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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野鸡大学 翌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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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纪岁宁收拾了一下就出门去附近那个服装厂面试,他也不知道一个工厂为什么要面试,不是能干活就够了吗,但这里待遇好一些,他还是愿意花时间去争取一下。
有了前面几次的经验,这次出门他戴了一顶深灰色的针织帽,把粉色的头发挡住了大半,没那么显眼了。
纪岁宁插着兜,坐在房间外面的椅子上等着叫号,他扫了一圈,竟然还有挺多人来的,排号都排了百来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竞争什么国企单位。
还好他来的算早,就排到了六十几号,他忍不住感慨这年头找工作还真不容易。
而且有了这头浅粉色的头发,他身边两个座位都没有人坐,纪岁宁百无聊赖的开始晃腿。
“下一个,五十号,田星星。”
随着房间里面传出叫号声,一个打扮朴素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随即,那个被叫到名字的年轻女性就走了进去,坐在了他刚刚坐过的位置,门又被“砰”的一声关上。
中年男人是跟他朋友一块来面试的,两个人边走边谈,纪岁宁留了个耳朵。
“面试官居然是是工厂总经理和老板,还有老板的女儿,搞这么正式,早没有人说,我连个稿子都没有准备……”
“还让英文自我介绍呢,就一小工厂要求那么多,找的是工人还是外交官?”
……
两个中年男人一边埋怨一边走远了,留下走廊里这群等待叫号的老老少少。
有几人面面相觑,听到他们这样说,连号都不等了,拿着自己的简历转身就走,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纪岁宁没把他们的话当一回事,之前面试的时候,他已经见过不少从房间里出来就满口胡言,把今天的面试编造成地狱难度,把房间里的面试官说成阎王老子的。
就算那两个中年男人说的是真的,他也不管了,随机应变就是他的绝技。
那个叫田星星的女人从房间里出来时满脸通红,好像发生了什么很窘迫的事一样。
她嘴里小声嘀咕着:“怎么真要全英自我介绍啊……”
纪岁宁这才一个激灵惊坐起。
随机应变是他的绝技,所以他当即拿出手机点进了在线翻译器。
他十几岁的时候就自学了英语,因为做生意也有管理出口的事情,包括和合作的人对接,偶尔会用上英文,这些年来虽然用的不多,但还算是熟能生巧了,当下只需要大致准备一下就可以了。
他只翻译了一些陌生词汇比较多的内容,也就是讲之前做生意积攒经验的事,其他的,他决定凭借着仅有词汇量临场发挥。
叫到他号的时候,他刚断断续续的背完翻译内容。
纪岁宁把手机揣进兜里,起身拍了拍衣服,尽管心里还在结结巴巴地重复刚背完的内容,脸上却平静的仿佛是领导来视察。
他把简历放在几个面试官面前,弯腰递简历时,老板身边的年轻靓丽的女人立刻眼睛一亮,纪岁宁在她的视线里坐下问了句好。
面前的老板还没有说话,她就用胳膊肘怼了怼他,眨巴了好几下眼睛。
老板看了看她,安抚性的“嗯”了一声,又转过来对纪岁宁道:“纪岁宁是吗?用英语随便讲讲你自己吧。”
纪岁宁语速平缓从容,他音色本就温柔而富有磁性,讲起英语更是听得让人心生惬意。
他用流利的英语介绍了一下自己,讲完这些他就知道后面的内容自己背的磕磕绊绊,于是微微蹙着眉头,抱拳抵着下巴,故作是在仔细思考,领导讲话一般的一句一顿一微微点头,顺利背完了刚刚临时抱佛脚的内容。
纪岁宁留意着他们的反应,见面前两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眼中几分惊愕、几分迷茫,还夹杂着几分欣赏,最旁边的年轻女子——也就是那个老板女儿,眼中的欣愉都快溢出来了。
纪岁宁和她对视了两秒,赶紧移开了视线。
经理侧头瞥了老板一眼,见老板和他女儿都对纪岁宁的表现很是满意,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但他们老板要求来面试的人必须得会英文,他只能不懂装懂,继续道:“讲的不错,挺流利的,是出国留学过?简历上没有写啊,你读的哪所大学?”
纪岁宁僵了一下,立刻调整回原本镇定的状态,他声音淡淡:
“Pheasant University.”
老板也是个底层出身没怎么读过书的草包,当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学校,但听着这英文名有几分气派,看纪岁宁也是一脸正经样,再加上女儿在旁边一直用手肘怼他,他当即连流程都不走了,直接点了头。
“可以,可以,纪岁宁是吧?你被我们录用了,明天就可以来上班了。”
纪岁宁淡定地点头,起来鞠了一躬,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的老板女儿见他出去,也跟着站了起来,下一秒就被老板一手拉住,按回了椅子上。
步子踏出了工厂,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想起来刚刚说的大学名字,有些好笑。
看来那面试官也是几个半吊子……
聂听刚从被窝里爬起来,坐在窗边翻最近刚让姐姐从国外代购的时尚杂志,顺手给纪岁宁发过去信息。
他又看了一个钟杂志,手机亮了就拿起来看一眼,结果不是席圣朝的信息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短信。
眼看到饭点,他打电话给前台要了酒店的饭菜,就用笔记本电脑开始跟席圣朝打视频。
镜头跟麦克风一打开,席圣朝就“哇”了一声:“又住酒店了你?你不是已经搬过去了吗?”
