着架子。
聂听看着看着走了神,过了会儿又把目光转向女孩。
她黑色的头发齐肩长,头发不多,温顺的贴在脑袋上,仔细看发现她还别了个黑色的小发卡。长得倒是漂亮,五官精致好看,生得面白唇红。
有些面熟,好像在哪见过……
聂听也没细想,觉得应该是天下美人一个样,可能之前有见过长得像的。
他开口打破沉默:“你今年几岁了?”
她抬头看了聂听一眼,又低下头去,冷淡道:“十一。”
“读五年级?”他想了想,又说:“功课学的懂吗?家里人辅导你功课不?”
樱桃红的小嘴又不动了,她始终低着头玩磁铁球,聂听就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妹妹,”聂听向来脸皮厚,不管她理不理自己,好奇就问了,“这么晚了谁来接你?你爸吗?”
“哥哥。”
“啊?”
她抬头,“我哥哥来接我。”
“叮咚——”
没等聂听说话,便利店门被推开响了铃。
她闻声立刻回头看过去,叫了声“哥”。
当聂听看见那头淡粉色的头发,还没仔细看脸,整个人就被“咵”的一声劈成两半。
她站起来拉住纪岁宁的衣角,“哥,你终于来了。”说完她顿了一下,想起还有个哥哥在后面,又回头指了指聂听:“是那个哥哥带我来这打电话的。”
纪岁宁淡淡看了聂听一眼,好像全然没有见过他似的。
不知出于什么奇特的原因,这一个短暂的对视就让聂听浑身发毛。
意料之外,纪岁宁平静地对他说:
“谢了。”
聂听提了下僵硬的嘴角:“客气。”
“那我们先走了。”
话干脆,行动更是利落,聂听还没说个“好”,纪岁宁就先一步迈出去了,女孩紧随其后。
聂听靠着椅子看兄妹俩的背影越来越模糊,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这“纪爷”确实对他兴趣不大。他开始寻思着自己能不能在便利店呆一晚上。
另一边。
兄妹俩一前一后,看起来只是陌生人顺路。
“怎么迷路了?”纪岁宁先开口。
“……”
“问你话。”他停下脚步,面对着妹妹,“手伸出来我看看。”
纪欢欢低着头不动,纪岁宁直接拉过她的手腕,她想挣脱却没有他力气大。
手臂上都是伤痕,有磨擦破皮的也有划破了结痂的。
纪岁宁有些恼的松了手,“他们拉你去巷子?”
“不是,”纪欢欢咬唇,“是我,他们说你是小混混……我太生气了,对不起,哥。”
纪岁宁一下没缓过来:“你又把人家拉巷子里打架?”
“……哥,对不起。”
“……”纪岁宁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问:“几个人?严重吗?”
“三个,轻伤而已,我只是想教训他们一下。”纪欢欢老实交代了。
十来岁的时候正是叛逆,学校里那几个调皮的小男生总喜欢捉弄女孩子,更是嘴贱,纪欢欢本身不是那种羞涩可爱的小姑娘,听到难听的话自然忍不了,放学直接把人拽进巷子里伺候一顿。
尤其是说到她家人,在纪欢欢心里,就算是一点点听着都刺耳。
纪岁宁无奈,她从小到大都这个样子,但这也不能全怪妹妹,他也有做的不好的。
纪欢欢将满一岁、纪岁宁十二岁那年,他们没有了父母,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故还是丢下他走了,反正就是不会回来了,俩人就自己活呗。
纪岁宁身为哥哥,要承担整个家的责任,挣钱吃饭才是大麻烦,自然是很难照顾到妹妹的学习起居,纪欢欢要干啥基本也是随她去了。
“哥,这事我错了,但他们说你……”纪欢欢没法再重复一遍那样的话,“他们说话难听,还说我是孤儿,我才动手的,他们也有错。”
纪岁宁叹了口气,俯身用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灰:“行了,没关系,这事过去了。回家擦药。”
“哥,你今天生意还顺利吗?”
“挺好的。”纪岁宁轻描淡写带过了。
“哥哥。”
纪欢欢突然抬手拉住她哥,认真善良又诚恳的视线中,道:“他没地方去。”
他没明白她的意思:“谁?”
此时的聂听正趴在桌子上吃着六块钱买的一碗鱼丸,窗外和店内没有一点其余的生息,他看着手中捧着的一次性碗,品着嘴里竟然有点好吃的鱼丸,想着一会儿怎么打个六块钱的欠条,明天又应该去哪。
真是没想到,六块钱一碗的鱼丸竟然还挺好吃的,当然也可能是他饿了一天的缘故。
帮助了个小女孩也是挺不错的,积点福报,她要是碰见坏人可就没那么走运了……不对啊,她哥就是那个“坏人”。
想着想着,聂听的咀嚼就缓了下来。
不是,这什么孽缘啊?!
