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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抱   纪岁宁 ...

  •   纪岁宁又撇头有些不可置信地扫了他一眼,安静了须臾,张口慢慢吐出两个字:“幼稚。”
      “哎呀,可算是搞定工作室了。”聂听立刻瞥开,没在意他的话,拉着行李箱往房间里走,一边迈着腿一边伸着手得意洋洋的开始安排家具布局:“我打算在这边放个大一点儿的软沙发,电视就用不上了,这一边放书柜,哎,没有浴室真不方便啊……”
      “不是来二楼蹭吗?”纪岁宁说。
      “是啊,但是跑上跑下也挺麻烦的,主要是你妹妹也在二楼,觉得不大好……”
      安静一阵,聂听沉浸地在脑海里勾画布局完房子的样子。
      “聂听。”
      身后那人忽然叫住他,他便松了行李箱拉杆看过去。
      “抱一下。”
      “?”
      那声“啥”还没从嘴皮子里冒出来,他就看见面前这人弯下身子。
      ——他猝不及防的被笔直笔直的原地拔萝卜似的扛了起来。
      不是“抱”,似乎也不算“扛”,不如说是“抬”。
      聂听前一秒还以为自己空耳了,下一秒就被吓了一跳,他自己就有接近一米八,纪岁宁更是比他高半头,这样被抬起来他都要摸到天花板了。
      他立刻手忙脚乱的去弯腰抓住纪岁宁的肩,差点破音:“诶——别别别别别!!!我恐高我恐高!!!!!!”
      纪岁宁很是镇定地圈着他的腿,还悠然自得地抬头瞧他。
      他幽幽地张口,说:“这样上楼不好吧?你觉得呢聂少?”
      “什么?!我也没有叫你真的扛着我爬楼梯啊!!!我有病啊!!!”
      聂听挣扎着,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人喊了他一声“聂少”——出了B市没有人会正经的这样喊他。
      纪岁宁“哦”了一声,手臂又用劲顶了顶,把聂听放倒扛在了肩上。
      “哎——你别!!!”
      肩上的毛衣被聂听攥死,就差把线都扣开了,纪岁宁还在故意重心不稳的晃一晃,吓唬得聂听恨不得给他一记肘击。
      “这样倒还行。”纪岁宁的声音这个时候显得格外贱。
      在空中停留着乱叫几秒,他又被稳稳当当的放回了地面。
      双脚落地的聂听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低着头松了口气,没有注意自己的一只手还紧紧攥着纪岁宁肩部的毛衣。
      “我就随口说说,你还真给我扛起来啊?!”
      聂听欲哭无泪地抬头,看见自己还抓着面前这人的衣服,脸色迅速一变,飞速的松开了手指。
      纪岁宁拍了拍肩上被他揪起来的衣褶,抬眼盯着他,神色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正义感:“你太轻了吧?细胳膊细腿的,刮台风都能给你吹走了,多吃点吧。”
      “是你太结实了……我知道你身体素质很好,我开玩笑的啊,谁要你扛着上楼啊……”聂听皱着脸,很是怨恨,默默转过去拉着行李箱回房间。
      “……你生气了?”
      身后那人沉默了片刻,犹豫地开口问。
      “……”聂听回头瞅了他一眼,没动口。
      他没生气,但当下突然有些微妙。
      他知道这种感觉不是生气,但他一时开不了口。
      纪岁宁不再直视着他,定定地挪开了视线,摸摸后脑勺,语气有些生硬地说:“收拾好了就下楼,一会儿吃饭了。”
      随着低沉的一声“哦”,聂听背过身,听到外面的门被关上,此后便没有了脚步声,那人下去了。
      聂听刚刚还没有察觉什么异样,这会儿猛地开始诡异的心悸,他捂着胸口从房间门边滑坐到地上,心脏跟被人揪了一把似的狂跳不止。
      啊???
      楼梯间的话,他真的只是开玩笑的随口一嗨罢了,谁想到纪岁宁真的会把他扛起来啊?!
      还故意逗他……
      还说他太轻了,要多吃点??
