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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你吃醋了 【今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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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有月:你生什么气啊,朋友谈恋爱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今有月:我知道了。】
【今有月:乖徒,为师心有明镜,可以指点你一二。】
聂听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狗蛋儿”像是早就在聊天框里输入好了,他的问号刚发出去没有两秒,对话框就开始胡乱的跳动。
【今有月:你吃醋了。】
【今有月:你吃醋了。】
【今有月:你吃醋了。】
……
数不清多少条一样的内容蹦出来,聂听面无表情,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屏幕,他心里骂了句“神经病”,片刻后,又抬手点了两下,屏蔽了席圣朝。
微信里终于消停,他退出来,在微信主页看见了那个“粉毛火药桶”的聊天框。
其实纪岁宁说的,他信。
但他就是不舒服,从听到茶馆的客人八卦,到亲眼看见那个女生跟他一起从车上下来,他就是忍不住有一肚子火。
席圣朝的话算是终于戳中了他暗暗的隐晦,让他突然有点酸涩起来,他觉得如果这种感觉真的是吃醋,那问题就大了。
可不是吃醋的话,又能是什么?
聂听抱着手机走神,消息页却突然弹了一下,跳出来“粉毛火药桶”发来的一条消息,他心跳快了一下。
【shimmer:那张拍立得,我可以拿去复印一份吗?】
发完消息,纪岁宁搁下手机,握拳抵着下巴,视线一直徘徊在手机屏幕。
他正在工厂,看着面前自己空空如也的桌子,觉得还是要填充一下,放点东西让它看起来有点人气。他和纪欢欢没有什么合照,身边也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人了,思来想去,就只想到了那天在摩天轮拍的拍立得。
他对聂听有着解释不清的感觉,他想,应该也算是重要的人吧。
很快,聂听回了他一条“行”。
一个简单的字,看不出聂听打字时的心情,他指尖在屏幕上徘徊了一会儿,又敲出一句:你还在生气吗?
【zzZ:?】
【zzZ:我没有生气。】
后面跟了一个龇牙笑的emoji,黄豆脸笑眯着的眼睛竟然在屏幕里有点诡异,像在暗讽什么。
纪岁宁还算敏感,看见这个emoji立刻愣了一下,寻思上次因为杜欣瑜的那件事,他应该早就消气了才对。
坐在茶馆前台的聂听正百无聊赖地撑着头,一边断断续续听着客人们八卦的内容,一边斜眼瞟着手机屏幕。
这些天茶馆越来越热闹,大叔大妈们团团坐了好几桌,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也喜欢过来坐着,他们的聊天可以从街头的小王家说到街尾小李家的旺财——那是一条刚产了三只崽的土狗。
聂听这个听众也从一开始的拧眉不解,到现在时不时也想嗑点瓜子加入他们的话题。
他给纪岁宁回完消息,就把注意力又放到了他们讨论的,隔壁街的一个叫老张的人。
面前的手机亮了一下,他又拿起来看。
【shimmer:她最近都没有来找我。】
聂听嘴里轻轻“呵”了一声,手指飞速的打回一句话:没有人问你这个。
他看着纪岁宁说这事儿,胸口又冒起一股无名火,他点回席圣朝的聊天框,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一大串白色对话框里的“你吃醋了”。
他还没有划回去,屏幕上方又弹出来纪岁宁发来的信息:TvT。
聂听悬在屏幕上面的手指随着视线落在颜文字上轻轻一滞。