“那边又装修了,”聂听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把电脑搁在茶几上面,抱着膝盖跟席圣朝对话,“这两天还要刷漆,再过半个月才能住人。”
“那你这几天岂不是没跟那个纪岁宁见面?”
聂听不知道他的注意力为什么放在这个上面,有些莫名其妙道:“也没啊,偶尔见吧,反正我没什么事儿找他,他也没什么事儿找我。”
席圣朝扬着声音,毫不在意聂听再一次会不会生气,“没什么事儿啊?再出去玩儿,拍点合照给我看看啊。”
“……”聂听白他一眼,“我一天不骂你你就难受是不是?”
“叮咚”一声,聂听回头看了一眼,应该是点的饭菜到了,便起身去开门,再次回到镜头前时,手里端着几盒打包好的饭菜。
席圣朝那边正是吃饭的点,这会儿在餐厅点了餐还没吃上,电脑阴阳怪气的语调就蹦出来:“这就吃上了?”
他还眯着眼凑近屏幕仔细瞧了瞧,没有辨别出来聂听点的是什么菜。
“关东煮。”聂听指了指面前的碗,又道:“对了,你具体什么时候回国?我好给你准备小惊喜啊。”
“你?给我准备‘小惊喜’?不是小惊吓我都很感动了。”席圣朝“嗐”了一声,又说:“咱俩那么熟了还要什么仪式感?我等会儿把行程发给你,你来接机就行。”
“也行。”聂听点点头,往嘴里夹了个丸子,咀嚼了咽下去,又启唇问:“上回跟你打电话你又在酒吧啊,最近还跑酒吧呢?你不是说去那边儿搞学业的吗?”
“也就偶尔去一次,正好又给你碰上了呗。”席圣朝漫不经心地说着,他那边也已经开始上菜。
聂听嘲弄一笑:“又钓洋帅哥?”
他跟聂听对视一眼,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上瘾啊,金发碧眼谁不喜欢?不过我可没有去gay吧,我去的是正规酒吧。”
“因为跟帅哥喝腻了,又想跟美女喝了?”
听见聂听一语道破,他哼笑着不语,往自己碗里夹菜。
纪岁宁从工厂出来就打车回了家,在车上的时候他收到聂听发来几条的信息。
【zzZ:才起床,你面试完了吧?怎么样?】
【zzZ:我让装修公司下午过去,你方便吗?】
后面附带一个小动物扭来扭去的表情包。
纪岁宁没有当即回复。
他回家做完了午餐,把手机搁茶几上,进房间叫纪欢欢洗手吃饭后,自己就拿着手机走到门外楼梯间给聂听拨去电话。
此时聂听正坐在桌前跟席圣朝打着视频,手边的手机一响,屏幕里的席圣朝立刻敏锐的捕捉到了聂听的神情。
他似笑非笑地打趣着聂听:“想必是粉毛小子打来的吧?”
聂听轻轻瞟了屏幕里的席圣朝一眼,俩人隔着屏幕对视了两秒,席圣朝立即意会,用手做了个把嘴巴拉上的动作,眼神带笑的看着他接通了电话。
两人不知怎么的,都沉默了几秒。
聂听先开了口:“你面试完了?”
“嗯,面上了,明天就可以去上班。”那边的纪岁宁回答道。
“恭喜啊,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待遇还可以的工厂吗?”
纪岁宁“嗯”了一声,在电话那边一手拿手机,一手插着裤子口袋,低头斜靠在墙边,又说:“那几个面试官挺有意思的,让用英语自我介绍。”
聂听瞟了旁边电脑屏幕里的席圣朝一眼,席圣朝也有点奇怪的看着他。
这得是什么大工厂……
他问纪岁宁:“怎么还要英语?是负责出口吗还是什么?”
“应该不是,像纯粹想刁难找工作的人,”纪岁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有一段都是临场背的,不过担心属实多余了,他们听得也是似懂非懂的样子。”
“临场背?”聂听忍不住笑了一下,感叹道:“那你记忆力真的不错。”
听筒里似乎传来纪岁宁轻笑的声音,转瞬他道:“还有,他们问我哪个学校毕业的,我说‘Pheasant University’。”
聂听第一次听到他说英文,他的音色讲英文竟然格外好听,通过听筒传进他的耳朵,带着机械的磁性,显得声音性感又悦耳,以至于他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这个学校名字的翻译上面。
聂听脑海里还是纪岁宁讲这句英文的声音,就有些呆愣地张口回答:“啊?这个学校……”
他话没说完,听到了电脑传来的努力憋却没憋住的笑声。
聂听转过去看了屏幕里的席圣朝一眼,席圣朝已经关闭了麦克风,此时正低侧着头看向一边,一只手紧紧捂住了下半张脸,却还是能看见他笑得涨红的脸。
聂听迟疑了一下。
也就那一下,他感觉天上飘过去六个点。
……
Pheasant University,字面翻译,野鸡大学。
他甚至没有用表述“野鸡大学”的专有名词“diploma mill”,而是用了一个拼凑起来的中式英语。
聂听:“……面试官没有听出来?”