      而且叫他聂少……这是纪岁宁头一次这么喊他。
      他何德何能啊,让这位“爷”喊他少爷。
      聂听抬手一摸自己的脸更是吓得一抖,他整个脑袋都涨得泛红发烫,便曲起腿把脸埋进膝盖,俩手抱着自己脑袋。
      过分了,这真的有点不对劲了。
      之前什么香味啊,什么对他好啊,都可以解释得通,无非只是交友初期有些尴尬,他和席圣朝在那瞎掰扯的意淫,但是这……
      说不定纪岁宁就是个直来直去的钢铁直男!
      对!
      打打闹闹而已嘛!兄弟之间,很正常的。
      聂听一把掐断了这个离谱的思路。
      嗯!只是因为他那么说了一嘴,弄巧成拙罢了!
      他抬起头,安慰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桩小事儿,不用看得太重,不用放在心上,更不用把纪岁宁当多大事儿。

      此时的另一位当事人正从三楼走下去,在楼梯上不知道想着什么,脚一扭险些绊一跤。
      他扶着墙低头走,走着走着,就不自觉的开始捋了几下额前的碎发,被撩起来的头发胡乱毛燥的搭在一起,发梢下的一双深邃眉目暗闪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纪岁宁走到二楼,默默扶起了额。
      真不知道自己刚刚在瞎玩什么……
      他没想逗聂听的,毕竟身份差距这么大,他没资格给人家做司机的,但看见聂听那张脸就没忍住挑逗挑逗。
      聂听那张脸蛋确实生的漂亮,唇红齿白,五官线条英朗又不失少年气的柔和,灵动而狡黠,眼神中尽是少年野心——就算是个姑娘也一定动人。
      越是这样富有挑衅神色的目光,纪岁宁越是喜欢逗一逗,喜欢看到这人被他弄得吃瘪。
      越想越偏,纪岁宁强行把自己的思绪拽了回来。
      就算跟聂听玩到一起,行为举止上也不能太过分——身份资历摆在这,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玩也玩不了多久的。
      他相信不久后这公子哥就会回家当少爷去,从此之后他们就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哥,聂听哥哥来了没啊?”
      纪欢欢从厨房探出头来。
      “在三楼,一会儿下来。”他回答,把注意力放到了她身上,走进厨房看了一圈,“需要我给你打下手吗?”
      “不用,我快了。”回答完,纪欢欢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理所应当:“你去跟聂听哥哥呆着呀。”
      “……”纪岁宁眯着眼,神情质疑地瞧着她不语。
      “我没嫌你烦,”纪欢欢没有get到他的意思,“聂听哥哥这不是才来嘛,得客气点。”
      纪岁宁一开始还误会她会不会跟聂听那小公子产生什么关系,现在倒是越来越觉得,她纯粹是想要自己跟聂听好好相处,多个朋友。
      “知道了,别瞎操心了,他马上下来。你自己小心点弄。”
      他说完便插着兜悠哉悠哉地转身回房间,脑瓜子里一闪一闪的是刚刚在楼上的某一帧或片段。
      那会儿,他似乎是出于本能的想要逗逗聂听,压根没有想过什么合适不合适,尴尬不尴尬的,看到聂听一副被耍了不高兴的样子,他心里就莫名爽快了。
      他给自己这个想法下了个定论:闲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发什么病了,纪岁宁摸摸头发,一头钻回了房间,却听到了后面有人喊了声“小宁”。
      他回头看,是聂听。
      聂听刚下来就看见他要回房间,一时紧急脱口而出了句“小宁”。
      两人相觑,聂听先开了口:“你……你有事儿的话先去忙吧。”
      “……”纪岁宁有点无语,“你都喊住我了又让我去忙。”
      聂听失笑:“你要是忙我就一会儿再说,我只是想问问,你刚刚不是说把仓库跟存货都……”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纪岁宁冲他做了个噤声。
      他一下子住了嘴,没敢继续说下去。
      纪岁宁朝他走来,抬抬下巴示意他出去说。
      聂听还在疑惑,就被他揪着袖子拉着走出去了。
      纪岁宁把他领出来后,接着把门虚掩上。
      这会儿聂听很自觉的和他保持了距离,看着他转过来才道:“怎么了?不能在妹妹面前讲吗?”