他咽了下去,又想,自己还是挺幸运的了,起码没有第二次被绑走。
聂听又叹了口气,平时这个时候哪是在便利店吃鱼丸啊?要么跟几个朋友开着兰博基尼在高速路上飙车,要么在哪个私人派对里看大小姐们收藏的奇珍,再不济也是在按摩准备睡觉了。
不过这个鱼丸确实还不错。
“加点番茄酱好吃点。”
聂听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到了,猛地回头。
咵的一声,整个人被劈成了四半。
四目相对,纪岁宁看他的眼神就像是两人第一次见面,聂听佩服于他的平静。
聂听才恢复自由不到半小时,他还不想被绑回去。
纪岁宁不咸不淡地开口:“你要吗?”
聂听:?
“番茄酱。”
聂听忍住了破门而出的冲动,看着他没有说话。
纪岁宁直接当他默认了,到收银台边拿了一瓶番茄酱,在他的注视下摇了两下,给他手里的鱼丸挤上了一圈“鱼丸的精髓”。
纪岁宁瞥开眼睛避开他的视线,看了看鱼丸,“尝下。”
聂听认真地品尝了沾了番茄酱的鱼丸,他只有一个评价:跟米其林八百两颗的黄金鱼丸唯一的区别就是,上面没有一片薄荷叶。
“走吧。”
纪岁宁话音刚落,聂听咀嚼的动作就停下来,含糊道:“什么?”
他有些紧张了,这个人把妹妹送回家了还要回来一趟,不会就是为了把他再绑去吧?
他却听到纪岁宁说:“我妹说你没地方去,她想让你来家里呆一晚。”
“什么??咳咳咳……咳咳……”
聂听被哽着,低着头咳了半天,这下他整个人被劈成八半了。
跟妹妹说的“没地儿去”纯粹是一句随口的自嘲,他怎么也想不到人家会往心里去,甚至还想帮他。
纪岁宁看出来他的难堪,睨着他说:“不愿意也没事。”
纪欢欢经常想一出是一出,胡来只能惯着,现在又说要带一个这样的人回家,纪岁宁也很无语。
聂听警惕地后退一步。
“光天化日的,你要是真要绑我……”
“今天晚上我的手机放你那,你可以随时报警。”
两人的对话倒是把收银员吓了一跳,她已经悄咪咪地拿着手机站到墙角去了。
眼看聂听还不相信,他又开口道:“我对那三万块没兴趣,要不是纪欢欢想要你来,我还懒得回来一趟。爱走不走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聂听短暂地思考了两秒就跟了上去。
男子汉厚脸皮,能省一点是一点。
身后的店员瑟瑟发抖,聂听走出去了几米才想起来什么,又跑回来说了句:“我下次来还。”
他跟在纪岁宁身后三四米远,两人穿过没有路灯的小巷,巷子越走越窄,两侧都是房屋,墙壁几乎掉了层皮只剩原本水泥的灰色,有些白色墙皮还挂在上面,衣服一蹭就整片的掉了。
走过这里,眼前是一条黑漆漆看不见尽头的巷子,窄得只能走过一个人,地上坑坑洼洼,时不时踩到一个凹陷的井盖。
这边的出租屋楼层都比较矮,走在路上能闻到很重的油烟味,聂听感觉整个人都油腻腻的,浑身难受。
“这地方真能住人?”
纪岁宁淡漠:“嗯。”
聂听也不是那种管别人怎么想的人,他怎么想就直接说了:“这巷子那么黑那么挤,还有不好闻的味道,每天住得不难受吗……”
“难受。”纪岁宁说,“但我不住这。”
“……”
“路过而已。”
聂听捂着口鼻让油烟味没那么浓郁,他眯了眯眼睛,“我们不能走大路吗?”
“绕远一大圈,没必要。”
十九年都在上流社会呆着的聂少爷,认知不免有些局限,他想了半天,认真地开口问纪岁宁:“你没车?”
纪岁宁心里一阵窒息的唏嘘。
他下了个结论:身后这人要么是心眼儿太大,要么就是没脑子。
怪不得能被那俩人绑去,的确是傻到了一定程度。
“我不仅没车,我还没房没媳妇儿,”他索性说,“三无产品,厉害吧?”
“啊,没媳妇儿很正常啊,你看着也才成年没多久吧,还没到法定婚龄,不着急。”
聂听一本正经的语气让纪岁宁都有些怀疑了,他回头看了聂听一眼:“才成年?”
“还没成年?十七?还是十六?”
“……我二十三了。”
聂听“哈”了一声:“看不出来,你这个发色显年轻啊。不过二十多岁了没车不太行,出行多不方便。没房的话,没房……”他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说辞,“没房,也正常。”
纪岁宁迈着步子沉默了。
聂听本身挺害怕他的,毕竟他的出场方式不太一般,别人对他的称谓也很特别,但交流了几句之后觉得纪岁宁也不是很不好相处的那种人。
他和纪岁宁身份资历差距大,生活和世界观都无法相提并论,聂听自己心里也大概认识到了这一点。
相比房车媳妇儿,聂听更好奇刚刚在工厂他们做的是什么生意,最后那声响又发生了什么,但他不至于蠢到那个地步,只要不涉及他的利益,他尽量不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