纪岁宁似乎没有给他发过什么表情包,好像连emoji都没有,他都要怀疑纪岁宁的手机键盘压根没有开启那两个功能了,现在他们的聊天框里却出现了一个撇嘴的颜文字。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竟然因为一个颜文字就没了刚刚的气焰,还是太没出息了。
【zzZ:…行了。】
【zzZ:我真的不生气,咱不是朋友吗,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zzZ:你下班回来拿了照片再去复印?还是现在就要?】
纪岁宁却看着他发来的“朋友”二字陷入沉思。
半晌,他才抬手打字回他。
【shimmer:好。】
【shimmer:现在吧,等会下班顺路去印。】
【shimmer:我房间抽屉里有份文件,也帮我拿过来吧,麻烦你了。】
片刻,看到聂听回了“ok”他就熄了屏继续工作。
和聂听聊完天,注意力就总是难以集中,一份客户信息就对了好半天,一边的同事还时不时瞄他一眼,不知道他工作效率怎么时高时低的。
聂听顺手又把席圣朝解除屏蔽了,关掉手机就上了楼。
他有点诧异二楼的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了,走进纪岁宁的房间,他看了一圈,先把床头柜的抽屉拉开看了一眼,只有一盒还没有拆封的烟,又走到窗边的书桌那找。
有几个抽屉,他没有偷窥别人隐私的癖好,拉开也只是大概扫了一眼。一层放着纪欢欢的毕业相册、几个用绳子捆起来的笔记本、几本金融相关的书,二层也没有那个他要的文件,是一些有点积灰的杂书。
他蹲下翻到第三层,这里的东西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本有些厚重的相册,相册尺寸比较大,从外面看应该是那种一板能放下四张五六寸照片的,聂听本不想乱动,但是相册这种记录性的东西,他很难控制住不去翻一下。
指尖抬起有些沉重的硬纸壳封面,翻过第一页,他就整个人顿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很大的,有些泛黄的三人合照,像素不高,看得出来它身上的光阴起码有二十年了。
年轻貌美的女人化着相机有些拍不出来的淡妆,长长的辫子像条流苏一样垂在她的胸前,身侧是她高大而眉目清秀的丈夫,这对幸福的夫妻身前站着他们年幼的儿子,他笑着,露出浅浅的酒窝。
一家三口紧紧挨着彼此,就连风都不能从他们中间穿过。
也许是二十年,又也许是十几年前,一声“咔嚓”,这张轻薄的相纸就留下了前面那个男孩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这是聂听第一次见到纪岁宁黑头发的模样,和他妹妹真的很像很像。
这也是聂听第一次知道,原来纪岁宁咧开嘴笑起来是有淡淡的酒窝的。
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捏起这页,随之往后翻。
翻过来,聂听才发现前一张合照的背面写了一行秀丽的钢笔字。
——2003年6月30日祝:我们的小宁宝贝,4周岁生日快乐,岁岁安宁,平安幸福。
原来他的生日是六月三十,聂听对他的称呼也是他年幼时就有的,只是后来除了他,再也没有人这么叫过纪岁宁。
聂听不知道,就连十年后纪岁宁母亲离开时留下的字条,都只是称他为“岁宁”。
他的视线继续向右,右侧的四张照片是一家三口一起逛公园拍的,三张的主角都是那个头发黑黑的男孩,一张站在花丛里揪着两朵花挡住自己的眼睛、一张举着玩具飞机奔跑着,还有一张撅着嘴阴着脸,两只小手都插在裤兜里,应该是和正在拍照的父母闹脾气了。
这页的最后一张,是这个笑起来有酒窝的男孩骑在他父亲的肩上,他的母亲站在一边,手里抱着男孩的小小的蓝色书包。
聂听垂着眼睫,缓缓地蹙起了眉头,那天坐在驾驶位上听着纪岁宁淡淡的诉说回忆,脑海中年幼的纪岁宁和眼前的照片慢慢重叠。
他不忍心再仔细地一页一页翻下去,他不忍心看见纪岁宁被父母抛下后,中间空白的那些年,他便随手翻开了相册中间的两页。
这时的照片明显有了更好的像素,已经可以把人拍清晰了,这一页的四张照片里,纪岁宁已经是粉色的头发。
聂听心里沉了沉,他想,这个时候他父母已经离开,他带着纪欢欢在独自生活了。