      “嗯,她还不知道。”
      纪岁宁低着头,视线却没落在聂听身上。
      “我想问问你是不是全都卖了?是低价卖的吧?卖了多少?”
      聂听问着,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读不清他墨色瞳孔里的神色。
      片刻后,他补充道:“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成本价,连着仓库一块。”纪岁宁没想对聂听撒谎,“之前向兄弟借了点,他们这阵子都准备去内地,我急着还就全卖了,总共几十个吧。”
      “按照平时的价能卖多少?”
      “少说百个往上,利润都不止本金那点。”
      纪岁宁本不想对他透露太多,但就是鬼迷心窍地坦诚相待了。
      聂听显然低估了纪岁宁的经济实力,他只是看中了这人的经商头脑和经验,没想到干这行赚的也不算少——抛去聂听所认知的世界观,就一个普通人,以纪岁宁的年纪和收入而言,已经不算少了。
      怪不得他跟纪欢欢不住在里边儿的巷子里,而是在外面租环境好很多的房子。
      “还真有点儿东西啊你,”聂听眯着眼笑笑,往前半步,抬手拍了拍他,“我很看好你,有机会还是考虑考虑我呗小宁。”
      “考虑考虑你?”纪岁宁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是这句没说完的话有些怪异,没忍住重复了一遍,然后说:“行啊,不过你得等个三年五载了。”
      他理所应当的想着这公子哥也不会在S市呆那么久,没想到聂听两眼放光的看着他。
      “好啊!你说的,我能等,租房合同我姐直接帮我签了一年。你跟我绝对不会后悔的,我有钱你有经验,咱俩一起不成功都难。”
      聂听在他跟前挑着眉毛,眼睛弯弯,一副要做坏事的表情,企图说服他。
      “嗯,我再考虑考虑。”纪岁宁先应付了说,“你要在这呆那么久吗?”
      “我学校那边还没有返校通知,家反正我是不想回去的,我发小他们又不在国内,那我就只能呆在这儿了——我还是很乐意跟你和妹妹待一块儿的,而且我现在兜里还有点儿本,今年的吃住娱乐基本没问题,就是不能太奢侈而已。”
      聂听风轻云淡的一段话挑起了纪岁宁的好奇,他难得的对这人有点求知欲。
      “前阵子不是还说最近跟家里有矛盾,经济紧张吗?”
      言毕,面前长相灵气的少年又神神秘秘地勾起了嘴角,搓了搓手指,道:“前些天我姐不是来了一趟嘛,资助了我一些,而且我爸解冻了我几张卡,我那儿也还有一点儿存款。”
      “‘一点’?”纪岁宁乐了一下,他知道对聂听来说的“一点”对他来说,可能就是行情好的情况下,十来二十年的高度,他垂着眉毛瞥开了眼,提起他前面的一个用词:“你的‘奢侈’是什么程度?”
      这话把聂听问住了,“奢侈”这个词概念朦胧,对不同的人范围程度不一。
      在跟家里关系正常的情况下,聂听眼中的“奢侈”是一个月花了不下半年数额的零花钱;但当下情况而言,姐姐资助的大概就是以往一年半左右的零花钱,自己那几张解冻的卡还剩一些,最重要的是,他要留够创业的本钱,这个时候的“奢侈”就局限很多。
      聂听现在对纪岁宁比较信任,毫不避讳地回答:“保守来说一个月小四五十没问题,已经比之前少太多了,奢侈品基本碰不了,不过我现在对那些东西没什么兴趣。”
      在纪岁宁意料之中,但他还是不免有一瞬间的茫然,顿了顿,道:“你这不碰奢侈品能花得完?”