电话那边,纪岁宁万分平静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显得有几分滑稽:“没有。”
“……”
“你那边有人啊?”纪岁宁又说。
聂听“啊”了一声,下意识看了侧边的电脑一眼,有些心虚,“没有啊,我自己在酒店。”
纪岁宁刚刚似乎听到了有人笑的声音,没有多说什么,“噢”了一声又道:“装修师傅是下午来吧?你…你今天……”
他话没有说完,犹豫不决着没有说下去了,聂听不解:“嗯?”
“你今天忙吗?……中午要不过来吃?我做饭菜做多了。”
纪岁宁语气有些生硬,如果两人是面对面的,聂听就能注意到他说这话时只敢低着眼睛看地板。
“我已经买好午餐了,你下午有时间的话我就给装修公司打电话让他们过去。”聂听没有察觉出异常,也没想到纪岁宁会邀请自己过去家里,不然他就不点酒店的饭菜了,他想了想,又说:“吃完饭我过去吧。”
“…行,”纪岁宁答应下来,“那你晚上想吃什么?”
“你看着弄就行。”
聂听握着手机随口回答着,根本没有注意到旁边电脑屏幕上,席圣朝正咬着下唇一脸八卦,神色又有些慈爱的看着聂听。
他们没多说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聂听放下手机转过来,立刻被屏幕里席圣朝的表情震慑住了。
“你中邪了?”他问。
席圣朝又拧着眉头露出充满爱意的眼神,他夹着嗓子发出了有些嗲的声音:“听听baby,你们这样daddy真的很欣慰。”
“你有毛病啊你席圣朝?”聂听有被他的自称雷到,“你能不能别天天净模仿些奇怪的腔调,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讨厌,人家特地为了你学的。”
“……”
聂听抬手要关了视频,又被席圣朝叫住:“诶诶!别挂!错了错了。”
聂听蹙眉瞧他:“你还要干嘛?”
席圣朝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好像要把屏幕看个洞出来。
“……?”聂听被他盯得发毛,“你看我干啥?”
“你知道你跟纪岁宁打电话有多温馨吗?听儿,别不信我,真有种小情侣的淡淡的幸福感,我都有点磕……”
“嘟”的一声,话音未落,聂听反手给他挂断了。
神经。
他在心里说了句。
骂完,他又把席圣朝说的话想了一遍。
“……”聂听蓦然静了下来,走神了片刻,他拿起还摆在桌子上面的那张拍立得。
他带着温度的视线落在拍立得上,来回轮转描摹,视线似乎愈发暧昧,他轻轻呼了口气,最终还是把照片放下,继续吃面前的关东煮。
可是他不是男同啊。
这句话在他心里说出来,竟然带着一丝绝望的语气。
聂听眯着眼睛撇撇嘴,他忽然就理解互联网上所谓的“绝望的直男”了。
他想,这当然不是暧昧也不是喜欢,他们可是好朋友啊。
他们可是……
好朋友?
想着想着,他又开始叹气,拿起手机给席圣朝发信息。
聂听捧着手机,对着对话框想了好半天,删删打打,最后发出去一句:你刚刚说真的?
不到半分钟他就收到了席圣朝的信息。
【今有月:开玩笑的,但确实有点儿。】
【今有月:还是看你自己。】
【今有月:还有,你能不能不要老是直接挂我电话,好歹让我把话说完。】
聂听沉默了须臾,回他一句:你男同见的多,给我讲讲是啥样的。
果不其然,席圣朝回了他一个问号。
【今有月:你把我当gay子鉴别师啊?】
【今有月: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你自己就有答案。】
【今有月:我就不多说了,免得你说我恶意引导你。】
聂听的眉头越拧越紧,手里还捏着关东煮的一次性筷子,另一只手又打下一行他已经说过无数遍的话。
【zzZ:可是我不是同性恋。】
手机那边的席圣朝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共进晚餐的金发碧眼的男人,发出一声轻笑,随即低头回了他一条语音:“现在坐在我对面跟我一起吃高档餐厅的洋帅哥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对我说‘I am not a gay’。”
听到这句话,对面的男人还抬眉看了他一眼,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有人纠缠他,席圣朝笑着摆了下手,撩了撩肩头的黑色直发,继续晚餐。
聂听听完语音,漫不经心的吃完了那碗关东煮,觉得这玩意儿怎么越吃越没味儿了,以为是酱料没拌匀,随便收拾了一下,从衣柜里找了一顶针织帽就拿着车钥匙出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