照片里的纪岁宁看起来才十几岁,已经长高了很多,少年的脸庞上多了些许英气。这页的第一张照片大概拍摄于夏秋季,他站在几年前的福业街口,边上花坛上挂着几簇梨花。
聂听刚来S市时,路边的花坛也有很多这样的梨花。
后面的三张都是半身照,他身边也都出现了一个女孩的身影。
这是一个马尾辫到肩的少女,马尾扎的很高,发绳是粉色的兔子耳朵,她两只手都比着耶,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身材不算干瘦,脸也比较圆润,有些可爱,她穿着白色带红边的校服,胸口挂着红色的校牌。
聂听凑近仔细看,上面的字有点模糊,他辨别了好一会儿才看明白,校牌上写着“S市第一高级中学 2016级蒋涵”。
他捏着相册页的手僵住了。
照片里,她身边那个少年高了她整整一头多,轻轻勾着唇角,两只手都背到了身后。
两个人挨得不紧,中间隔了好大一条缝。
聂听的视线落在这张照片上,思绪却似乎已经不在这里,他保持这个动作僵了很久,又愣神地翻过去看照片后面的字。
这次的字迹明显和前面全家福的字不一样,应该是纪岁宁写的,他的字从那时候开始就很飘逸,每个字都洋洋洒洒的落在相纸上。
——2017年7月20日第一次以哥哥的身份给蒋同学开家长会。
下面还有两行铅笔写的小字:年级第一的哥哥也能沾光被老师表扬,好久没有坐在教室过了,今天才发现风扇吱呀的转还挺好玩的。她好厉害,以后还会更厉害。我真为她骄傲。
聂听再翻回来,才注意到两人合照的背景墙是一个光荣榜,最前面就贴着蒋涵的照片,写着她的总分和自我勉励的话语。
他看不下去了,这次的感觉不再是看见纪岁宁同事和他一起回家的那张酸涩又肿胀,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让他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起来。
他看着那个女孩的照片,就想起来之前茶馆客人告诉他的那些事,他觉得,心里更多的还是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的痛心。
他最后还是合上了这本相册,找到了纪岁宁要的文件和带在包里的那张拍立得,起身往外走。
坐在车上时,聂听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厚道,未经允许就蹲在纪岁宁房间里翻他的相册,可他又觉得,他对纪岁宁的了解终于多了点,哪怕只有这几张照片,他也算是见过年幼和少年时的他了。
他想,他应该不会告诉纪岁宁这件事,会把这件事永远埋在心里。
他按照纪岁宁发来的定位找到了服装厂,把车停在路边给他发了消息。
收到聂听发来的信息时,纪岁宁还觉得奇怪,从福业街过来不需要那么久,聂听几乎花了两倍的时间。
他想了想,可能是第一次来这边搞不清楚路吧,便起身下楼,没想到杜欣瑜追了上来。
面对纪岁宁略带疑惑的眼神,杜欣瑜咬着唇笑了一下,说:“正好我今天的工作都做的差不多了,准备走了,跟你一起吧。”
“我还没下班,出去见个朋友。”纪岁宁停下脚步。
要是让聂听看见跟她一块下去,保不准又要阴阳怪气他。
杜欣瑜挎上了包,“哦哦,这样啊,也没事呀,一起下楼,等会儿我就自己走了。”
说着,她就往前迈步,走了两步见纪岁宁没有跟上,又回头瞧他。
“走呀。”
纪岁宁偏开视线,转身又往回走,“你先走吧,我又想起来有东西没拿。”
杜欣瑜“噢”的一声:“那我在这等你。”
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他差点脑筋转不过来,赶紧又回头道:“不用,你先走吧,我还要一会儿。”
杜欣瑜眨了眨眼,抿嘴一笑:“好吧,别让你朋友在外面等太久了。”
他“嗯”了一声,回去还是徘徊在门边,听到杜欣瑜的脚步声下去了才准备折回来,却听到屋内有同事小声嘀咕着。
“欣瑜喜欢他干嘛呀?不见得他领情。”
另一个同事嬉笑了一声,可能是以为纪岁宁已经走了,便用正常音量道:“谁知道啊,我们工厂靓仔也不少啊,她干嘛就逮着这个新来的?我看他干活也没多麻利,有时候还走神,你说老板咋不查监控扣他工资呢?”