      “吃几顿好的、买几件好的就没了,”聂听无辜摊手,他又仔细思索片刻,“不过这边儿物价倒是低不少,好像确实算是阔绰了。”
      岂止是“算是”啊!纪岁宁扶额。
      他在心里大致算了一下,这么算下来把自己吓了一跳——在聂听跟家里闹矛盾、卡被冻结了几张、没有另外零花钱收入的情况下,他手里还有至少千个。
      仅仅只是零花钱。
      聂氏的资产还真不是他能随便估量的。
      纪岁宁点了下头,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张却又停了下来。
      聂听暗暗觉得哪里不对劲,开始担心自己的话会不会让纪岁宁觉得不舒服,赶忙在他之前开口:“这都是家里给的,大家族大企业好面子你应该知道的,零花钱少了说过不去,其实我是想自力更生的……”
      “好了我知道,你说过很多次了。”纪岁宁说,“我没觉得有什么。”
      他刚刚想说的是,家里每个月给这么多,聂听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做,只管享乐,几代人都不愁吃喝了,但又觉得这么说聂听应该会不大高兴,才住了嘴——聂听说过,他要自己创业,不向家里要钱。
      十九岁的年纪,本就是贪玩寻乐的少年时,再加上家财万贯,挂着外国学籍,buff几乎叠满,纪岁宁觉得几乎不会有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想着要离开家,自己闯出一番事业。
      但聂听却野心勃勃,眼中总闪着熠熠的光,说出“我要创业”这样的字眼。
      聂听还没说什么,就听到屋里的纪欢欢嚷了句:“哥——开饭了——”
      “那就好。”他低声回答了纪岁宁一句。
      两人回屋,纪欢欢厨艺不亚于她哥,饭后纪岁宁回厨房收拾碗筷的间隙,聂听跟纪欢欢在客厅小声讨论了起来。
      聂听摸着下巴,想套纪欢欢的话,“我看他最近状态有点儿不对劲啊,我本来以为亏钱了,但问了下好像又不是。”
      “这样吗?”她回忆了一下,觉得可能跟阿旻和于子燃他们有关,“可能是前些天,我哥玩得好的朋友都去内地了,他有点舍不得吧。”
      “你是说那个白色头发的,跟那个……阿什么,阿旻的?”
      纪欢欢点点头:“之前跟你提过的。”
      聂听有些惋惜地叹气,想到纪岁宁刚刚才告诉他,他的货物连着仓库全部一起卖掉了,这相当于卖掉了他前面十几年积攒下来的事业,以后便是从头开始。
      “他们都去内地了,那你哥呢?有没有什么表示?”
      “我哥的意思是再看吧,也有可能。”纪欢欢说,“我希望他去内地,至少不要一辈子都呆在这里。”
      其实聂听不太担心纪岁宁也会去内地找工作,他觉得纪岁宁不会这么做,纪欢欢也跟他说过,她的意思是她哥能力不止这点,永远在这个小地方做生意太屈才了。
      聂听撑着脸,道:“没事儿多跟你哥说点儿你聂听哥哥的好话,哥哥就是想拉你哥合作的,但你哥一直没什么兴趣。”
      纪欢欢还没说个“好”,她哥就拿着抹布从厨房里出来了。
      见两人聊着,平静地插了一句:“欢欢,去睡觉了。”
      纪欢欢“噢”了一声,转身就回了房间,留下聂听坐在沙发上,手里扣着半透明的手机壳。
      纪岁宁拿着抹布低头擦桌子,“你不回去?”
      聂听抬头就瞅见他那一头好看的粉色头发,发现发根处已经长出了一小截黑色,从前没注意到应该是因为身高问题。
      差点都忘记纪岁宁的头发是染的了。
      “你头发好像该补色了。”聂听说。
      纪岁宁卷起抹布往厨房走,道:“正好剪头发,下午吧,去理发店看看开没开门。”
      聂听抬手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感觉也有些挡眼睛了,便提道:“我跟你一起吧,我也剪头发。”
      他没应答,再从厨房出来时,语气轻松地问他:“说实话,你在这生活有没有割裂感?”
      聂听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下意识摸了下后脑勺,瞥开了视线,“倒也还好……怎么问这个?”
      “没事,”他说,“就问问。”
      不知道为什么,聂听眼睛里总是闪着亮晶晶的光,这会儿盯着他看,看得他有些无措了。
      “……只是觉得你在这会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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