下一秒,屋内所有人都听到了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聂听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又拿着东西下车去等,不一会儿看见了一个女人从工厂里走出来。
他觉得有点眼熟,再仔细看了看,发现是那个之前跟纪岁宁一起坐车的女同事。
这回他看清她的正脸了,确实好看。
怕太冒昧,他的视线没有一直落在她身上,很快就挪开了,反而是杜欣瑜多盯了他一会儿。
她一眼就注意到了停在工厂外的那辆车,她爸有客户就开那个牌子,可这个男人看起来很年轻,可能跟她差不多大,她就多留意了一下。
工厂外没有别人,只有这一个男人,想必也就是纪岁宁口中的朋友了。
杜欣瑜从他身边走过时,冲他打了个招呼:“嗨。”
聂听愣了一下,侧头看她,又看看周边,确定她是在跟自己打招呼,脸色有点僵硬。
他脑海里闪过各种猜测,在几秒内确定了可能,觉得她是看到他的车才过来搭讪的,聂听想,回去必须得跟纪岁宁说她拜金。
杜欣瑜却笑着开口道:“你是小纪的朋友吧?”
原来是知道他是谁。
聂听扯了一下嘴角,向来擅长假笑的脸难得摆出了为难的表情:“对啊,你是谁啊?”
还“小纪”呢?
叫的多亲切啊。
“我是他同事,”她说完又改了口,“也是他朋友。没什么事,就跟你打个招呼,下次见啊。”
言毕,她昂首挺胸地转身,略过他走了。
下次见?
聂听的嘴角轻微抽了一下。
还想有下次呢??
还没在心里骂几句,他就看见一个粉色头发的男人从厂里出来,阳光照得他肌肤雪白,头发跟睫毛都在发光。
聂听二话不说,板着脸就把文件袋递过去。
“刚刚你碰到我同事了?”纪岁宁没有接,先问了话。
“同事?”聂听看起来仔细回忆了一下,又冰冷冷地说:“不知道,就是碰到你朋友了。”
“?”
“有这样的朋友,你都不愿意和她一起下班吗?”聂听一双纯净的眸子看着他,仿佛说出口的话纯洁又无暇,“她长得真好看。”
“……”
“唉,要是我有这样的朋友,我也愿意和她一起下班。”
聂听说着,把手里的文件袋塞到了纪岁宁手中,继续道:“可惜她已经下班走了,你回去继续工作吧。”
纪岁宁凝着他,唇瓣不再动了。
“唉……”
聂听又一边摇头一边深沉地叹气,叹完气就转身掏车钥匙准备走,被身后那人拉住。
纪岁宁手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圈住了他的手腕,能隔着轻薄的衣料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聂听回头瞥他:“?”
他挣了一下手腕,那人却圈的更紧了。
“怎么?还想让我帮你把她喊回来?”
“……”
纪岁宁想叫他的名字,却觉得说大名太显生疏,想叫些别的称呼,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嘴唇轻微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不知道对聂听的感觉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他们好像是朋友,又不是很亲密的朋友,他有和聂听亲近的冲动,却总被理智占了上风。
“松手啊,我走了。”聂听又甩了甩手,试图把他甩开。
“你……”面前的人终于开了口,“能不能等我一下?我再上去一下,很快下班。”
聂听瞧着他,看着他的脸竟然有些无可奈何的笑了一下,他又看向一边,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怎么不跟你那个朋友一起走啊?她也有车吧?”
“我想跟你,”纪岁宁紧了紧手指,“等我。”